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四月一日，钱壮飞在乌江边失踪。这个名字从红军队伍里一消失，就是半个多世纪。
贵州金沙，后山镇一带的山路窄得只能容一队人急行。红军南渡乌江，天上有飞机，地上有追兵，队伍被山路和炮声切成几段。
钱壮飞没有跟上。
这事最反常的地方，不在失踪，而在失踪的人。钱壮飞不是普通掉队战士，他是隐蔽战线上的“龙潭三杰”之一，和李克农、胡底并列。
一九二九年前后，他受中央特科派遣，进入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坐到了徐恩曾身边。
那是刀尖上的位置。
南京中山东路五号，夜里值班室的灯还亮着。钱壮飞坐在桌前，手边压着电报纸，外头的脚步声一阵一阵过去。
一九三一年四月下旬，武汉来的急电接连到了六封，封封写着
“徐恩曾亲译”
徐恩曾不在。
那一夜，他抢在搜捕之前，把情报送了出去。
周恩来随即布置转移。中共中央、江苏省委和共产国际远东局机关紧急搬离，许多联络点被切断，许多人从那张将要收紧的网里退了出来。
毛泽东后来谈到李克农、钱壮飞等人的功劳，说如果不是他们，当时许多中央领导同志，包括周恩来这些同志，都不存在了。
这句话很重。
身份暴露后，钱壮飞离开南京，辗转进入中央苏区。到长征开始，他随中央红军行动，后来在遵义会议后任红军总政治部副秘书长。
可到乌江边，线断了。
一九三五年四月一日，红军各路部队南渡乌江。钱壮飞因病和混乱落在后面，没能过江，走到金沙县梯子岩渡口附近堰田岩一带时，被当地土顽分子聂丛山害死。
战场没把他留下。
真正下毒手的，是乌江北岸那段乱山里的恶意。多年后金沙县一带的调查把这件事一点点拼起来：这位戴眼镜、有外地口音的红军干部，不是普通失踪，也不是继续隐姓埋名，而是在落单后遭人毒害。
最早的记录很薄。七大前夕，中共中央组织部和中央军委总政治部把钱壮飞列入《死难烈士英名录》，可牺牲地点长期说不清。
有人说在乌江南岸，有人说在乌江北岸。金沙说、息烽说并行了很久，一座无名坟压着一段悬案。
一九八四年，部队有关部门还请老红军开过座谈会。老人们坐在一起，回忆那年乌江边的轰炸、集合、点名，话说到最后，仍没有完全落定。
纸页翻旧了。
到二〇〇〇年至二〇〇一年，贵州党史部门和国家安全机关重新组成联合调查组，进山、访人、核线索，围着金沙后山一带反复查证。
结论终于落到纸面上：钱壮飞烈士牺牲地在
贵州省金沙县后山乡
，牺牲时间为
一九三五年四月一日
二〇〇二年，有关部门确认这一结论。持续六十多年的悬案，终于有了坐标。
他不是消失在传说里，他倒在金沙后山的山路旁。
今天的钱壮飞烈士陵园，安静得很。青石台阶往上，墓碑立在山坡上，松风从碑后掠过去。
参观的人走到碑前，会先看见“钱壮飞烈士永垂不朽”几个字。再往下看，才会想起那个南京夜里的值班室，六封急电，一盏灯，一个人把党中央从险境里推了出来。
乌江水还在流。
一九三五年那个春天，四十岁的钱壮飞没能再往前走。金沙后山的墓前，常有人把花放下，花枝贴着碑座，风一吹，白色花瓣轻轻碰着石面。
那个失踪了半个多世纪的人，终于留在了自己的牺牲地！
参考资料
一、新华网：《无声功勋——记我党隐蔽战线传奇英雄钱壮飞》
二、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揭秘：顾顺章叛变后周恩来如何转移上海首脑机关》
三、中国共产党新闻网：《钱壮飞 战斗在敌特心脏》
四、共产党员网：《新中国英雄模范人物：钱壮飞》
五、央视网：《钱壮飞烈士牺牲地确认相关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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