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3月底,贵州黔西县沙土区梯子岩附近,钱壮飞牵着一匹骡子,独自走在通往乌江的山路上。此时,中央红军正准备二渡乌江,敌机频繁侦察轰炸,部队行动十分分散。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掌握重要情报的红军高级干部,会在一次空袭后与队伍失散。

钱壮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职业军人。他原名钱壮秋,浙江湖州人,早年家境较好,曾就读于北京医科大学。按常理说,医学毕业后挂牌行医,足以谋得一份安稳生活。可是,那个年代的中国动荡不安,个人前途很难脱离国家命运。他放弃了优渥条件,投身革命,后来成为隐蔽战线上的重要成员。

在上海从事地下工作期间,钱壮飞凭借医学、绘画、无线电等方面的才能,打入国民党机要系统。他与李克农、胡底并称“龙潭三杰”。1931年顾顺章叛变后,钱壮飞及时将重要情报传出,使中共中央得以迅速采取措施,避免了更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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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暴露后,他转赴中央苏区,并带出了国民党方面使用的无线电密码资料。对于当时缺少技术装备和专业人才的红军来说,这些材料价值极高。钱壮飞由此参与建立和发展军委二局,主持无线电侦听、密码破译和敌情整理工作。

二局起步时条件十分简陋。人员不多,设备有限,工作、住宿往往挤在几间屋子里。南方冬天湿冷,同志们没有像样的取暖条件,粮食供应也不充足。钱壮飞与普通工作人员同吃同住,甚至和同志合用被子。

“局长,今天的菜还是这些。”有人打趣道。

钱壮飞笑着回答:“菜少不要紧,敌情不能少。”

这句话并非豪言壮语,而是二局工作的实际状态。无线电人员必须昼夜轮班,边行军边收报、译电。长征途中,他们把人员分成若干梯队,一部分赶路,一部分架设电台工作,随后再轮换。设备沉重,电台器材常靠人力和骡马转运,人员却不能因疲惫而中断侦听。

钱壮飞的作用,不只是“听电报”。他还要把零散情报整理成敌军位置、兵力、行军方向和部署变化,标注在地图上,制作成表册,及时送到指挥机关。红军缺少稳定后方时,准确的技术情报往往能帮助指挥员避开强敌,抓住战机。遵义会议后,他还担任过红军总政治部副秘书长,承担着重要机关工作。

有意思的是,这位情报干部还颇有艺术才华。他参与红军戏剧和宣传工作,设计过苏区机关印信、红星勋章等图样,也曾为报刊绘制漫画。革命队伍中的许多文化活动,都留下过他的痕迹。对同志,他没有高级干部的架子;对业务,则要求极严。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军委二局编入军委纵队,随总部行动。此后的每一次重大转移,二局都在为指挥机关提供情报。钱壮飞曾获配骡子,但更多时候用来驮运器材和帮助体弱的同志。作为学医出身的干部,他还会给生病的战友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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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1935年3月底的一次空袭,改变了他的命运。

中央红军准备二渡乌江时,敌机在沿线反复侦察、扫射。钱壮飞因身体不适,又在混乱中与警卫人员失散。傍晚,他牵着骡子来到一户农家,向一名带孩子的妇女讨要食物。对方家中粮食本就有限,只能给他一碗掺着炒米的稀粥。

吃完后,他继续向江边走去。途中遇到当地农民聂丛山。此人熟悉山路,见钱壮飞独身一人,又带着文件包、骡子和武器,便假意表示愿意带路。钱壮飞或许急于寻找渡口,也可能以为对方只是普通乡民,遂跟随其离开大路。

走到堰田岩一带时,聂丛山突然从背后下手,将钱壮飞推下山崖。钱壮飞并未当场死亡,身体被树枝挂住。为掩盖罪行,聂丛山又下到崖底,用石块将其杀害,随后抢走手枪、骡子和随身物品。

这一幕被附近山神庙中的人远远看见。当地群众发现遗体后,不忍其暴露荒野,便将尸体掩埋。但那时红军部队已经转移,没人知道死者姓名,也没有条件进行详细核实。钱壮飞就这样从红军队伍中“失踪”了。

战事紧张,长征中的失散和牺牲难以逐一查明。由于没有遗体、没有明确证人,也缺少能够确认身份的物证,组织只能暂时按失踪处理。此后多年,关于钱壮飞的结局始终没有定论。

新中国成立后,当地曾将这座墓作为“红军烈士墓”保护。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贵州有关方面通过走访群众、查找地方材料、核对红军行军路线和人物经历,才逐步确认,梯子岩堰田岩安葬的烈士正是钱壮飞。

一位掌握红军重要情报、曾在总部机关任职的高级干部,竟因一次意外掉队,死于当地歹徒之手。由于身份无法及时确认,他的牺牲真相被尘封了半个多世纪。后来,钱壮飞牺牲地立起纪念碑,附近也修建了纪念设施,那段长期无人知晓的山路,终于与他的名字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