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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伦是《水浒传》里的人物,罗贯中在小说中说,本是个不及第的书生,在小旋风柴进的资助下成为梁山泊的首任寨主,绰号“白衣秀士”,麾下有杜迁、宋万、朱贵等头领。其为人心胸狭窄,难以容忍能力比他大的人,屡次刁难前来投奔的林冲,不愿接纳实力雄厚的晁盖一行。后来在晁盖的送行宴上,被林冲火并。

这是编造的故事,而现实是他不是落第书生,而是进入体制的官员,在阳谷当教育局长,当得是风生水起。如今他退休了,没想到好日子到头了。

那天王伦正在茶馆喝茶,没想到有报子来找他。报子是燕青知县身边的贴身长随,一张白净脸皮,说话时眉眼不动:“王大人,上面来了人,请您到后衙说话。”

王伦手里茶盏微微一顿,面上却堆起笑来:“烦请回禀县尊,下官这就过去。”

后衙里果然坐着几个生面孔,都穿着石青色的官服,腰间系着银带。为首的是个面皮黝黑的汉子,见了王伦,也不起身,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王局长,好大的官威。”王伦认得那腰牌,是梁山泊府衙的缉事司,心里便凉了半截。

那黑脸汉子冷笑一声,一挥手,便有两人上前,将王伦臂膀扭了,便推着往外走时,恰巧经过县衙正堂,见那“明镜高悬”的匾额在日光下闪着金晃晃的光,晃得他眼酸。

据坊间传说,王伦有个同学叫石贵,也是阳谷县的科级干部,他们两个同学都想当这个县教育局长。石贵找到发小,副知县兼办公室主任杨义和商量,如果要当这个教育局长,该送知县银子多少?

杨义和是从教育局长提拔的,石贵找他商量没错。杨义和说,阳谷县有三十多个乡,每个乡都有一个辅导站和一中学,加上县城的十几所学校,就有70多个站长和校长,春节、中秋、端午节三个节,每个节他们至少都要送银3两,一年大概就是10两,70多个站长和校长就700多两银子,站长校长提拔要送银子,老师调到阳谷县城要银子,加上全县教育基建、采购教学设备等,这些都是有银项进入的,一年的收入不会少于5000两银子。

石贵说:“那我送一万两银子吧?”

杨义和说:“应该差不多。”

当天晚上,石贵到知县燕青家里,一番寒喧之后,石贵说明了来意,并把一万两银票拿了出来。石贵是信心满满的,认为教育局长是他当的。可公示那天,教育局长是王伦,而石贵是人事局长。

说起来,王伦当上这个局长,比石贵多花了心思。那一夜,石贵前脚走,王伦后脚便进了燕青的后门,银票加到了二万两。燕青捏着那厚厚一沓,眼皮都没抬,只说了一句:“王局长是个明白人。”王伦便知道,这事成了。

他算得清楚,前三年回本,第四年开始盈利。他足足当了五年,然后又捞了肥缺继续干。

其实王伦是牵出来的。先是郓城县的教育局长林依依,因收了县城小学翻修的三成回扣,被学生家长告到了府衙。府衙顺藤摸瓜,又查出了梁山泊市教育局的金大坚,这人更狠,连贫困学生的助学金都敢克扣,拿去买了一尊三尺高的玉佛供在书房里。

金大坚一进去,便把下面各县的底细都吐了出来。燕青事先得了风声,本想替王伦遮掩,无奈风声太紧,只得将王伦献出来,保自己平安。

有人说王伦当了两年教育局长,燕青曾把他推到梁山泊市旅游局当副局长,王伦却坚决不去。

王伦那位在东京当记者的同学吴学究不解,私下问王伦,为何升官不去。王伦说,如果当了一届5年,他会去,但现在去了,从此他就得天天吃腌菜。吴学究想想,是啊,没当两年,说明他连投资的成本也没捞回来。

难怪有人说王伦胆大包天,什么钱都敢拿。他投资了,就得尽快捞回成本。

王伦被押到梁山泊府衙大牢时,正是黄昏。牢头是个姓朱的老汉,听说是教育局长,倒吸一口凉气:“今年第三个了。”

王伦蜷在稻草堆上,望着高墙上那一方小小的天窗,忽然想起当年在东京备考时,租住的那间漏雨的屋子,天窗也是这般大小,那时他总望着天窗想,若是能考中进士,该是怎样光鲜的日子。

后来他托柴大官人的关系进了阳谷县的衙门,以为从此安稳了。没想到退休了还不能安稳着陆,躲不过这一劫。

夜深时,隔壁牢房忽然有人唱起小调来,声音沙哑,调子却熟悉,竟是《水浒》里林冲夜奔的唱词:"望家乡,去路远……"

王伦猛地坐起身来,贴着冰冷的墙壁听了半晌,那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老鼠在稻草间窸窸窣窣的声响。王伦长叹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那扇天窗,再也不看那光。

这正是:

白衣秀士坐衙堂,

三万白银买官裳。

五年搜刮心不足,

退休仍做铁窗郎。

天窗虽小明月在,

照尽人间几多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