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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21篇深度好文:2966字 | 8 分钟阅读

思维方式

一、两位老人,同一天去世

1826年7月4日,美国建国50周年。

中午,托马斯·杰斐逊死于蒙蒂塞洛庄园,享年83岁。

傍晚,约翰·亚当斯死于昆西家中,享年90岁。

同一天,同一个建国纪念日。

亚当斯的遗言是:“杰斐逊还活着。”

他不知道,杰斐逊5小时前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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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斐逊从7月2日起陷入半昏迷,偶尔清醒时只问一件事:到了4号没有。他拒绝了进一步治疗,撑到了4号中午。

亚当斯也在撑,家人围在床边,他硬是又拖了5个小时。两个人都想活到建国50周年。

杰斐逊撑到了,亚当斯也撑到了,然后各自松手。

二、两个年轻人,一起建国

1775年,大陆会议召开,32岁的杰斐逊遇到39岁的亚当斯。一个是弗吉尼亚的沉默天才,一个是马萨诸塞的火爆辩手,性格迥异。但合得来。

1776年,大陆会议要起草《独立宣言》,由五人委员会负责,亚当斯是其中之一。他完全可以自己主笔,他是当时最犀利的笔杆子。但亚当斯推了杰斐逊,理由有二:杰斐逊写得更好;弗吉尼亚人起草比马萨诸塞人更容易被南方殖民地接受。

他把最重要的舞台让给了杰斐逊。

6月11日委员会成立,6月28日提交初稿。杰斐逊在这17天内完成了起草,经委员会修改后提交大陆会议。再经国会辩论删改,7月4日正式通过(实际签署日为8月2日)。

在夏天最热的日子里,这个33岁的年轻人替新生的国家说了第一句话。

这之后,两个人被派到欧洲做外交。在伦敦,在巴黎,他们并肩工作,也并肩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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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6年4月,他们一起去了莎士比亚故居。在斯特拉特福那座老房子里,两人从莎士比亚的椅子上撬下了一块碎片带走当纪念品。亚当斯后来写信说这是“按照习俗”,来这儿的人都这么干。

亚当斯的妻子阿比盖尔,一个眼光毒辣的女人,叫杰斐逊“世上最可贵的人之一”;杰斐逊写信给麦迪逊(后来的第四任总统,杰斐逊的好友)说亚当斯“你一旦认识就会爱上他”。

人生若只如初见,初见总是美好的。

三、决裂:1800年大选

1798年,亚当斯任总统期间签署了《外侨与煽动叛乱法》,这部法律授权政府驱逐“危险”的外侨,起诉批评政府的言论。

杰斐逊视之为暴政,他没有争辩,而是回了蒙蒂塞洛,开始行动。

他起草了《肯塔基决议》,主张各州有权否决联邦法律。他资助了记者詹姆斯·卡伦德,专门写文章攻击亚当斯。

1800年大选,双方彻底撕破脸。杰斐逊的支持者在报纸上骂亚当斯是“雌雄同体的怪物”。

联邦党人预言杰斐逊当选后,“谋杀、抢劫、强奸、通奸和乱伦将公开教授和实践”。

双方都不顾当年的友情,不讲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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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年3月4日,是杰斐逊的总统就职典礼。

亚当斯没有参加,凌晨4点,他坐马车离开了华盛顿。没有告别,没有交接仪式。一个建国者对另一个建国者的最后态度,是在天亮之前消失。

他走之前的最后一件事,是签署了一批联邦党人的法官任命。这批被称为“午夜法官”的任命,成了杰斐逊上台后最头疼的麻烦之一。

从这一刻到1812年,12年里,两个人没有通过一封信,没有说过一句话。

一个人在弗吉尼亚的山上盖房子,一个人在马萨诸塞的海边生闷气,没有外力再把他们推到一起,直到出现了一个人。

四、一个人,做了一个梦

这个人是本杰明·拉什,《独立宣言》签署人之一,亚当斯和杰斐逊的共同朋友。

从1809年开始,拉什做了一件极其耐心的事:他同时给两个人写信,告诉亚当斯“杰斐逊很想你”,告诉杰斐逊“亚当斯还在乎你”。两边都不知道拉什在跟对方通信。

1809年10月,拉什给亚当斯写信,讲了一个梦。梦里,他的儿子理查德拿来一本书,说是“未来的美国历史”。

书里写道:亚当斯给杰斐逊写了一封信,杰斐逊回了,两个人和解了。梦的结尾,两人“几乎同时走进坟墓”。

拉什是不是真的做了这个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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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他选择用梦的方式告诉亚当斯: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1811年,杰斐逊的一个邻居去昆西拜访了亚当斯。亚当斯对这位邻居说了一句话:“我一直爱杰斐逊,现在还爱。”邻居把这句话带回了蒙蒂塞洛,杰斐逊听后写信给拉什:“这就够了。”

12年的沉默,只需要一句话来打破。但这句话必须先有人说出来。

那个脾气最火爆、最不肯认输的人,先说了“我爱他”。说出这句话意味着承认自己在乎。

在乎一个伤过你的人,等于承认你有软肋。亚当斯不在乎,75岁的人,没什么可输的了。

1812年元旦,亚当斯给杰斐逊寄出了第一封信。随信附了两卷他儿子约翰·昆西的讲演集。

五、14年,158封信

从1812到1826这14年,两个老人,一个在弗吉尼亚,一个在马萨诸塞,隔着上千公里,用鹅毛笔和158封信,把余生的想法寄给对方。

他们什么都聊,希腊语的正确发音、灵魂是否存在、衰老的屈辱感、自然贵族和世袭贵族的区别。

亚当斯写了很长的信讨论旧约和新约,杰斐逊回信讨论他的“理性基督教”,把圣经里超自然的部分全部剔除,只保留耶稣的道德教诲。亚当斯对此不置可否。

亚当斯在信里问: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就有领导力,这是不是一种“自然贵族”?杰斐逊回答:是的,但自然贵族基于美德和才能,世袭贵族基于财富和血统,前者是理性的,后者是荒谬的。

这种讨论放在今天,仍然不过时。

他们也聊时事。1813年,拿破仑战争正酣,亚当斯直接问杰斐逊:人性的完美与可完善性在哪里?人类心智的进步又在哪里?杰斐逊回信说混乱终会归于秩序。亚当斯不信,但两个人都没有因此停止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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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写信风格完全不同。亚当斯火气大,想到什么写什么,经常一封信写完就后悔,但不收回。

杰斐逊措辞讲究,回避冲突,把尖锐的观点裹在优雅的句子里。杰斐逊写过一句很美的话:“我驾驭我的小舟,让希望领航,把恐惧留在身后。”

亚当斯大概写不出这种句子。他写的更像是:你错了,而且你一直错,但我懒得再吵了。

1826年3月25日,杰斐逊最后一次写信给亚当斯。

信里回顾了他们那一代人的事业,用了“英雄时代”和“阿尔戈英雄”(Argonauts)这样的词,他把自己和亚当斯都归入了英雄的行列。

4月17日,亚当斯回了最后一封信,他说杰斐逊的信对他来说“就像一剂提神的良药”。

三个月后,7月4日,两个人同日离世。

杰斐逊和亚当斯的一生就是这样,他们以为最重要的日子是被标注的、被庆祝的、写进课本的7月4日。

但真正改变一切的,是1775年两个陌生人的对视,1786年撬椅子碎片时的笑,1812年元旦一个老人手抖着寄出第一封信。

那些时刻没有纪念日。也不需要。

很多真正改变命运的时刻,当下都没有名字。

两百年前如此,今天也是如此。AI正在重写产业、组织和商业规则,但它最真实的样子,不在新闻标题里,也不在二手报告里,而在那些最前沿公司的实验室、产品线和决策现场。

所以,与其隔岸遥望,不如亲自去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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