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立峰

《中国纹样三千年》：沈黑石图，洛梅笙文；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

在中国美学的诸多视觉载体中，纹样无疑是能见度最高且最具群众基础的形式之一。纹样伴随人类造物活动与审美意识的萌发而产生，广泛存在于器物、建筑与服饰之中，塑造了人们对“日用之美”的真切感知，同时也对中国传统美学精神产生深远影响。

近年来，随着国风国潮兴起，纹样以全新的面貌走入当代生活，装饰了华美的新中式服装与精致的非遗文创，频频成为公共设计的重要元素，点缀人们的生活空间。

《中国纹样三千年》一书对传统纹样进行细致的整理归类并由当代插画师重绘，详细介绍各类纹样的使用场景与具体形态，解读纹样背后的文化内涵，启发读者思考如何守护和传承老祖宗的审美。

纹样为何有历久弥新的生命力？最根本在于“日用”中承载着一个民族的价值观念与生存智慧。传统纹样的图案原型，除少数为传说中的神兽，绝大多数都是人们熟悉的寻常风物。古人从直观可见的物象中感悟世间真理，再通过设计，将所思所感与物象形态巧妙结合，在方寸图案间呈现独特的精神意蕴。

云纹，便蕴含着人们对国泰民安、祥瑞临门的美好期许。史书有云：“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卿云。卿云，喜气也。”云纹样式千姿百态，万字云、界地云、如意云、灵芝云、格子云、骨朵云、潮云等多种云纹图案，展现出古人面对云彩产生的丰富想象。以草木为原型的纹样同样有着美好的寄寓：牡丹纹样着重表现饱满丰腴的花瓣，彰显雍容华贵的气韵；梅花纹样以凝练抽象的造型，烘托高洁品格；蕉叶纹样舒展修长的叶片，别有清净、空灵的意味……借着传统纹样，人们托物言志，比兴寄情。

纹样寥寥几笔，能表达如此广博的精神天地，有赖于先辈美学设计的智慧。其精要之处，在于发挥了中国传统美学的写意之长——在保留部分纹样“象形”特征的同时，更多纹样以自由漫逸的笔触，对世间万物进行凝练、简括的表达。典型如水纹之姿态万千：或用清雅婉转的流动曲线勾勒微波的气韵，或用细密规整的折线表现水势的庞大，或用舒展飘逸的漫笔凸显海浪的澎湃……关于水的哲思，在线条的多变写意中层次尽显。

中国人独特的天地生命意识，通过以传统纹样为代表的视觉载体代代相传，反过来，这些视觉形象也在形塑中国人的精神世界。《中国纹样三千年》正可成为当代读者了解传统纹样、一窥中国传统美学的窗口。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10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