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小暑节气。节气是纯阳历，所以与公历的日期对应，小暑都在公历7月7日或前后。农历是阴阳合历，节气和农历没有对应性，只能说小暑日期分布在农历五月中旬到六月中旬，今年就在五月下旬。
农历五月的花是石榴花。天无私覆，地无私载，不是只有中华大地百花争艳，农历十二月花中，也有外来物种，比如石榴和水仙。朱熹说：“窈窕安榴花，乃是西邻树。”引进石榴的是丝绸之路开拓者，西汉杰出的外交家、探险家、民族英雄张骞。西晋张华《博物志》说：“汉张骞出使西域，得涂林安石国榴种以归，故名安石榴。”所以石榴又叫安石榴。“涂林安石国”是西域产石榴地区的合称，大致对应今天伊朗、阿富汗及乌兹别克斯坦一带。石榴因其特别的形态和品质很快赢得中国人的喜爱，而张骞成为石榴花首选花神也当之无愧。
石榴花是夏天的花，鲜红、热烈、团团红焰点缀浓密的枝间。韩愈“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杜牧“似火山榴映小山，繁中能薄艳中闲”、王安石“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苏轼“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陈造“安石榴花猩血鲜，凉荷高叶碧田田”、杨万里“不肯染时轻著色，却将密绿护深红”，这些都写了石榴花最大的特点，就是那耀眼的红。这种红的浓度和亮度，四季花中罕有伦比，它是夏天对春天的浓缩。
繁花尚未褪去，青果悄然初生，一树浓荫里，藏着累累硕果的期许。石榴果实籽粒密集、紧紧抱团，像珍珠，像水晶，又像红宝石，郑獬“试剖紫金碗，满堆红玉珠”、李商隐“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皮日休“萧娘初嫁嗜甘酸，嚼破水精千万粒”，写出了石榴籽的形色和味道。多籽谐音“多子”，是子孙满堂、人丁兴旺的象征。中国人从骨子里一直有多子多福的美好追求。杜牧早年游历湖州，邂逅一位少女，相约十年后再来迎娶。十四年后杜牧出任湖州刺史，女子早已生儿育女。诗人惆怅不已，写下“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到了当代，石榴又是民族团结的象征，新疆盛产优质的石榴，经常比喻各民族要像石榴籽那样紧紧抱在一起。
石榴花神有三个版本。唐代舞蹈家公孙大娘，与石榴热烈奔放的气质相应；五月，尤其进入小暑之后，天气骤热，病疫滋生，善于捉鬼的钟馗是驱邪祛瘟的象征。不过我更敬仰张骞。公元前138年，张骞奉汉武帝之命，率领一百多人从长安出发，出使月氏。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极为艰苦的冒险：沙漠戈壁，飞沙走石，热浪滚滚；葱岭屋脊，冰雪皑皑，寒风刺骨；人烟稀少，交通阻绝，水源奇缺。又必经匈奴人控制之地，来回都遭到了匈奴的扣留。最后历经十三年，只有两个人回到了长安。举国军民都没有想到还有人归来。张骞两次出使西域，带回了汗血宝马和葡萄、苜蓿、石榴，也把汉族的铸铁、开渠、凿井等技术和丝织品、金属工具等传到了西域，偌大的一片世界因他而更加美好。司马迁总结张骞的西域之行，用了“凿空”二字，就是在茫茫虚空中开凿了一条新路。
有了这条路，中原大地才得以与西亚、欧洲沟通往来。他开创的这条新路，后来有了一个众所周知的名字，叫丝绸之路。
原标题：《晨读｜韩可胜：小暑，五月榴花照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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