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一个大二学生格雷戈里·沃森（Gregory Watson），正在为自己的政府课论文着急，在他翻阅历史资料时，偶然发现了美国宪法中一条“垂死”的修正案。没想到的是，经过他的一番努力，不仅改变了美国宪法和美国的历史，也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1、
1789年，美国制宪会议召开，虽然充充通过了宪法正文，但联邦党人和反联邦党人，以及各州仍然陷入各种矛盾。在多方妥协之下，被迫同意反联邦党人保障人民权力的要求。于是，美国“宪法之父”詹姆斯·麦迪逊起草了12条宪法修正案。其中前10条很快成为著名的《权利法案》，于1791年通过。但其中的两条，一条是关于国会席位的人口比例公式，一条是关于国会议员薪资调整，被临时搁置了起来，一搁就是两百多年。
美国宪法草案签署油画
第2条具体内容是，国会任何调整自己薪资的法律，必须等到下一次众议员选举后才能生效。简单说，就是防止议员们给自己即时加薪，避免腐败。这份提案送给各州批准，当时只有6个州点头批准，到1792年，它就基本被遗忘了。
2、
但是，遗忘归遗忘，美国宪法程序还是给留下了口子。
快进到1982年，格雷戈里·沃森偶然发现了这条“垂死”的修正案后，他兴奋好一阵子，因为提案当时并没有设置批准时限，从法理上来说，它当时已经通过国会提案，只要四分之三的州批准，即可成为宪法正式的修正案。如果说，现在继续推动各州批准，在达成38个州批准后，就可以正式“转正”了。
于是，关于这条修正案的“转正”的论述，成为沃森的政治课论文。但他的热情很快就被人浇灭了。他的助教给了他最后的论文成绩是C，他上诉到课程讲师莎伦·韦特（Sharon Waite），她快速审阅后维持原判，认为论文“没什么特别突出”，想法不现实。
这下把沃森气坏了，他认为这是当时的制宪先贤留下的宝贵财富，也是考验美国宪法的试验石。从那时起，他开始个人运动：写信给各州议员，自掏腰包寄材料，呼吁批准这条防止国会自肥的旧提案。
3、
沃森似乎碰上了好运气。从1980年代开始，议员们多次给自己大幅加薪，还享受丰厚福利，引发了公愤。沃森的运动顺势而起，从1983年起，缅因、科罗拉多等州开始响应。1985年一下子5个州批准，到1980年代末近20个州加入。
终于，1992年5月7日，密歇根州成为第38个批准州！其实，在1992年的时候，早已经超过38个州批准了，只是一些原来已经批准过的州似乎自己也忘记了这件事。比如，1997年才发现肯塔基早在1792年就批准了。5月18日，国家档案馆馆长正式认证，第27修正案生效——距提案整整202年7个月零12天，成为美国宪法史上最长等待的修正案。
有意思的是，美国宪法对修正案生效时间取决于是否达到四分之三州批准时间，也就是说，没有国家档案馆馆长（原来是国务卿）的认证，修正案一样已经生效了，根本没有联邦政府或国会的什么事。不过，此事后，国会还是象征性的出了一个决议，承认27修正案生效。也算是一种美国特色吧。
4、
但沃森的故事还没有完，在2016年，一名教授扎卡里·埃尔金斯（Zachary Elkins）知道了沃森的故事，对此十分感兴趣，于是开始追溯起源。他找到已退休的韦特——当时她在南得州家族柑橘农场工作，已离开学术界30多年。埃尔金斯告知她当年那个C分数“激励”学生改变了宪法。
格雷戈里·沃森拿到新的成绩证明
韦特听到后大吃一惊，她表示：“天哪，他确实证明了自己懂得如何运作宪法、如何政治活跃……是的，他应该得A——A+！”她承认当年给C是基于当时判断，但现在看来，沃森的努力堪称“英雄般”。
在埃尔金斯的推动下，韦特于2017年3月1日签署了成绩变更表格，将沃森的课程成绩从C改为A+。表格说明栏写着：“鉴于学生英雄般努力证明教授和助教对论文评估错误，沃森先生应得A+。”
2017年3月4日，在奥斯汀派拉蒙剧院的一个公开活动中，埃尔金斯和媒体惊喜地将这份表格交给沃森，当场宣布成绩变更。沃森当时已54岁，在得州议会工作多年，他笑称这比修改宪法还难！
5、
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评分系统不使用A+（只有A、B等），所以实际记录可能改为A。但是许多报道和沃森本人仍称其为A+，埃尔金斯也建议注册办公室保留A+，因此，在民众的眼里，沃森成为该校史上唯一一个得到A+成绩的人。
韦特后来在采访中自嘲自己成了“历史的脚注的脚注”，但很骄傲。沃森则说，这份迟到认可是一种“平反”。
美国宪法首页
6、
沉睡了200年的修正案得以重生，来自于美国制宪先贤们的一个共识，在未知的未来面前，尽可能把历史的谜底交给后人追寻。在宪法以及程序设计上，对没有十足把握的话题下，尽可能模糊而不作具体的限制，这让美国宪法看似逻辑严密，实则“漏洞百出”；看似包罗万象，实则“浅尝辄止”；看似规则详实，实则大量留白。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正如第27修正案的重生一样，这让美国宪法在不断打补丁的同时，表现出蓬勃的生命力。
不过补丁打得越多，美国宪法的留白空间则变得越小。到现在，关于宪法修正案的批准时间已经做了限制，一般来说是7年，如果7年内没有通过足够的州批准，修正案便可以作废。
那问题来了，如果把宪法看成一个生命体，当越来越多的补丁，最终覆盖了原来的设计理念，是不是生命也到达了终点：虽然人们仍然使用同一部宪法的名字，却已经生活在另一套宪法秩序之中。
这套运行了二百多年的操作系统，最终会遭遇什么样的命运？我们还得从头开始聊起——它是如何诞生的。关注石柱寨，下回再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