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星的手落在我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很确定。
她扳着我的肩让我转过来面对她。
我看见她的脸。
衬衫领口松了一粒扣子,头发不像早上出门那样理得齐整,额角有薄汗。
她是跑过来的。
“苏夜。”她喊我全名,喉咙发紧,“你要去哪里。”
不是问句。
“你上楼看就知道了。”我说。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瞬,手从我肩上滑下来,转身就往楼道里冲。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三步并两步。
我重新面向车门。
“苏研究员,我们需要走吗?”司机问。
“等一下。”
不是犹豫,
是我想看她最后一次……看她知道答案之后,是什么反应。
我想确认一件事。
不到两分钟,陆时星又出现了,
这次没跑,步子反而慢了,一步一步,像脚底灌了铅。
手里攥着那份协议书,三页A4纸被她握出了褶皱。
陆时星走到我面前站定。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夜,我不签。”
她把协议书折起来塞进口袋,动作很快,
“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没什么好说的。”
“是因为他?我跟你讲过了,我会处理……”
我打断她,“你处理了四年,处理出个双份七夕礼物,处理出个三十万安居费,你处理得真好。”
她的表情僵住了。
那张永远得体、永远从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缝,
不是愧疚,不是慌张,是……被拆穿的错愕。
她没想到我会查。
她以为我永远不会查。
“你翻我电脑了。”不是质问,是确认。
我没接话。
“所以呢?”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很奇怪,像在说服自己这不是什么大事,“苏夜,那个男生什么都不是,他就是……我一时……”
“陆时星,我不想听。”
“你听我说完。”
“我说了,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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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开车门,她一把按住车门顶框,整个人挡在车门和我之间,这个姿势让她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调香水味。
七年了,同一款。
“苏夜,你冷静一下。”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哄,带上了某种不容拒绝的东西,“你现在情绪不对,做什么决定都不理智,先回家,我们……”
“我很冷静。”我看着她的眼睛,“协议两天前就写好了,陆时星,不是今天才决定的。”
她的表情变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我想象中大,两天前……那天她还搂着我在沙发上看电影,我靠在她肩膀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录完了她说“宝贝想吃什么”那段语音。
两天前我就已经决定了,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好受吧。
陆时星的手从车框上收回来。她退后一步,侧过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好几秒,她没说话。
然后她回过头来,眼睛红了。
又是这招。
从前这一招对我百试百灵,陆时星的眼泪是她最好的武器,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一个骄傲体面的女人红着眼眶看你,谁能不心软?
以前的我不能。
现在的我……
“让开。”我说。
“苏夜。”她的声音发哑,“七年。”
“七年。”我重复了这两个字,“所以呢?七年就可以让我跟别人分享妻子?还是七年的沉没成本大到我应该装聋作哑继续过?”
“我没有……”
“城西大学文学院,三楼302。”我一字一字说,“碎发,白衬衫,二十二岁,你想让我继续说吗?”
她彻底沉默了。
不再否认,不再解释。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供词。
“让开,陆时星。”
她没动。
“你逼我报警吗?”
这句话终于让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我拉开门,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的手拍在车窗上。
闷响。
“苏夜!”她隔着车窗喊,声音已经变了形,“你去哪?你去哪里我不准……”
不准。
多好笑。
“开车。”我对司机说。
车平稳地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陆时星站在原地,西裤口袋里还塞着那份被她攥皱的协议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车汇入主路,我拿出手机,给接收单位的联络人发了条消息,预计四十分钟到。
对方秒回,收到,苏研究员,证件和工牌已备好,B4层直接刷脸。
四十分钟。从上一段人生到下一段人生,不过四十分钟的车程。
导航显示还有十八公里。车在高架上跑得很顺,工作日下午三点,车流不算密。
我闭上眼靠着椅背,想什么都不想。
但手机又震了。
陆时星。
一条接一条。
苏夜你回来
我什么都可以谈
你要的条件我全答应
你别做让我们都后悔的事
我关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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