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行星科学家卡尔·萨根带领的团队得出一个试探性结论:地球上有生命。这听起来并不像什么惊人的发现,但他们的证据全部来自伽利略号探测器飞掠地球时的观测数据,而这艘飞船当时正在奔赴木星的漫长旅途中。生命的力量如此巨大,仅凭行星向太空发射或反射的光与电波,就能被远处的仪器识破踪迹。如今,我们用同样的方式在光年之外寻找那些标志性印记。

生命会留下痕迹,可直到今天,科学界对于“是什么让生物与无机物截然不同”仍无共识。无机物是死寂世界的全部成分——岩石、气体、海洋。很多科学家列举复制、新陈代谢等特性,也有人用更抽象的概念,比如生命体与其环境之间处于热力学非平衡态。但还有另一个答案:生物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它们会为了某种理由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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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生命是一种非平衡的有组织状态,其间物质与能量不断流通,这描述同样适用于飓风。但飓风仅仅是存在。只有生物体拥有目标:寻找食物、繁殖、存活,有时只是为了体验美好的事物。(养狗的人会发现,这并非人类独有的属性。)

这种想法可归结为生物具有“能动性”,一个争议激烈的术语。一些生物学家断然拒绝,至少对人类之外的生物如此,因为我们是经过有意识的思考来做出决定的(至于人类是否真的是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物种,这是另一个问题)。另一些人则认为能动性是一切生命的根本属性。既然该术语没有公认的定义,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任人解释。但这番争论触碰到我们理解“活着”意味着什么的基本问题,因为能动性唤起了一个生物学家和哲学家始终在纠缠的概念:目的论,即生命显而易见的合目的性。允许能动性进入生物学,是否就打开了设计论、活力论或宇宙意义等想法的闸门?还是说,这不过是对“生命为何是物质的一种特殊状态”的承认?

在我看来,能动性确实道出了我们对生命独特性的直觉感受:生命体不是任由环境和境遇摆布的纯粹机器。我怀疑,排斥能动性背后,藏着一种不安——害怕面对生命不只是某种基因程序的事实。但这个想法也有危险:它很容易让探究生命运行机制的工作偏离轨道。我既不打算埋葬也不打算赞美能动性,只想探讨它能否成为一个有科学成效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