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声处听见万物回响
——《云间有诗寄》作为现代性精神困境的诗意解药

文/赵美蓉

云间有诗寄》是青年作家网签约作家曹阳老师新出版的诗歌集,由青年作家网策划,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全书分为六大篇章,以温柔润心的笔触,完成了一场从自我到天地的心灵远行,很喜欢其封面和封底的设计。封面采用低饱和度的晨雾灰蓝+暖米白为主色调,象征“晨光雾霭”的自然意境,触感温润,呼应“温柔而有力量”的文字特质。

整体设计追求“疏朗雅致”,视觉上营造出一种静谧、辽阔且充满呼吸感的空间,让读者在翻开书页前,便能感受到一场“奔赴辽阔的意游万仞”。封底延续封面的主色调,显为暮色深蓝或大地赭石,象征回归人间烟火与西北大地的沉淀感。总之,它以简约、雅致、空灵为美学核心,通过色彩、留白与意象的巧妙组合,将书中六大篇章的精神内核可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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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仅是一本诗集的外衣,更是一封寄给岁月与人间的温柔书信,邀请读者先以目光触摸那份清澈通透的诗意疆域。“云在天上,诗在风里,寄给时光与自己。”其核心是借云的意象传递心境,是一种不慌不忙的自由状态——天上的云自在漂浮,借风力随性游走,不被世俗的节奏裹挟,把这份轻盈的感悟,寄给流逝的时光和一路走来的自己,不必追流云问去向,从容接纳生活的所有状态。

作为一名站在讲台多年的语文教师,我早已习惯了在教案与粉笔灰之间丈量日子,也习惯了看着台下学生的眼睛从最初的亮晶晶,慢慢被堆积的试卷、赶不完的作业磨出疲惫的红血丝。直到今天读曹阳老师的《云间有诗寄》,指尖触到那些素净的诗句时,窗外恰好有一阵晚风穿过阳台的绿萝,带着楼下花坛里的花香落在稿纸上。

那一刻,我想起自己当年刚站上讲台时的模样,想起曾经在语文课上和学生一起诵读“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时,窗外飘进来的海棠花瓣——那些被我在忙碌中悄悄遗忘的柔软,就被这些从云间落下的诗句,轻轻唤醒了。

一、 以日常旧物为舟,渡向被遗忘的感知原乡

现代性的洪流里,我们这群站在教育一线的人,最先被卷进了效率的漩涡。我见过太多同行把“分数”当成唯一的标尺,把“语文课‘上成了’知识点”的流水线,古诗文只讲平仄考点,现代文只划答题模板。我们忙着赶教学进度,忙着应付各类检查,却很久没有停下来,和学生一起看看窗外的云怎么飘,听听雨后的树叶怎么响。

我们自己也在这样的节奏里慢慢麻木——抽屉里的旧教案换了一版又一版,却再也找不到当年第一次手写教案时,在页边写下的那句“要让学生看见文字里的风”;办公桌上的保温杯换了好几个,却再也没有闲心像年轻时那样,在课间泡一杯桂花茶,闻着香气和学生聊两句课外的闲话。

《云间有诗寄》的第一章《无声告别》,恰好就踩中了我们这群人藏在心底的柔软褶皱。诗人没有写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抒情,只是把“开裂的树皮、生锈的徽章、泛黄的游戏卡,无人唤及的乳名、一件小学的旧校服……”这些最寻常的日常物件,轻轻铺在纸面上。读这些句子的时候,我想起自己办公室抽屉里锁着的那把旧不锈钢尺。

那是刚入职时,语文教研组长送给我的礼物,尺身上已经磨出了深浅不一的划痕。这么多年我一直舍不得丢,却也很久没有打开抽屉好好摸一摸它。当想起去年毕业的一个学生,在给我的明信片上写“老师,我还记得您第一次上课时,用这把尺子敲了敲讲台,说文字是有温度的”。那时的我,只把这句话当成普通的毕业赠言,直到此刻读着诗集里的句子,才懂了。

我们弄丢的从来不是一把旧尺子,而是藏在细节里的感知力。上周的语文课上,我临时停下了准备好的议论文专题训练,带着全班学生走到了学校后山的小路上。夏至的风迎面而来格外凉爽,偶尔卷着几片“换树叶”,即“有树叶被风吹下,就有嫩芽叶儿萌新”落在脚边。我让每个人捡一片自己最喜欢的叶子,摸一摸叶脉的纹路,闻一闻叶片的清香,回去写一段100字以内的感受。

那天收上来的文字里,我看见有学生写“叶脉里藏着一整个夏天的风”,也有学生写“树叶飘落在我校服帽子上,像小时候奶奶给我戴的茶花”,还有学生写“风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仰面抬眼看见了‘云空中打着旋儿、翩翩起舞弄清影’的‘绿蝴蝶’。”这些句子从来不会出现在标准答案里,却比任何满分作文都更动人。

曹阳老师说:“乡音,是长在舌根上的故乡--而故乡,永远停在了你变声之前的,那个黄昏。”从前我觉得它过于浪漫,不适合应试的课堂,直到我看见学生们眼睛里重新亮起的光,才明白教育工作者,首先要教给学生的从来不是答题技巧,而是感知世界的能力。当不再把“浪费时间”的标签贴给那些看云、听风、摸“飘叶”的时候,才能把学生从数字时代的多巴胺陷阱里拉出来,让他们在细碎的日常里,重新接住那些被我们遗忘的温柔。

二、 以自然万物为镜,照见工具理性之外的生命节律

我在深圳教书的这些年,最深的感受是整个城市都在踩着快进键——家长们忙着给孩子报不完的补习班,学校忙着追升学率,连春天的花期都好像被压缩了,还没等你反应过来,木棉花就落了满地,凤凰花一开,一学期就又走到了尾声。我们习惯了用效率衡量一切,把“赶时间”挂在嘴边,连带着学生都失去了感知四季的本能。

有一次,我在课堂上问学生“惊蛰是什么”?大半的人只知道这是日历上的一个节气,却没人见过惊蛰那天,第一只从泥土里钻出来的蚂蚁,没人听过春雷响过之后,笋芽儿尖尖破土的轻响。我们住在恒温的教室里,吹着永远26度的空调,和自然的节律彻底断了联,慢慢就活成了按程序运转的机器,连情绪都要被“要高效、要上进”的规训压得死死的。

《云间有诗寄》里写风是漂泊的行者,穿梭在林海、沙漠、古寺与市井之间,收纳世间所有的炊烟与私语;写光线是有柔软触须的,能轻轻抚过苔藓的脊背;写霜是大地的盐,年轮是无字的史书;

《故道》

“那条通往秘密基地的
土路,曾经多么漫长!
穿过荆棘丛生的荒地,
越过干涸的小溪床,
仿佛一场伟大的远征。”
……

这些诗句没有多么华丽的辞藻,却如汩汨清流,润人心田、沁人心脾。这不禁使我想起,人本来就是自然的一部分,我们的脉搏、心跳本来就该和春芽破土同频,和秋霜落枝共振。

前些年与同事去西北研学,我们站在戈壁滩上看落日的情景,仍记忆犹新。平日里最好动的男体操教练阮伟老师安静下来,蹲在地上摸了摸粗糙的沙砾,抬头跟我说:“赵老师,原来风真的有声音嗨。”那天我们坐在戈壁上看了很久的星空,没有聊知识点,没有写研学报告,只是听着风从远处的胡杨林里吹过来。

每个人都安安静静的,连平日里总抱着手机刷短视频刚入职的年轻老师,都把屏幕按黑了,抬着头看星星。作为一名语文教师,我从前总觉得“自然教育”是语文课堂里的边角料,直到读了这本诗集才幡然醒悟——我们教了学生那么多“天人合一”的古文,却从来没有真的让他们站到天地之间,去感受什么叫“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曹阳老师写二十四节气的那些篇章,像一把温柔的钥匙,打开了我教学思路里的新门。这学期我在班里开了个“节气小记”的专栏,每到一个节气,就让学生写一段和当天有关的小事。例如,惊蛰那天写第一声春雷,清明那天写家里扫墓时看见的漫山野花,冬至那天写家里端上来的热汤圆。没有字数要求,也不用讲究文采,只要写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半学期下来,我明显感觉到班里的孩子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焦虑。他们开始会在课间趴在走廊栏杆上看云,会在下雨的时候伸出手接雨滴,连写作文都不再只会用那些堆砌的空洞辞藻,字里行间多了很多鲜活的、带着草木香气的细节。原来当我们把人和自然的联结重新接上,那些被工具理性挤压出来的精神内耗,就会在风穿过树叶的声响里,慢慢消解掉。

三、 以星空旷野为梯,走出自我困囿的精神迷宫

我见过太多学生困在“小我”的执念里,一次考试失利就觉得天塌下来,和朋友闹了点矛盾就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被家长批评两句就陷在情绪里走不出来。我自己也有过这样的切身体验,评职称差了半分第一次没评上,连续熬了一周的公开课没有拿到奖……那些日子陷在自我否定的情绪里,连走进教室的脚步都是沉重的,总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没有意义,所有的付出都得不到回报。

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太容易把人困在自我情绪的牢笼里,过度放大个人的得失荣辱,一点点小事就会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个无数遍,最后把自己拖进无休止的精神内耗里。《云间有诗寄》的第五章《星空之下》,恰好给了我们一把从这个迷宫里走出去的梯子。诗人写星光姗姗来迟,写“流星,是宇宙间最壮烈的‘一期一会’”的绝句,写星际卫星在遥远的天际相依共生。

当你跟着这些诗句抬头看向浩瀚银河的时候,就会瞬间明白,我们不过是宇宙间的一粒微尘,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你耿耿于怀的得失,在星空的尺度下,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就在前阵子我最沮丧的那些日子,深夜还在书房改作业,抬头看见窗外的月亮特别亮,便随手翻开这本诗集,刚好读到《静坐冰川,等待万年》中的诗句:

“冰川的沉默,
与我内心的喧嚣,
在某个频率上
达成共振。它并不
回应,只是以其
百万年的存在,
缓解我如蜉蝣般的
焦虑。当我起身,
腿脚麻木。”
……
觉得眼眶湿润了,好心疼自己。

我不会忘记站在讲台上的初心,本来就不是为了评上什么职称,拿到多少奖项。而是为了看见学生眼里亮起的光啊!那些没拿到的奖项,从来都不能定义我作为一名教师的全部价值。后来,我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苏轼的《赤壁赋》,没有先讲“围绕写景、抒情、哲理三大块‘月夜泛舟’的‘白露横江,水光接天’感叹人生渺小的‘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以及阐明变与不变的哲理的‘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等文言实词。

而是先给他们读了《云间有诗寄》里写星空的诗句,然后要求他们放学回家后,去到走廊上,看天空夜晚少有的几颗星星。我对学生说,你现在觉得天塌下来的考试失利,十年之后再回头看,不过是你漫长人生里的一颗小石子,你要站在更高的地方看自己,才不会被眼前的小烦恼困住。

经历了这样的一个过程,班里那个总因为一次考不好就哭的女生,在周记里写“我昨天晚上抬头看星星,觉得我那点分数的烦恼,根本装不下这么大的星空”。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们要教给学生的从来不是怎么赢过所有人,而是要怎么和自己的不完美和解,怎么跳出自我的小圈子,去看见更辽阔的世界。

四、 以温柔诗句为桥,重建人与世界的深层联结

这些年,我在讲台前站得越久,就越能感受到现代性给人带来的疏离感。家长忙着工作,和孩子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学生忙着刷题,和身边的同学除了讨论成绩,很少有别的深入交流;我们教师自己,忙着应付各类教学任务,很久没有和同行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聊一聊当年第一次站上讲台的初衷。

我们被即时通讯的工具包围,微信消息秒回,短视频刷个不停,却反而遗失了笔墨书信的庄重温情,遗失了人和人面对面坐下来,慢慢说话的耐心。人和世界的联结被拆成了一个个碎片化的信息碎片,我们捧着手机刷到无数别人的生活,却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身边人的心里。

《云间有诗寄》从第一章的无声告别,到最后一章落脚在西北旷野的心灵归栖,从头到尾都在搭建一座温柔的桥——一边牵着我们这些被现代性困在焦虑里的人,一边牵着童年的旧时光、自然的风、辽阔的天地,牵着那些我们遗失了很久的、和世界的深层联结。

诗人没有用激烈的词句去批判什么,只是用最朴素温柔的文字,慢慢告诉你,不必那么急,不必那么焦虑。你可以慢下来,好好和自己对话,好好和身边的人相处,好好感受这个世界的温度。本学期,面临着暑期快到了,我还在班里搞了个“云间诗信”的活动,让每个学生给班里的一个同学写一首短诗,不用署名,写完之后放在讲台上,大家随机抽走。

那天教室里特别安静,所有人都低着头在信纸上写字,没有人刷手机,没有人打闹,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像夏雨落在树叶上。有个平时很内向的女生,抽到了同班男生写给她的诗,里面写“你上次帮我捡起在地上的课本时,发梢沾了阳光”。她读完之后红了眼睛,后来两个人成了很好的朋友。

作为一名语文教师,我从前总觉得“诗意”是课本里遥远的东西,是只有古代的诗人才配拥有的奢侈品,直到读完这本诗集才明白,诗意从来都不在遥远的云间。它就在你给学生擦去脸上汗珠的指尖,就在你深夜改作业时,窗外飘进来的空气里,就在学生跑过来塞给你一颗糖的手心里。

我们这群站在讲台上的人,手里握着的从来不是冰冷的粉笔,而是能把诗意种进学生心里的种子。我们不必逼着自己活成永远高效的机器,不必被“优秀教师”的标签捆住手脚。我们可以带着学生,春天去看桃花,夏天去听蝉鸣,秋天去捡落叶,冬天去堆雪人、滚雪球、打雪仗、看雪景、去滑冰……夜间自习课时,和他们一起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月亮和星星。

结语:
合上书的那个夜晚,我在自己当年第一本教案的扉页上,写下了曹阳老师的诗句:“甜蜜并非唯一的奖赏,而生活,有更多值得细品的,复杂滋味。”窗外的风还在吹,办公桌上的绿萝晃了晃叶片,我觉得很踏实。现代性的精神困境从来不是什么跨不过去的深渊。这些从云间寄来的诗句,就是我们每个人手里的那剂温柔解药。

它不会立刻消解你所有的焦虑,却会在你疲惫的时候,轻轻拍一拍你的肩膀,告诉你慢一点没关系。你站在讲台上的每一分钟,你落在学生身上的每一句温柔,都在。“无声处,与万物的回响”会紧紧相连。

可见,《云间有诗寄》不仅是一部诗集,更是一剂抚慰当代人焦虑心灵的良药。在这喧嚣尘世中,愿每一位翻开此书的读者,都能于字里行间寻得一方宁静旷野,在诗意照进日常的瞬间,遇见更澄澈的自己,拥抱更温柔的世界。这场奔赴辽阔的心灵远行,终将在心底留下久久不散的回响。

2026年7月9日

作者简介:
赵美蓉,笔名安蓉,中小学高级教师,现居深圳。曾任江西省德兴市银山垦殖场恩美楼中小学党支部书记兼校长、江西省教育学会小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会员,现为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网络协会会员、深圳市作家协会会员、青年作家网签约作家,已出版儿童文学《小猪琦琦童话故事》、青少年科幻文学《五灵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