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某三甲医院的院长，在内部会议上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的话——"安宁疗护这个科室，我宁可关掉，也不想再开了。"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安宁疗护"四个字，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是不是就是"放弃治疗、等死"？
错。
安宁疗护（Palliative Care/Hospice Care），官方定义是：为疾病终末期或老年患者在临终前提供身体、心理、精神等方面的照料和人文关怀，控制痛苦和不适症状，提高生命质量，帮助患者舒适、安详、有尊严地离世。
翻译成人话：不插管、不抢救、不做无意义的创伤性治疗，但镇痛、止呕、心理疏导、家属沟通、灵性关怀——一样都不能少。
换句话说，这不是"不管了"，而是"换一种方式管"——从"治愈导向"转向"舒适导向"。
二、为什么院长说"宁可关掉"？一本算不清的账
他不是没有情怀，是账本上真的扛不住。
先说一组数据：目前全国有4000余家医疗机构设立了安宁疗护科，占比不足0.4%；我国每年死亡人口约960万，但真正接受安宁疗护服务的患者不足3%。
缺口巨大，但医院为什么不愿意开？
答案藏在支付方式里。
目前大多数地区对安宁疗护实行的是"床日费"结算，北京统一定价200元/天，广东上限260元/天，山西省级医院254元/日。这200多块钱要覆盖什么？24小时病情评估、分级护理、心理及精神疏导、情绪安抚、沟通陪伴、个性化支持……
更要命的是DRG/DIP。
按DRG付费的逻辑是：病种分组、按组付费、结余留用。这天然适合"能治好、能出院"的急性病。但安宁疗护的患者是什么情况？癌症晚期、多器官衰竭、慢性疾病终末期——住进来就不走了，一住就是几十天，耗材用得少，药品以镇痛和基础用药为主，检查几乎没有。
有医院算过一笔账：安宁疗护科室在DRG付费模式下，月均亏损超过10万元。
一位北京三甲医院的安宁疗护科主任私下坦言："我们科室就是靠医院整体补贴活着。"
广州某社区服务中心更直白：医保支付400元/天/人，实际成本550元/天/人，单床每日净亏150元。
院长不是不想做善事，但绩效表上一片红字，科室主任奖金发不出来，护士编制配不齐，换谁都得打退堂鼓。
三、政策风向正在变：从"无人问津"到"国家战略"
但就在院长们纠结"关不关"的时候，政策层面已经悄然转向。
2024年11月，国家医保局发布《综合诊查类医疗服务价格项目立项指南（试行）》，首次将"安宁疗护"单独设计价格项目，明确不与住院诊查费和分级护理同时收费。
这是里程碑式的突破——意味着安宁疗护终于从"没名没分"变成了"有立项、有编码、可收费"的正规医疗服务项目。
紧接着，2025年2月，《老年安宁疗护病区设置标准》正式实施；2025年8月，国家卫健委发布《安宁疗护实践指南（2025年版）》。
更关键的是，"十五五"规划纲要首次明确提出"扩大安宁疗护服务供给"。
地方层面也在加速：
• 上海率先将安宁疗护纳入医保，各区对试点机构给予财政专项补助，医护团队绩效倾斜；
• 北京2026年将安宁疗护费纳入医保报销，一级、二级、三级医院统一200元/天；
• 湖南株洲分级定价：重症510-650元/床日，轻症380-480元/床日，职工报销93%、居民报销85%，居家安宁疗护2000元/月。
政策红利正在释放，但能不能接住，取决于医院内部的一盘棋——绩效怎么设计。
四、绩效破局：让做安宁疗护的医护"不吃亏、有盼头"
安宁疗护要可持续发展，不能光靠院长的情怀和医院的补贴。
核心问题是：现行公立医院绩效考核体系，天然偏向"治愈率高、手术量大、CMI值高"的科室。安宁疗护呢？CMI值低、手术量为零、平均住院日还特长——在国考、省考、等级评审的指标池里，几乎找不到它的位置。
怎么办？我们认为至少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在内部绩效分配上"单独成线"。
不能把安宁疗护科室和外科、内科放在同一个绩效池子里比。建议设立专项绩效系数，参考床日工作量、患者满意度、家属回访评价、多学科协作参与度等指标，而不是简单地看收入和利润。
第二，把"非医疗"付出纳入考核。
安宁疗护医护做的很大一部分工作——心理疏导、家属沟通、生命教育、哀伤辅导——在传统绩效体系里都是"看不见的劳动"。建议医院探索设立"人文关怀工时"或"心理支持项目"的内部计价，哪怕暂时不能对外收费，也要在内部绩效中予以量化认可。
第三，用好政策窗口期，争取外部资源。
国家试点、长护险、医养结合、公卫项目——这些渠道都有配套资金。比如上海部分区对安宁疗护床位给予每年最高5万元的专项补贴；长护险对居家安宁有明确的支付标准。医院如果不主动对接，这些钱就躺在文件里。
第四，在国考和等级评审中"主动发声"。
目前公立医院绩效考核指标及等级医院评审标准中，安宁疗护的权重仍然偏低。建议医院管理层通过行业学会、卫健委反馈渠道，积极呼吁将安宁疗护服务覆盖率、转诊率、患者满意度等纳入考核体系。
五、写在最后
回到文章开头那位院长。
他最后关没关这个科室？我没有答案。
但我知道，未来五年，每一个院长都会被问到同一个问题：安宁疗护，你们医院做还是不做？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必答题。
人口老龄化已经扑面而来，"善终"是每一个人都绕不开的终极需求。对医院来说，谁能先把安宁疗护的绩效模型跑通，谁就能在老龄化社会拿到一张关键船票。
这不是慈善，是战略。
专注医院绩效薪酬改革12年。如有关于安宁疗护科室绩效设计、成本核算的问题，欢迎私信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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