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微信改版,容易找不到尹哥的文章,大家记得把尹哥设为星标⭐️ 哦~
以下是尹哥在“”中国医师协会第十三次核医学医师年会”上的演讲全文:
尊敬的各位朋友,大家好。谢谢黄钢主席的邀请,也感谢这么多专家一起来听。其实我对这个领域并不熟悉,大家知道我可能是因为BNCT(硼中子俘获治疗)。
今天,我想把演讲的范围拓宽一些,毕竟我们每个人都和肿瘤或多或少地存在一些联系。这次演讲的主题是:我们离治愈肿瘤还有多远。
01
肿瘤是一种基因病
首先,肿瘤毫无疑问的,是一种基因病。
所有的肿瘤都一定有基因突变,它既可以是来自遗传的,当然也可以是物理的、化学的、生物的,甚至我们的情绪所导致的。我们叫外环境和内环境的变化。
细胞层面上一句话说清楚,脱离了细胞周期,生长失控了。
但问题是什么?问题是在肿瘤组织内部,细胞的突变并不相同,它是高度异质化的。
肿瘤到底能复杂到什么程度?大家可以看一看,这其实是十多年的一套分子的路径(见下图)。为什么肿瘤如此复杂?为什么会按下葫芦起了瓢?怎么有这么多的路线可以走?
生命就是这个样子,人类有37万亿个细胞,一个细胞里有6G的基因组,2.2万余个基因,无数条通路。所以今天越来越多的基因组学研究告诉我们,对付肿瘤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想,全世界最难的找不同游戏,就是肿瘤治疗。你要区分它到底是不是肿瘤,以及是肿瘤哪一个突变的点。
当然,如果我们把时间拉回到一百多年前,当时的埃尔利希就曾经提出过:我要找到一种魔力子弹。
什么叫魔力子弹?它是靶向的,它只杀坏的,它保护好的。然后这也是“大医精诚”的一位专家,他说:我们将用我们的生命,去献给科学、献给医学,而不是用来追求头衔。
我想裘法祖先生也说过:道不及仙者,不可为医,心不近佛者,不得为医。大概说的都是这样一种情怀。
02
肿瘤“慢病化”正在发生
那我们有什么问题呢?其实过去的问题太大了,人类曾经期待一个答案,解决全部癌症。特别是根治性的手术治疗,在莎士比亚当中就讲过这样一段。
今天的问题变了,我们不是说要除恶务尽,或者一举攻克,而是要持续地缩小不可治愈人群,分级、分类、分方法。
那么可以说,现在已经有非常多的肿瘤“慢病化”正在发生。
一部分肿瘤,包括一些常见的肿瘤,比如说乳腺癌、甲状腺癌,甚至前列腺癌,现在在美国的五年生存期都高达90%,甚至97%、99%。从这个意义上讲,做科普的时候,也不用让老百姓都去“谈瘤色变”。
肿瘤为什么会“慢病化”?今天我们也看到了,肿瘤治疗已经成为一个系统工程。包括检测、分型、药物、递送、放疗,免疫联合,激素治疗,还有越来越先进的手术机器人、微创机器人,甚至体内纳米机器人。它们都已经纷至沓来。
这个里面呢,我想说全世界现在肿瘤的核心,它的主战场,正如《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所说的,我们在从预防,原来是治疗,现在是预防,再到主动健康。
所谓正存于内,邪不可干。如果NK细胞的水平一直在一个高的程度上,那么可以说,它体内的微环境就是比较好的。所以维持好我们的免疫状态,这恰恰是一种健康行为。因此,最大治愈率的杠杆,依然是早防早治。
03
最大治愈率的杠杆,依然是早防早治
可能大家还记得2013年,Angelina Jolie因为BRCA基因(一个具有高度聚集性、家族性的乳腺癌突变基因),选择了切除双侧乳腺,接下来又切除了卵巢。
这可能比较极端,但这种高危人群的管理,我们要的是一种治愈之前的治愈。预防就是可以很具体的。即使今天,我们会携带一些遗传性癌症突变基因,比如说结直肠癌当中的lynch综合征,那这些遗传风险,也不应该仅仅是恐惧的标签,而应该是行动的起点。
当我们去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它把“Cancer”打了一个杠,叫作“癌症在此终结”。现在美国癌症的五年生存率确实是70%左右。而当我去日本关西的BNCT中心(也就是大阪医学中心)的时候,它直接用日语的汉字也写出来了:“以根治癌症为目标”。日本肿瘤的五年生存率也是70%左右。
注意,日本癌症的十年生存率目前接近了60%,而我们目前提的到2030年也不过是46.6%。我们差这二十几个点,差在哪了?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想给大家举一个华大跟哈尔滨政府做的民生项目,对所有40-74岁的人群,取一管粪便、一管血。粪便查结直肠癌,看肠壁内壁细胞是否有异常的甲基化,来辨别他会不会有结直肠的其他风险,从癌到癌前的病变。那管血,看高血糖、高血脂、高血尿酸,再量一个高血压,我们叫“两癌四高”,因为幽门螺杆菌也能查到。这样的一个检查,自取样,如果有了问题,就引导到46家医院做肠镜,再有问题做个手术,同时用保险进行闭环。
这一圈下来,一位老百姓实际的支付成本仅仅两百多块钱。现在已经做了一百三十多万人,已经避免了上万例从癌前病变发展到进展期腺瘤,再到结直肠癌的一系列风险。
肠癌是一个懒癌,早期发现,应该说10个里面9个都能活下来,晚期发现真的就是九死一生了。从这个意义上讲,没有突然发生的肿瘤,只有突然发现的癌症。
今天不管是用光子、基因、代谢还是免疫的方法,我们的目标都是一个问题,即能不能更早、更准确地识别出这个风险。
所以大家可能在过去一直听一个词,叫滴血查癌。这句话够不够严谨呢?可能不够严谨,但一管血来查癌这件事情,也是整个全世界现在做多癌联合早期筛查的核心入口。至少消化道的几个肿瘤,既包括消化管的,也包括消化腺的,大家越来越多看到了它的期望。
而我们的早筛,不仅仅要看是否能检出,最终,还想预判个体的发展和最终的临床结局,看看能不能减少晚期诊断和死亡的发生。
包括大家可能知道微小残留,切了以后,切没切干净、是否会复发,我们通过循环肿瘤DNA和MRD(微小残留病灶检测),把复发的风险也希望能够通过简单的、类似于PCR核酸检测的方式,以很便宜的成本,能让它提前地去暴露出来。
同时MRD实际上也能看到,它已经不再是过去的经验判断,比如这个人到底能活多久,而是已经变成了一种辅助诊疗的分子证据,它可以改变我们很多的治疗决策。
不是同样的肿瘤,切了以后,大家最终的结局就是一样,而且这些微小残留的状态,正在变成真实用药的依据,乃至可以由此定制靶向化的,比如说mRNA疫苗或对应性的溶瘤病毒。
这些变化都在慢慢地进步,至少在科研圈里已经开始发生了。
此外,我们也看到肿瘤的分类也正在重写。我们一共有多少种肿瘤呢?如果把所有的罕见肿瘤都算上,至少有几百种。
我们以前说肺癌就是肺癌,后来分了小细胞肺癌、非小细胞肺癌,非小细胞肺癌里再分成鳞癌、腺癌。但我们今天讨论什么?EGFR T790M突变,已经到这个点上去了。
也就是说,当我们的分类越来越精准的时候,我们的治疗也就跟着它越来越靶向。
04
多组学让肿瘤立体化
我们应该还记得Craig Venter,他最早提出了,每个人应该做一个个人基因组。
第一个人的基因组,1990年做到2003年,13年,38亿美元,完成的,华大就因此而诞生,代表中国完成了其中的1%。
今天还要13年吗?不用,只要5分钟。今天还要38亿美元吗?不用,1000人民币够了。取样只需要一点点唾液,有点我们的脱落上皮细胞就够了。
所以每一个人,为什么不该有自己的个人基因组呢?
我们生化免疫年年测,那个钱,是不是应该先把我们的本体测一下?喝酒都还有一个酒量的高低,吃药又怎么能不看这些药和你基因之间的互作?为什么不去靶向地看一下呢?
所以这就是个体化诊疗的起点,人人都该有个基因组。
而只看来自Germline,也就是胚系的,来自父精母血的,受精卵、线粒体带来的信息还不够,它只是一个起点。
真正的肿瘤是一个多层系统,DNA、RNA甲基化,再到整个的蛋白质组、代谢组,包括肠道菌群,包括暴露组,一系列的。
那么我们可以看到,今天有一个词叫空间组学。什么意思?
大家想一想,如果我能把今天的细胞病理的分辨率,我加深100倍或者1000倍呢?如果我可以把一个哺乳动物的细胞分成400份看呢?那么你能看到的肿瘤是什么?可能就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染色,我们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基因到底作用在哪里,它是从哪个通道进去的,是在细胞内还是在细胞外,穿没穿核,跨没跨膜……
所以AI病理现在正在补位,显微镜下的形态,也正在通过算法重新读取。今天测序仪芯片的分辨率就是500纳米,我们可以通过500纳米的分辨率去看整个肿瘤的一个变化,这就是华大的技术。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可以把转录组RNA层面上的基因层面的和空间的蛋白组,两个分别染色,最后形成复合成像,这就是RNA的蛋白的联检。
病理叫医生的医生。病理为什么这么难普及?原来过于主观,特别靠经验,而且很难自动化,也很难做得很精准。我相信从今天的分子病理、数字化病理,到高分辨率的蛋白和RNA的联检,这个时代就要到了。
所以大家感兴趣的,可以搜一下刚刚拿到证的,华大智造的染拍扫描仪。我认为,我们未来的一张新鲜组织切片也好,FFPE的石蜡包埋的样本也好,在这里拍张照,我们可能就会对这个肿瘤本身,乃至治疗、预后,有更加清晰的判断。
05
精准治疗需要精准分层
当然,我们今天讨论的更多是治疗,精准的治疗同样需要精准的分层。没有分层,强药也可能打错人群了,这是我们最怕的。所以精准医学依然是有代价的。
刚才提到的Venter,得了前列腺癌,前不久离世了。他是这个行业的先驱,但也可能没有找到特别好的疗法,因为我们并不知道他最后的治疗是怎么一个过程。所以医学的进步其实是有边界的。
同时越来越多的最难的癌症,这些癌王,比如说神经胶质瘤、胰腺癌,刚才讲的原发性肝癌等等,也开始出现“慢病化”。肿瘤的慢病化一定不是平均发生的。
比如说Jobs(史蒂夫·乔布斯),大家说他得的是胰腺癌,其实不是,他得的是胰岛细胞瘤,是长在胰腺上的一种罕见肿瘤。
这会给很多人一些错觉,让人讨论为什么这么有钱还治不好胰腺癌,又或者说为什么他得了胰腺癌能活这么久……这就是说2014年的时候,我们的分型可能还不够精准,同样在胰腺上长出来的肿瘤,生物学特征可能是完全不同的。
胰腺为什么难治?因为发现晚、转移早、基质厚、免疫冷。发现的基因突变,在过去一度认为KRAS不可成药。因为它产生的那个门上没有把手,我们抓不住它。
可是,就在今年5月30日,芝加哥的ASCO大会上,全场起立鼓掌差不多一分钟。为什么?KRASG12X是一个靶向的、而且是一个泛靶向的药物。
你不是没有把手吗?我给你做一个胶,我在门上做一个胶,分子胶,把你给打开。
所以我们第一次看到了治愈胰腺癌的曙光,它把终末期的胰腺癌生存期差不多拉高了7~8个月。那如果有机会把它放到Ⅰ期、Ⅱ期上去呢,会怎么样?这其实就像EGFR出来,HER2对乳腺癌出来等等,我们也许会看到今天的分子靶向还是会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包括拜登,因为儿子得了GBM(一种母细胞的神经胶质瘤),非常难治,但却推动了美国在1971年出台了《国家癌症法》,加强了NCI(国家癌症中心)。这个时候尼克松提出来要把它做出来。同时拜登又再次推进了它,因为他看到了整个的免疫,包括我们今天的生物医学进步、更好的测序技术,给了肿瘤通过精准医学进行治疗的一个全新可能。
当然GBM的难度在哪呢?血脑屏障、浸润生长、抗原逃逸,以及大脑是没有淋巴系统的,它用的免疫系统是自己的星形胶质细胞、小胶质细胞等等。
所以怎么做呢?这些问题,有的时候要想一想。这些冷的肿瘤,能不能重新加热。因为很多的CAR-T进不到实体瘤的根本问题是它进不去。血液肿瘤能治,是因为它可以充分地混匀,这就是固相与液相的本质区别。
所以这些问题,也许解决了它的微环境,我们就能让我们的免疫系统重新工作了,这也是当前研究的一个热点。
06
放疗也在重新进化
当然,今天我们讨论最多的是我们的放疗。
其实来之前我研究了半天,到底什么叫放射,什么叫核医学,什么叫介入。这几个还是有区别。至少我们今天说的放射更多是在光子维度上,核医学既有光子,又有今天更多用到的粒子上。
所以放疗也在不断地演进,它从我先照准肿瘤,走向照准剂量,再走向我们今天的生物学这样的一个二元靶向。特别是我们能实现“查打一体”,我找到了,就能不仅仅是PET找查、CT成像,然后顺便可以用类似于硼中子或其他的方式,就把它干掉了。
那先进的放疗,传统的放疗我们就不说了,大家肯定都很熟。质子、重离子,包括今天的计算放射学,包括FLASH,包括BNCT,它们都代表了不同层面的精准。我们也相信未来的十年、二十年,我们看到的就是这些技术的不断普及,不断演进。
那质子和重离子非常聪明,找到了Bragg峰,可以隔山打牛了,避免了光子这一路上去不区分好坏人都杀了。
而我们叫计算放射学,它可以在空间内不断地去计算,特别是加上AI之后,就让局部的治疗进入到一个高精度和自适应的时代。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进步。
FLASH给出一个天量的剂量打过去,这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其实今天放射治疗的本质是要依赖于物理的进展,特别是物理和生物两个学科的高速发展。
FLASH这个现象一旦产生了,光子可以FLASH,质子也可以FLASH,重离子如果能量够大,它也能FLASH。其实是在找扩大肿瘤控制和保护正常组织之间那个窗口到底在哪。
07
治疗肿瘤的“第七驾马车”
而BNCT,刚才吴院士也说了,就是把放疗变成了二元系统,生物靶向区分好坏人,再用放射靶向把坏人炸掉,在细胞的尺度触发杀伤。
那么我今天征求到海南鹏博BNCT医院的意见,第一次公开发布这个消息:从今年3月份已经开始正式治疗,至今已经治疗了40例,这是到6月30日的一个结果。我们可以看到5例CR(完全缓解)、5例PR(部分缓解)、1例SD(疾病稳定),客观缓解率是90.9%,几乎复制了日本在南东北医学中心和大阪医学中心的数据,完全达到了一个安全和等效的水平。
治的是哪些癌症呢?特别是舌癌、牙龈癌、鼻窦癌、面颊的恶性肿瘤、下咽的恶性肿瘤,还有其他的头颈部病灶。目前总共是40例。因为治疗时间三个月,他要做PET-CT,到目前为止完成复查的是11例。
我也特别盼着,因为中国的BNCT现在也很火,其实重点不是在中子上,重点是药,因为这个药本身的做法是难度比较大的。要把硼的纯度从97%提纯到99%,我详细了解了这个过程,这个成本以及它的工艺是比较难的。问题恰恰不在中子上。
很有意思的是,在中国做BNCT的,绝大部分确实是物理背景,但物理背景最需要医学的专家跟他配合起来,要跨界去工作,不能把这个问题简单地理解成我的中子好了,我的硼药简单。
我理解其实硼药难,中子恰恰是简单的,你打锂靶、打铍靶,这些东西都很好控制,但一个好的硼药,我想这是将来大有可为的一个点。特别是结合了生物技术,我觉得中国在这个领域应该说是能迎头赶上。
因为这里面几个患者都是看了我的视频去的,所以我跟他们保持了非常近的交流。确实很多人不能说话,不能进食,一个小时出来以后,这个肿瘤负担基本就卸下去了,能说长句了,很多人开始想了,我得煮个泡面吃。
所以说实话,有些肿瘤治得比感冒还快。这句话听起来像说大话,但是我相信各位,即使用传统的放疗,应该也遇到过一些立竿见影的效果。
所以,为什么我把BNCT称作治疗肿瘤的“第七驾马车”。前面就是手术、放疗、化疗、激素、免疫、靶向,那现在加上了BNCT。
因为,这是第一次,我们说把生物靶向和放射靶向,空间内形成的正交信息,来解决一个复杂的问题,这个技术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所以我也感慨,人类一直在探求,刚才说的埃尔利希的魔力子弹,从化学小分子到单克隆抗体,到ADC(抗体偶联药物)、PDC(多肽偶联药物)再到免疫细胞,但没想到,终极的解决方案竟然是“被制导的中子”。当我们在为CAR-T攻不进去实体瘤而犯愁,BNCT却给了我们看到了肿瘤防控全新的期望。
理论上讲,我们今天的基因编辑已经可以做体内了,也就是说它是区分组织特异性的,只要你细胞代谢,只要你细胞有组织特异性,我就能把硼带进去,这就是一个基本的原理。
至于说我怎么找到那个特殊的门,如何把硼药的纯度提高,如何加强它的生物相容性,极大地区分我们肿瘤tumor和normalT/N比(肿瘤组织与配对正常组织的比值),这就是要努力的方向。
借一句铃木大拙讲的话:“凡墙皆是门。”这句话送给所有的做放射和核医学的医生,太重要了。
凡墙皆是门,你觉得进不去,错了,这个地方恰恰是你没明白,它就是有门的,我找到了这个门,就找到了治疗乃至治愈的大门。
除了BNCT,我们现在也看到了,不管是射频、超声刀、微波或纳米刀,不开刀的局部肿瘤治疗也一样在不断地演进。
也就是说有些肿瘤,慢慢地可能不会选择直接用外科手术,而是用各种各样的能量,比如声光电磁都可以,在我们体内精准地去摧毁它。
核药的本质,就是把一束放射线装到分子,再递到了前线去,也是非常聪明的做法。
那么这就是刚才我们提到的,不管从最开始的碘-131,到今天的钇-90,包括锕、镭、铟等等。核药不是只看靶点,它必须看射线还要跑多远。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在放疗里面有一个职业叫物理师。其实我在跟整个BNCT项目的过程中,和物理师聊天,是非常快乐的,因为大家都有理工学的背景。我们讨论的是一个哺乳动物的细胞直径是多大,一个α射线,也就是一个氦原子核,能跑多远。这些问题要用自然哲学的最高语言,也就是用数学语言去描述,我们很多的问题就昭然若揭了。
08
不可成药正在松动
同时,对我们做生物药来讲,特别高兴的是,看到了这几年不可成药正在松动。
所以所谓的不可成药,它只是当下的技术阶段的限制,不是永久的判决。
KRAS刚才已经说过了,在胰腺癌中找到了一个新的方法,那么再往下说,G12C、G12D都是一步一步来,现在是G12X了。而p53、MYC、TEAD仍在爬坡。我也相信,借助于今天人工智能的进展,很多今天的药物已经是先算后验,在上临床前,已经在计算机上通过数字孪生去猜测这样的情况。
原来的AlphaFold大家知道了,氨基酸直接预测蛋白质结构,现在已经可以在计算机上直接对我们的PDC、ADC进行模拟。
这意味着,人类开发新药的速度不再是10年、10亿美金、10%的成功率,现在我看到的速度是3年、3亿美金、30%的成功率,这是非常大的进步速度。
所以在座的各位得好好活着,我们是非常有机会集体地长命百岁的。这一代人就是会迎来预期寿命大幅度的增长。
09
药物正在被重新工程化
而今天的蛋白降解药物,不仅仅是抑制蛋白,甚至可以去清除蛋白,包括药物也在被重新地工程化,也就是我们所谓的给药途径、递送方式。
那ADC(抗体偶联药物),现在已经是制药工程的主力了。一个抗体上不去,我来个双抗,再不行我来个三抗,你那个肿瘤再厉害,你也不能把三条门都给我堵上吧,就是这样的一个道理。
原来那种根本很难想象的方式,今天我们已经有办法了。只要你把门给我找到,小分子进去,一释放毒性,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包括以前说HER2低表达能不能行,现在表达的靶点也慢慢地成了治疗的入口。只要你有特征,我就有办法。
包括刚才看到了,ADC应该也可以和我们的介入治疗协同,那我们就又变成了一种强强联合。
当然ADC的上限是什么呢,是治疗的窗口。也就是说什么样的窗口我切进去效果最好,这恰恰又要用到我们的一管血所带来的生物学评价了。
包括新冠之后,mRNA疫苗已经走到历史舞台上。我们把mRNA疫苗递进去的那个东西,就是脂质体包裹LNP,这个就让我们今天很多肿瘤的治疗性mRNA疫苗有了一个很好的精准的递送武器。
所以除了介入,我们也可以通过生物靶向,把药送到按照组织特异性的,甚至是细胞特异性的,放到正确的位点。
我再说一遍,体内基因编辑的时代已经到了。所以用同样的逻辑,我们未来的不管你带上硼,还是带上放射性元素,把它准确地给到所要的那个关键组织去,可能通过人类的生物特异性,而并非通过现在的物理方式送过去,这件事情也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楚。
免疫治疗是这几年大热,不管是PD-1、PDL-1,还是说用免疫细胞,免疫治疗是改变了癌症的叙事,包括PD-1打开了长尾的生存期。
卡特也第一次让免疫治疗进入了大众的认知(你看,刚才是拜登,这回是卡特,美国的总统都很重视他们的肿瘤)。而PD-1也正在前移,原来都是说最后一步再上,慢慢地他开始讨论,如果价格足够便宜,能不能上一线,而避免我们过去的指南如果更新不及时,或者离真实世界太远,或者审批太慢,那它能不能直接前置。
10
菌群能影响免疫治疗
这里我插一个小插曲,免疫治疗在部分癌症当中其实是没有效的。为什么大家后来研究半天,肠道菌群居然会影响免疫治疗,甚至影响化疗。
你吃进去的很多化疗药物被肠道乃至很多消化管的一些菌群当成它们的益生元,或者说是它们的培养基给吃掉了,所以不同的菌群可能会决定完全不同的治疗效果。
现在的免疫治疗越来越多的要先做肠道菌群的检测,来判别之后的免疫治疗会不会有效,这就是脑肠轴。
这一根肠子能影响我们浑身机体的点就是太多了。特定的菌群甚至可以作为佐剂,来提高化疗的效果,乃至改善化疗的副作用。
还有一些dMMR(错配修复缺陷),已经可以展示器官保留的潜力了,就是对于一个早期的实体瘤,我要怎么切,我要切多少,我要不要扩清等等,这些都已经开始有了数字化的评价,而不是仅凭经验。
包括刚才说到的双抗,把免疫细胞可以拉到肿瘤细胞旁,不能再摸鱼了,好好干活。
包括这是怀特,最早用CAR-T的那个小家伙,已经长大了。我们看到了原来本自具足,我们的NK、T细胞经过改造,今天CAR-NK、CAR-T都已经有了,而血液当中的白血病、淋巴瘤已经开始大量使用CAR-T进行治疗。
还有实体瘤的CAR-T,尽管难,但也开始破冰了。包括如果颅内呢,我直接对星形胶质细胞,我也用CAR,用CAR-A,现在也是几个临床都开始做了。
11
系统工程正在成形
我们对生物学理解得越清楚,我们对付肿瘤的方式也就越完备。
包括更加先进的或者说个性化的免疫治疗技术,像TCR-T,包括TIL,就把肿瘤内部的一些免疫细胞拿出来,在体外繁殖,再回输回去,把我们这些“地下党”培养成“正规军”反攻等等。这样的方式都已经一个一个地开始走向临床。
包括个体化疫苗,其实是适合刚才说的低负荷的战场,其实疫苗最有价值的位置就是要在复发形成之前。
包括溶瘤病毒,其实它并不是杀伤肿瘤,而是重新把那个地方的免疫给带起来。既然我没有办法放火,我就加一把草进去,这个火烧起来,就连着病毒带肿瘤细胞一起烧干净了,都很聪明。
大家应该知道澳大利亚的这条狗吧?它得了肉瘤,常规的方法没有治了。它做了一个全外显子组测序,然后找到昆士兰动物中心和新南威尔士大学,给它研发了为这个狗的mRNA疫苗,这狗被治好了。
所以以后自己家里面,就比如说我有生物技术,买台合成仪,能做mRNA疫苗,自己能不能治肿瘤呢?大家思考这个问题。
也包括我们今天看到的检测、分型、药物、递送、放疗、免疫,它们在彼此放大共同的一个影响。所以治疗的时序会决定成败的,同样的药,早和晚可能完全不同。
分型将决定谁是获益的,精准医学的本质就是把药给到最可能获益的人。递送,我将决定是不是能准确地靶向地到达。免疫,决定这个效果能不能短期乃至长久。
而复发前的干预越来越可能,未来的关键就是在肿瘤重新出现之前,我们要行动。而“慢病化”还不是终点,长期控制之后,我们还是要回到正常的生活。
所以当把这六线合一的时候,我们就看到了肿瘤治疗的一个系统闭环的图景。
12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华大刚刚拿下了自然指数(NatureIndex)全球第一,我们是连续11年亚太第一。我们发表了将近1000篇CNS,200篇的CNS的主刊。
为什么?本质上就是我们掌握了测序技术、合成技术,包括时空组学等刚才讲的一系列技术。我们也相信这些技术必将为中国肿瘤的精准治疗带来一个全新的未来。
在我看来,癌症正在被重新定义,从“疾病治疗”要走到“健康维持”,从“被动应战”要走向“主动防御”,从“恐惧癌症”到“理解变异”。
我相信治愈会分批到来,先是部分癌种,再是部分亚型,然后就是更多的患者,不可治愈的人群会持续地缩小。
未来十年,我相信更多的患者将进入长期的无病生存。
吾辈如神,控癌正在从命运走向工程。
谢谢各位。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