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顷之陂】wàn qǐng zhī bēi 万顷:指面积极其广阔;陂:池塘、湖泊、低洼蓄水之地。形容广阔无边的大湖、大片沼泽水域。喻指一个人胸襟宽广,如万顷湖泊般包容深远。《世说新语·德行》记载:“郭林宗至汝南,造袁奉高,车不停轨,鸾不辍轭;诣黄叔度,乃弥日信宿。人问其故,林宗曰:‘叔度汪汪如万顷之陂,澄之不清,扰之不浊,其器深广,难测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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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末年,汝南郡乡野之间,走出一位布衣高士黄宪,字叔度。他一生甘守田园、不慕官爵,终身未曾入仕,却以一身纯粹德行折服当朝万千名士。

记忆中的汝南,平畴沃野错落,陂塘河湖相连,自古便哺育出包容万物、沉静自持的民风。少时,常听村里那位须发皆白的私塾老先生用质朴的乡音唠今叨古:“咱汝南地界,风缓土厚,水软人和,自古不缺才子名臣,慎阳黄叔度更是与众不同。旁人凭才华立身,靠功名扬名,只有他静立乡野,心胸如汝水两岸的千顷陂塘,静默无言,却涵容天地万象。”朴素的乡土闲谈,道出了这位汝南先贤与众不同的风骨气度。

《后汉书.黄宪传》记载:“黄宪,字叔度,汝南慎阳人也。世贫贱,父为牛医。”就是这样一位出身社会底层的布衣平民,虽然没有受过较多的教育,最后竟能“不矜名以诡时,不抗行以矫俗”(1),被时人论曰:“颜渊复生乎!”《世说新语·德行》一文里,有着如此记载:“(太原郡名士)郭林宗至汝南,造袁奉高,车不停轨,鸾不辍轭;诣黄叔度,乃弥日信宿。人问其故,林宗曰:‘叔度汪汪如万顷之陂,澄之不清,扰之不浊,其器深广,难测量也。’”

通过这段简短的文字,我们不难想象出这样一幕情景:东汉时期,一个温润静谧的日子里,山西名士郭林宗千里迢迢来到汝南郡,拜访当地名士袁阆。二人短暂交谈后,郭林宗未曾停歇车马,又去登门拜见躬耕乡野的布衣隐士黄叔度。初见黄叔度,郭林宗心中立马升起相见恨晚的亲近感。这位生长于汝南田埂陂水之间的布衣君子,全无文人矫饰之态,更无士人张扬锋芒。正是因为黄叔度具有如此超凡的品性,一番交谈后,郭林宗对黄叔度倍感折服,便以汝南大地特有的万顷陂塘为喻,盛赞他心胸渊深宽广,如同浩瀚无边的湖泽,寻常人根本无法丈量窥探。

黄叔度十四岁那年,当世大儒荀淑与之偶然相遇。通过一席闲谈,荀淑深深叹服少年黄叔度的德行胸襟,直言可拜为师表。就连当时刚直高傲、极少赞誉他人的名臣陈蕃,也时常感慨:“时月不见黄叔度,则鄙吝之心已复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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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东汉末年一众名士,虽然人人身怀长处,却各有棱角与局限。唯独黄叔度,深耕本心德行。朝廷屡次下诏征召他入仕,皆淡然辞谢,安守汝南故土。他深深知道,浅水溪流,风动则浊,静置则清;而万顷深陂,虽历经风雨侵袭,依旧澄澈从容。所谓“澄之不清,扰之不浊”,便是他一生修为的最好注解。

深悟“万顷之陂”这一典故,有着极为深远的醒世价值。黄叔度生活的时代,正值世道纷乱,士林功利浮躁,世人重才情轻德行,重功名轻本心,狭隘偏执成风。而黄叔度却以一介布衣之身,立起修身处世的标杆,用无声地行动告诉世人:真正的高贵从不在官位高低才情大小,而在于心胸宽阔本心纯粹。不争不辩、不骄不躁、荣辱不惊、沉浮自若,这般宽厚通透的品性,是跨越时代永不落伍的立身根本。

从文学层面上讲,“万顷之陂”更是中国古典文学最绝妙、最深远的人格喻象之一。古往今来,文人常以青松、翠竹、清泉、美玉比喻君子,唯有郭林宗以无形无声、渊深无极的万顷陂水赞喻品德高尚之人。这一意象彻底拔高了中国人对君子德行的审美认知,成为后世文人修身养性涵养格局的精神范本。

万顷之陂,从来不是宏大的虚名,而是普通人历经世事后,依旧澄澈自持、包容世事、从容处世的人生修行。生而为人,当如汝南黄叔度,胸藏千顷澄陂,心怀一世宽厚,任世事纷纭浮沉,本心依然清澈坦荡。

注释:(1)不矜名以诡,不抗行以矫俗:既不会为了求得虚名而欺骗世人,也不会故意做出高尚的行为以矫正世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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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新立,男,汝南县人,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河南省首届高研班学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协会员、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理事,汝南县专业技术拔尖人才,汝南县作家协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