九江夜雨,迟到二十八年的回答
第一章 追悼会上的耳光
我爸骨灰盒还没放稳,丈夫顾承洲就当着满厅亲友,把一份离婚协议摔到我面前。
“林舒,签了。”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你爸走了,没人再护着你。你也别再装什么林家大小姐。”
我低头,看着协议最下面那行字。
净身出户。
旁边,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林薇挽着他的胳膊,眼睛红得恰到好处。
她说:“姐,你别闹了。爸生前最怕你发疯。”
我没说话。
只把手里的白菊,轻轻放在灵台前。
花茎上有水,滴在黑色大理石上,像一颗颗冷掉的泪。
三天前,我爸在九江老宅的书房里心梗去世。
发现他的人是林薇。
送医的人是顾承洲。
宣布抢救无效的人,是顾承洲联系的私立医院院长。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
顺得像提前排练过。
我站直身子,抬眼看向顾承洲。
“今天是我爸头七。”
“所以我才给你留体面。”顾承洲冷笑,“不然我现在就能让律师来。”
周围亲戚开始窃窃私语。
“林舒以前就脾气怪。”
“听说她婚后一直不孕,顾总也算仁至义尽了。”
“她爸一走,家产总要有人管,交给顾总也稳妥。”
林薇低下头,眼泪落得很快。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药瓶,放在桌上。
白色瓶身,蓝色标签。
“姐,这是你的药。你别再停了。”
我看了一眼。
抗焦虑药。
瓶盖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那是昨晚我用水果刀刻的。
我知道她会拿出来。
因为瓶子里,早就不是药。
顾承洲看见那只药瓶,脸上多了几分胜券在握。
“各位也看到了,林舒这几年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林叔叔临终前,把公司托付给我,是怕她把家业败光。”
林薇接得很快:“爸最后那晚还说,让我劝姐姐放手。”
我终于笑了一下。
很轻。
“我爸最后那晚,还跟你们说什么了?”
顾承洲皱眉。
“林舒,你现在问这些有意义吗?”
“有。”
我拿起那只药瓶,拧开。
里面没有药片。
只有一枚黑色的内存卡。
林薇的脸,在一瞬间白了。
我把内存卡夹在指尖,平静地说:“意义在于,我爸那晚到底是心梗,还是被你们逼到心梗。”
整个灵堂,突然静了。
顾承洲盯着我。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说话。
而我知道,从这一秒开始,他的体面,要保不住了。
第二章 老宅书房里的水痕
我爸叫林正坤。
九江人,做了一辈子船运。
他脾气硬,话少,年轻时从一条旧货船起家,最后把林氏江运做成了沿江几省都有码头仓储的公司。
我和他关系不好。
不是吵出来的,是冷出来的。
我妈去世早,他很快再婚,林薇就是继母带来的女儿。
她比我小两岁,嘴甜,会哭,会抱着我爸胳膊撒娇。
而我只会拿成绩单放在桌上,说:“我考第一。”
我爸点点头:“知道了。”
后来我去上海读大学,毕业后留在外企做法务。
顾承洲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他那时还只是一个创业公司的合伙人,穿白衬衫,坐最便宜的经济舱,给我讲他的商业蓝图。
我以为他有野心,也有底线。
我错了。
婚后第六年,他的公司拿到林氏投资。
第八年,他开始替我爸处理部分业务。
第十年,我爸把他带进董事会。
所有人都说,我嫁得好。
只有我爸在一次饭后,把我叫进书房,问了一句:“你真的了解他吗?”
我当时反问:“你现在才关心,是不是晚了?”
他看了我很久,只说:“不晚。只要人还活着,就不晚。”
那是我们父女最后一次正常谈话。
三天前凌晨两点,林薇给我打电话。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爸不行了。”
我从上海连夜赶回九江。
到医院时,顾承洲站在抢救室门口,西装整齐,眼圈发红。
他抱了我一下。
“我尽力了。”
我没有抱回去。
因为他袖口上,有一片很淡的茶渍。
我爸从不喝茶。
书房里那套紫砂壶,是给客人用的。
可顾承洲说,他接到林薇电话赶到时,我爸已经倒在地上。
如果他只是赶到,袖口为什么会有新鲜茶渍?
我去老宅看过。
书房地毯已经换了。
桌上的紫砂壶也不见了。
只有窗边木地板上,留着一圈浅浅的水痕。
像杯子倒过。
又被人擦得太急,没擦干净。
我没问。
我只是把书房垃圾桶里那只破碎的录音笔捡了出来。
录音笔外壳裂了,芯片还在。
那是我去年送给我爸的生日礼物。
他嘴上说没用,转头就让秘书教他怎么开机。
“以后开会录着,省得有人赖账。”
这是他原话。
我把芯片寄给上海一个做电子取证的朋友。
对方只回了我一句:“能修,别打草惊蛇。”
所以我回到灵堂时,没有哭,没有闹。
我等。
等顾承洲先出牌。
他果然没让我失望。
追悼会还没结束,他就把离婚协议拿了出来。
因为他急。
急着让我净身出户。
急着把林氏变成他的。
也急着让所有人相信,我是个精神不稳定、没有继承能力的女人。
他以为我今天会崩溃。
可他不知道,昨晚十一点,我已经收到了修复后的第一段音频。
里面有林薇的声音。
她说:“爸,你签了吧。姐姐不会管公司的,她只会害承洲。”
接着,是我爸的声音。
很低,很喘。
“顾承洲,你拿林氏的钱补你公司的窟窿,真以为我不知道?”
音频到这里断了。
后面还有。
但我没急着放。
底牌,不能一上桌就亮完。
第三章 他站在道德高处
灵堂里,顾承洲很快恢复镇定。
他做了十几年生意,最擅长在众人面前演稳重。
“林舒,你拿一张内存卡吓唬谁?”
他转向亲友,语气沉痛。
“林叔叔刚走,她就开始编这些东西。各位长辈,你们看到了吧?她现在根本不正常。”
林薇立刻捂住嘴。
“姐,我知道你接受不了爸走了,可你不能这样污蔑承洲哥。”
她叫他承洲哥。
叫得自然,叫得委屈。
我看着她。
“你这么怕,为什么?”
林薇眼神一闪。
“我怕你毁了这个家。”
“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毁不毁?”
她脸色变了。
顾承洲挡在她前面。
“林舒,薇薇照顾林叔叔十几年,你呢?你一年回来几次?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这话很有用。
亲戚们的眼神立刻偏了。
是啊。
我在上海。
林薇在九江。
我爸晚年住院,林薇陪护。
我爸生日,林薇操办。
我爸吃什么药,林薇清楚。
我这个亲生女儿,像个外人。
顾承洲继续说:“林叔叔生前立过遗嘱。林氏三十七的股权由我代管,薇薇协助经营。你名下只保留信托收益。”
他从律师手里接过文件。
“白纸黑字,公证处盖章。”
林薇抬起泪眼看我。
“姐,爸不是不爱你。他只是怕你压力太大。”
我差点笑出声。
太熟了。
每一次他们想夺走我的东西,都会说是为了我好。
小时候,林薇弄坏我妈留下的玉镯,她哭着说:“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吓我。”
继母说:“舒舒,你是姐姐,要大度。”
后来,顾承洲拿走我婚前房产抵押给公司周转,他说:“我们是夫妻,你要相信我。”
现在,我爸死了。
他们又说:“你精神不好,别管公司。”
我低头翻了翻那份遗嘱复印件。
纸张很新。
签名也像。
可是我爸有个习惯。
他签“坤”字时,最后一横会往上挑。
这份遗嘱里,最后一横压得很平。
我用指腹按了按纸面。
淡淡的檀香味。
我爸不用檀香。
林薇用。
她每次装柔弱,都喜欢在手腕上抹一点,说能安神。
我把遗嘱放回桌上。
“公证员是谁?”
顾承洲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问,公证员是谁。”
律师开口:“林女士,这是合法文件,你无权在现场质疑。”
我看向他:“你叫什么?”
律师愣了下:“张启。”
“张律师,三年前你因为伪造见证签名,被律协处分过一次。现在还敢接这种活,是日子太难,还是顾承洲给得太多?”
张启脸色瞬间难看。
顾承洲眼神冷下来。
“林舒,你调查我身边的人?”
“我学法的。”我说,“习惯。”
这两个字落下,林薇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她知道。
我不是没脾气。
我只是很少动手。
但只要动手,就一定会打到痛处。
顾承洲盯着我,忽然笑了。
“好。你不是要证据吗?那我也给你看。”
他打开手机,投到灵堂的大屏。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我和一个男人坐在九江老街的面馆里。
男人低头给我递纸巾。
角度暧昧。
照片拍摄时间,是我爸去世前一晚。
顾承洲声音很沉。
“林舒,你父亲病重,你却深夜会旧情人。第二天林叔叔去世,你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料理后事,是跟我闹财产。”
他看向众人。
“我本来不想说。可她太过分。”
人群炸了。
林薇像是被吓到。
“姐,你怎么能这样?”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
陆砚。
我大学同学,现在是审计署外聘专家。
他前一晚来九江,不是跟我叙旧。
是带给我一份东西。
一份顾承洲藏了三年的资金流水。
但我没解释。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只是问顾承洲:“你派人跟踪我?”
他说:“我是在保护林家。”
“保护到拍我吃面?”
“你别转移话题。”
我点点头。
“行。”
我拿出手机,给陆砚发了两个字。
开始。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灵堂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林氏董事会秘书陈叔走了进来,脸色发白。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顾承洲。
“顾总,出事了。”
顾承洲不悦:“什么事不能等?”
陈叔声音发颤:“银行那边冻结了您公司三个账户。说是配合调查。”
顾承洲脸上的镇定,裂开了第一道缝。
第四章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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