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香陪伴-小白自述:药治症,道愈根
经常在直播的时候,有人问我,小白老师,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康复。我一般的回答是分两步:找对医生吃准药,调整认知才可靠。药物解决症状的问题,但是光靠药物是不行的,还需要去解决认知的问题,底层是你的认知出现了偏差,才会出现抑郁症。这是我20多年的病程,20000多微信好友,跟患者跟专家跟自己打交道,总结出来的体悟。
那就会又有人问,那怎么样去调整认知呢?那这么多年我找到的答案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把学到的知识通过践行转化成自己的智慧,做到真正的知行合一,那你底层的心态、价值观和认知才会发生变化。我的方法是从2016年开始接触国学,然后学习国学,浸泡国学,至今保持稳定没有复发,从2002年生病至今,2005、2010、2015复发过三次,之前的经验是5年复发一次,但是到2015年后,这个规律就被打破了,这跟我学习国学有很大的关系,通过学习浸泡,我的认知发生了改变,我在2023年选择辞去上市公司的董监高,全职做郁金香,把国学学到的善,通过郁金香来践行,这也就做到了知行合一。学习10年多至今,一直没有停下,学习和修行是一辈子的事情。
正是因为在书院浸泡了10年(线下学习,每月2天),收获了实实在在的价值和效果,同时也有几个郁金香小伙伴跟着我一起学习,也收获了很好的结果,AI时代知识获取容易,但这种线下人与人之间的有温度的固定链接,显得尤为重要。最近也是时不时看到很多小伙伴还在被抑郁症困扰而复发,所以今天才把德尘书院正式推荐给大家,跟着小白一起浸泡国学,心上修,事上磨,尘中炼。
以下是一位写作者眼中的小白(作者:徐显龙)
小白的办公室,也是会议室,周一下午,八位女同事陆续进来开会,同事们大部分是抑郁症患者,他自己也曾经是。他们所在的公益组织,名叫“郁金香陪伴”。服务中国9500万抑郁症患者,是他们的宏愿。目前,他们在浙大西溪校区边上一幢旧写字楼里办公。
小白第一次发病还是在2002年,那一年高考结束,庞大的学业压力骤然没了,他也失去目标,而过去的积郁也趁此爆发出来——家庭此前遭遇债务危机,从村里首富变为“首负”,逢年过节还有人来要债。
他整整七天没有睡觉。夜里频繁看钟表。十二点,十二点五分,十二点十分……一点,两点…时间仿佛被拉伸至无限长,度秒如年。他被送进了医院,喂了药,当天终于睡上两个小时了。一星期后,他就从宁波背上铺盖到了杭州电子工业学院报到。学校军训,他在太阳底下长久晒着。晒太阳能产生血清素,让人产生良好情绪,能消解症状。他天生皮肤修复能力强,别人都黑了一圈,他却还是很白——这是个好兆头,精神状态也稳定了整整三年——由此就有了“小白”的绰号,后来这个网名也被越来越多的“郁友”们记住,也越来越多地“被需要”,而他的本名朱益伟反而为大家所陌生。
而要改变脑内血清素,还可以吃甜食。大家一进入会议室,小白就给分起了茶点,小米锅巴,黑芝麻丸,一股甜香味在会议室里飘着。见有吃完的,要扔包装纸,小白马上把垃圾桶递上。
主持“浙学与浙商”第二届德尘文化论坛
他是“郁金香陪伴”运营负责人,管理着3500个志愿者,而在这里上班的目前只有这八位。“她们来这里工作前,都经过面试,情绪在可控范围内。”他告诉我,“投入工作中,也是抗抑郁的有效方法。”
但工作压力也不能太大。一位姑娘是“海归”,曾任某大型地产企业的董秘。任职不久就抑郁了,在家宅了两年。前不久来当志愿者,负责“郁金香陪伴”的公众号编写,每周来上两天班,最初都是由爸爸接送上下班。“今天我跟他爸爸说了,她状态可以的。以后不用送了。”小白告诉我。
开会的时候,这位姑娘坐在那里不断地抖腿,乍看之下,似乎“坐没坐相”。她向大家解释,“是药物的副作用,马主任(浙江省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医师)给我解决了一部分,但还是抖。”
另一位姑娘接过话:“他怎么没给我解决。”她也有轻微抖动。
“你的不严重。”小白打圆场。
小白的声音是沙性的,含着冬日阳光的颗粒感。说话时眼角一直有笑纹,但保持着克制,很好地把握着管理者与“郁友”两个身份之间的适度感。
他把电脑投屏到电视机里,上面有个表格,左边是3月10日—16日的周总结,右边是3月17日—23日的周计划,标明着每个人的工作任务。
同事亲亲要提交一份报告,她已经完成了。“我发给你了,你看了没有啊?”江浙女生的嗔怪中带柔,显然是个开朗的人。
“看了,看了。”小白有点尴尬,对旁听会议的我说:“我们开会的氛围就是这样。”
事后小白告诉我,其实,亲亲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手上还有刀疤,进过ICU,后来通过自己努力,考取了中级社工、二级心理咨询师。曾经的患者,现在穿着白大褂,在七院给小患者做青少年心理咨询。
组织郁金香“心疗愈”沙龙
“郁金香陪伴”是一个民非组织,一直靠各方支持着,也在努力通过一些康复服务工作来自我造血。会议上,一位女生说,“复乐岛-兰溪站”招生情况不理想。“除了江浙人,其他地方也不知道兰溪。”
小白看出了同事的沮丧,宽慰道:“虽然也需要业绩,但还是强调初心初心。”他要把同事的信心打捞上来,让大家相信“努力去做就好了”。
我问小白,为什么都是女同事?他说,在社会规范里,男性要养家,对收入都有要求。这里工资不高,但“弹性工作制”对照顾家庭的女性很有吸引力。有人上午要照顾85岁的年迈老父亲,可以中午再来上班。有人下午要接娃放学,四点钟就下班了。
是的,她们既要治愈自己,也要照顾家人。而非亲身经历过,没人能体会他们遭受的苦难与折磨——我问小白,抑郁症复发时的状态,他回答“不出门,像躺尸一样”,这时,他指给我看手臂上的忽然悚起的汗毛与鸡皮疙瘩。我的一个问题,让他遭遇了一场回忆带来的寒流。我惊讶不已,才意识到自己的残忍。
而在“郁金香陪伴”,大家都是患者,能够互相理解,互相取暖。
访谈
“利他”的正反馈,让我十年不复发
记者:谈谈你在杭电学习的经历吧。
小白:我学的市场营销专业,当时基本上每天下午都泡在图书馆,看《中国企业家》《环球企业家》《财经》《财富》《东方企业家》等各类杂志,一本都不落。那时我是班干部,因为高数和线性代数学得还不错,女同学都叫我师傅,我还是省优秀毕业生。
记者:看这些经营类杂志,是因为内心对赚钱的渴望?
小白:渴望不是很强,但是对这些企业家的故事特别感兴趣。我现在都能讲出董明珠、鲁冠球、李东生等企业家的事。当时看完四五点钟去吃饭,感觉自己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特别充实。
记者:那时家里的债还完了吗,后来情况如何?
小白:我们家以前都是开服装厂的,我爸曾搞过几百人的大厂,都败落了。后来我妈在村里租了房子,搞了个小作坊,类似小厂,只剩下有20来个工人做代工服装,靠这个维持我读书、家里开销 ,也慢慢把债务还完了。
记者:抑郁症怎么复发的?
小白:我2002年抑郁症首次发作,2005年、2010年、2015年又各复发了一次。上学之前在宁波配了药。但没人告诉我药要吃多久,也没有系统科学的指导,吃了3个月我就停药了,这导致了后来的复发。大三在寝室里好像遇到什么事,然后就睡不着了,一睡不着就又陷进去了。就像球员脚受过伤,踢球时总觉得使不上力、隐隐作痛,我也是,一睡不好就条件反射,觉得不行了要复发了,结果一关注就真复发了。
拜访德尘书院学术顾问-吴光老师
2015年复发那次,我就像躺尸一样,把窗帘一拉,啥都不想干,整天把自己封闭在家里。没办法,只能住院。我太太以前是我同事。她也没别的办法,只有陪伴。当时小孩两岁,放在千岛湖外婆家。住院期间,我的领导,“品茗”公司的董事长来看我,他和“郁金香”的创始人在上海复旦大学学心理学时相识,就跟我说杭州有个“郁金香”,可以去了解一下。我出院后就参加了“郁金香”的活动,那时“郁金香”刚成立不久,线下活动参与的人还不多。我开始做一些志愿服务工作,渐渐地,60% - 70%的时间都花在“郁金香”这边。
我2002年大学毕业实习就在“品茗”,一直没换过工作,我的工号是23号。公司最开始几十个人,巅峰时期有2000人,发展势头很好,公司2021年3月30日科创板上市,我还去上海敲了钟。但2023年我还是辞了职,全身心投入“郁金香”。“郁金香”原本只是杭州的一个小组织,后来发展成了全国性的组织。我现在在这里相当于担任职业经理人。
记者:你原来是上市公司的高管,一下辞了职,家人同意吗?
小白:家里人不同意。太太工作也很辛苦。但我坚持了。 现在“郁金香”发的工资刚够还房贷。不过我对物质没太多欲望,不一定要住大房子、开豪车,觉得这样也挺好。
记者:在这过程中,你觉得“利他”能给你正向反馈,能够抵抗抑郁症,对吗?
小白:非常准,我越来越觉得帮助别人就是我的价值,能让我产生心流。来找我谈事的人,我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的收益,而是先让对方有收益,我相信利他最终会利己,我可以先不考虑自身,先满足对方需求。我不防备别人,我相信人是善良的,相信自己善良真诚,别人也会如此。到现在,抑郁症已经有十年没复发了,即便复发,我也不怕。
组织“无郁中国行-天津站”
蒋老师的书房,给我巨大震撼
记者:你怎么加入德尘书院的?
小白:2016年我们在西湖边组织线下“饭团”活动,所谓“饭团”,就是抑郁症患者通过吃饭聚集在一起,互相倾诉、疏导。刚好林赛君不知道什么原因也参与进来了。晚饭吃完后,我搭林师姐的红色马自达回家。在车上,她提到正在搞个书院,我一听,马上就决定报名。当时上课就在浙大科技园,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蒋老师第一堂课讲的是阳明心学。我是本身学市场营销专业,和这领域不沾边。但可能就是缘分吧,我就想着去那儿休养生息也挺好,而且当时我对王阳明真没啥兴趣。现在呢,对他的基本观念、理念,还有人生历程,有了个大概认识。当然,我不像搞学术的人那样,能把《传习录》倒背如流、每页都吃透。
我感觉在德尘书院是“读万卷书”,当然这还不够,我在“郁金香”,就算是“行万里路”了。德尘书院教的东西,不管是《薄伽梵歌》,还是儒释道,核心都是教人向善、敬天爱人。那怎么做到敬天爱人呢?我参与“郁金香”的事儿,就是在践行这个理念,这其实就是王阳明讲的“知行合一”。这么一来,慢慢就有了自己的智慧和感悟。我们来这儿,不是为了搞学术、写文章、写书,是为了把学到的用在日常生活里 。
记者:对蒋老师印象比较深的事情有哪些?
小白:有一次去蒋老师家里,看到他从一楼到地下室都是藏书,我惊呆了。我才真正意识到一个真正要搞学问的人是什么状态,之前我对此没有概念。那次去他家,看到那些书,才知道如果真要沉下心搞学问,就得是“埋”在书里。
在蒋老师的书房
记者:那你接触的大学老师没有这种状态吗?
小白:大学老师,我也不可能去他们家里。我们只是上课的萍水之交,我没接触过这样状态的老师,真的没接触过。这么多年,蒋老师大书房一直在地下室,因为他觉得在地下室太久了,不通风,感觉像地下工作者,最近有想法卖掉带地下室的复式,置换成能放更多书的平层。
记者:去年八月我看到你一条“朋友圈”,你坐夜班高铁去北京参加活动,在高铁上还在工作,第二天活动一结束又飞回杭州歇了一夜,第三天早上就直奔600里外的丽水。但是丽水那个只是个书院的小活动,你为什么要这样奔波?
小白:因为是我张罗的嘛,就得负责到底,我帮蒋老师组织这件事情,一直在对接,总要有始有终吧,而且我也算好了时间,觉得可以。
走访德尘书院学员
“郁金香陪伴”:陪伴和支持
记者:有患者来咨询,你们的帮助流程是怎样的?
小白:我们做了个类似滴滴打车的小程序平台,把经过培训的人上线,“郁友”可以点击我头像预约。我们约好时间,通过语音形式对话,也就是打电话陪聊。价格很便宜,比如我是50块钱30分钟服务。我白天要上班,一般晚上提供服务。以前没这个平台时,别人找我咨询,因为是公益性质,我比较随意,5分钟内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就随缘。现在对方付了钱,彼此都会更认真,我服务一般都会超时,但也不会让对方加钱,主要是提供陪伴倾诉服务,很多人不懂抑郁症和看病,容易走弯路。目前平台已完成三万多单,我个人接了六百多单。
记者:你女儿会接触到这些吗?
小白:我在家做直播时她会偶尔听到一些。她经常拿我直播的话跟我开玩笑,说“爸爸,你不就是会讲‘找对医生吃准药,调整认知才可靠’吗?”还会时不时开玩笑说“我不想上学了,我抑郁了”,其实她并没有这种情况。
记者:你会皈依宗教吗?
小白:我没有信仰某一宗教。之前我和蒋老师去印度,请教了一位山上隐居的瑜伽士,他是印度人。有人问他,没有宗教信仰是不是就进不了天堂,瑜伽士说,中国共产党也是一种信仰,他虽在山里却很懂。
记者:“为人民服务”也是一种信仰。
小白:对,信仰并非一定是某个具体的神,对吧?
记者:我看你最常穿的是黑色T恤,还总是撸着袖子,也不怕冷。
小白:不冷。
记者:你是一直在运动是吧?
小白:我把运动融入生活,比如骑车上下班。家在三墩,离单位十公里,来回二十公里。我想把运动融入生活,这样就能可持续。
记者:我听一个人说过,他得了抑郁症之后,每天都踢足球,把自己弄得非常非常累,通过分泌多巴胺治好了抑郁。你有没有这种体验?
小白:体验也有过,我之前生病的时候去跑步。但抑郁症会让人动力比较低,坚持不了。跑一天可以,跑一天就30分钟,产生多巴胺后好了30分钟,30分钟后又打回原形。得坚持三五年才可能有效果,只跑三五天没用。
与郁金香陪伴的志愿者们合影
记者:抗抑郁的药贵不贵呢?
小白:现在医院药集采,不贵了。我现在以个人名义在做药物互助。
记者:那药物互助什么意思?
小白:得我们这种病的人经常换药停药,配了很多药就浪费了。有的人觉得自己好了就停了,或者药不理想就换一种。有些人吃不起药,或者在农村去医院配药不方便,现在配药还得排队。我建立中转平台,把不要的药寄给我,需要的人再申请,我寄给他们,完全公益的形式。
记者:刚才开会,有个女孩搔着后脑勺说她“希望有一个月时间适应这里”,你跟她说“空了就过来”,她是什么情况?
小白:她是丽水人。我的主治医生把她推荐到这里,跟我们说一定要救救她。她的社会支持太薄弱了,她父母离婚又再婚了,家里人都不管她,一个人孤孤单单来到杭州。一边在这边看病,一边在临平的一个酒店上班。没办法,为了生活只能上夜班,今天白天到医院配药看医生,顺便到我们这儿坐一坐了。其实上夜班对身体的激素之类的很不好,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上次住院的医药费都是以前的班主任出的,她的处境真的太困难了。
她有自杀倾向,从她手腕上就能看出来,真的很让人心疼。这个女孩的情况,医生也觉得很棘手,没什么好办法。她没钱,只能自己打工赚钱。我们有个和青基会合作的公募项目,募来的钱会资助她,给了她1万块,5000块用来看医生,3000块做心理咨询,2000块作为社会支持。这1万块也没规定使用周期,就给了这一次,后续能不能再给也不好说。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她融入我们的团体,给她陪伴和支持,还让她看《生命的重建》这本书,可她现在根本看不进去。她又来找我们,说自己真的活不下去了。因为得不到父亲的支持,前两天她去找继母,可继母根本不可能关心她,至于她生母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对抑郁症患者来说,家庭支持太重要了。
记者:是的,上次德尘书院上课,你把自家种的橘子带给我们吃,我们能感觉到你回老家是快乐的。
小白:我基本上逢年过节都回老家,不会出去旅游。对我来说,回家是去休养生息、补充能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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