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司机”从学习修车里夺回主动权｜三明治|修车|女司机|女子违停竖中指|换轮胎

文｜高玲

编辑｜李梓新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女司机"三个字在我们的社会语境中，悄然沦为一个带着调侃甚至嘲讽意味的污名词汇。只要在路上看到一辆车变道犹豫或是倒车不畅，人们——尤其是男性，总会下意识地抛出一句感叹："哦，肯定是个女司机。"仿佛只要驾驶动作里出现一点迟疑、紧张或不够熟练，那背后的原因就不必再分析，直接归因于“她是个女人”就够了。类似的笑话，我们从小到大听过太多了。比如那个流传很广的调侃：“如果看到车转向，雨刷器也跟着动了，那肯定是女司机。”

它总是以一种“无伤大雅的玩笑”姿态出现，轻飘飘地进入日常谈话，饭桌笑料，短视频评论区，甚至进入女性自己对自己的描述里。很多人讲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在冒犯，反而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社会梗。可问题恰恰就在这里。当一种偏见被包装成玩笑，它就更容易被接受，也更难被识别。它不会以正面冲突的方式伤人，但是通过一次次轻描淡写的重复，慢慢把一种观念钉进集体意识里：女人和车之间，天然是不匹配的；机械、速度、方向感、判断力、控制力，似乎天然属于男性，而女性在驾驶中的任何失误，都更容易被放大、被观看、被记住。它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只是别人怎么看你，而是你会不会也在这种目光里，慢慢怀疑自己。

我觉得父权社会最隐蔽的一点，好像也没有直接禁止女性做什么，但是会给女性从小就灌输一些观念，让她们相信，有些事情本来就不属于自己，不必去那些赛道去。于是，一些需要一点技术、力量的工作天然就与女性绝缘了，比如扳手、发动机、轮胎、长途出行、风险判断、故障处理，这些原本人人都可以学习的能力，被悄悄包装成了“男性天赋”。如果女性在这些领域一旦出错，错误就不只是个人经验不足，而会被解释为“女人果然不行”，很多时候，“女...”逐渐变成一种社会标签，一种默认能力不足的预设，一种带有性别等级意味的文化编码。

在这个充满汽油味的汽车工程学领域，性别分工的刻板印象和歧视极其触目惊心。我们在生活中常常会遇到一种荒诞的现象：有些男性可能学历并不高，对真正的物理和机械知识也没什么储备，但是一旦聊到修车和驾驶，他们在女性面前就会产生一种非常天然的优越感。他们仿佛彻底认定"掌控机械"是男性的特权，而女性天生不仅愚笨，且与力量绝缘。

我的女儿圆圆今年12岁，在我们寻找的一个安全场地里，她学会了开车。令我大为震撼的是，她的反应非常快，手上的操作极度灵敏，无论是在弯道打方向，还是面对突发的障碍物紧急避让，她的动作都干脆果决。看着坐在驾驶座上意气风发的女儿，再看看社会大环境中那对女性充满傲慢与偏见的论调，作为一个母亲，我内心里燃起了一团极度渴望打破束缚的火。我想为她做点什么，我想用一种方式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片旷野是女性不能涉足的。只要你想，就可以去做。

说起来，我和车的关系，其实经历过一段漫长的和解。我是一个完全受父权教育长大的女性，二十岁的时候，我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开不了车。看见方向盘就心生恐惧，脑子里反复闪现的念头是：我能驾驭了这个庞然大物吗？如果我把刹车和油门踩反了怎么办？那不是会出人命吗？我对机械一无所知，觉得它很复杂。这种恐惧像一道铁闸，把我死死关在了驾驶座之外。后来虽然咬牙考下了驾照，拿到本子后却又整整好几个月没有碰过车。

直到有一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轻握方向盘，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游刃有余地行驶着。有车突然别过来，我轻巧地避开；有人从侧面冲出，我精准地减速绕行。梦境中的我，开得无比丝滑，仿佛天生就属于那个位置。从梦中醒来的那个清晨，我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极其清晰的确信——我的潜意识在告诉我：你可以的。然后，我就真的上路了。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的从容自如。到现在，哪怕有车毫无征兆地从旁边车道直接横切过来，我都能极其敏捷地闪避和应对。那个曾经觉得自己"永远开不了车"的女孩，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过，我还是忘不了十年前自己第一天独自开车上路时的情景。那天，我在车后贴了很大的几个字，新手女司机。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个“女司机”字帖，其实已经不知不觉在矮化自己，好像我是新手还不够，还必须强调我是女司机，当时希望路人能宽容一些。现在回头看，我才明白，那时候的我并不是只在车技上不自信，而是从心里就没有认可自己可以坐在驾驶座上的资格。

第一次独立开车去学校，我心里忐忑极了。那是一条限速 80 的路，我只敢开到 40，但即遍是 40，我也觉得开得很快。路上有三条车道，我占着其中一条，小心翼翼地往前开。后面有一辆小型货车，一直在按喇叭催我，声音很尖锐，一下一下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让我心里很慌，可我是真的开不快。我甚至有点委屈：路这么宽，你完全可以变道啊。更何况，我车后已经贴着那么大的字，明明白白告诉别人，我是新手，我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理解。

那辆车一直按喇叭，我紧紧地握着方向盘，还是继续以 40 的速度往前开。过了一会儿，那辆车终于变道超过了我。可他超过去以后，做了一件让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理解不了的事，面对一个路上的陌生人，一个新手司机，有些人会这样恶毒：他变道超过我以后又变回道，突然降速，比我还慢，那一瞬间，我完全没有经验，只能猛踩刹车。可还是慢了一点，车头蹭到了他的车尾。我的车被他货厢尖角压出一个坑，然后，那辆车却直接扬长而去。

我坐在车里，愤怒、害怕、委屈，所有情绪一下子涌上来。那是我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路上的“人际关系”，一个新手，尤其是一个贴着“女司机”标签的新手，在道路上很容易成为被轻视、被催促、被欺负的对象。我想，社会上确实存在这样一类男性司机，他们对新手没有耐心，对女性司机更缺少尊重。他们不是不知道你害怕，而是偏偏要把你的害怕放大。

后来我有一些朋友，拿到驾照以后很久都不敢上路。我越来越理解她们。很多时候，她们怕的不是车本身，而是路上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喇叭声、逼迫和攻击。一个人还没真正学会掌控车，就先被别人用羞辱和催促打断了信心。后来，我慢慢意识到，女性在车这件事上失去主动权，并不只发生在马路上，也发生在那些看似安全、舒适、理所当然的日常流程里。

在车辆保养这件事上，我和很多女性一样，依然习惯了极度的自我边缘化。我的标准流程是：把车开进4S店的工位，把钥匙交给工人，然后转身走向明亮整洁的休息区喝茶，等待别人完成后刷卡交钱，整个过程简单快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似乎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一直以来，我没有主动去了解我的车。

作为一名化学博士，这种"把生存工具的掌控权全盘交出"的状态，其实充满了违和感。要知道，在读硕士和博士的那几年里，理工科女生在实验室里的动手能力是很强的。各种极为精密的仪器装配、复杂的化学合成操作，全部需要极其敏捷的双手和冷静的头脑去独立完成。然而，步入工作以后，随着脱离实验室，那层被社会规训的、"文雅女性"的壳越来越厚。就理所当然地退缩到了安全、干净的茶室里，用金钱交换便利，悄然交出了自己独立生存的一部分能力。

直到今天，我决定打破这层壳，为了自己，也为了女儿。

在小崔师傅的车间里，当那辆重达一吨多的庞然大物被升降机缓缓抬起时，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赤裸地注视着一辆车的内部世界。我站在车底下，抬头看见那些平日被外壳包裹的部分——错综复杂的管道、沉默而坚硬的刹车片、连接着轮胎与车身的车轴，还有那些支撑着一辆车运行的结构。它们并不神秘，也并不抽象，而是一个具体、严丝合缝的物理世界。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车”，不只是一个把我从此地带往彼地的代步工具。它是一个完整的机械生命体，有着自己的骨骼、关节、循环系统，也有自己的脆弱与极限。

而更让我激动的是，机器在那一刻突然变得具象化了，它不再是那种“复杂”“需要力气”的神秘领域。它只是一个由结构、原理、零件构成的现实世界——一个原本人人都可以靠近、理解、学习的世界。

开车十年了，我竟然从来没有真正好好看过我的车。直到今天，我第一次站在它的身体下面，我才突然感觉到，过去我和车之间的关系一直是隔离的、陌生的。我使用它、依赖它、驾驶它，却不了解它。我们像是共同生活了多年的情人，却始终没有真正认识过彼此。

我拿起了扳手，我们一步步地排空黑色的废旧机油，检测余量，再注入新的润滑油。紧接着，拆卸机滤、空气滤芯，还有那个藏在副驾驶脚边深处的空调滤芯，当我费力地扒开那个狭小的空间，抽出满是灰尘和杂质的旧滤芯，再将洁白的新滤芯严丝合缝地安插进去，最后，"咔哒"一声，零件严丝合缝地归位，一种久违的、如同当年在实验室里精准完成一场实验的成就感，从我心里涌了上来。

这时我才真正看清，原本以为需要"蛮力"的修车活儿，更多的时候是在考验你进行精细操作的能力、工程学的素养以及底层逻辑。那一刻，我想被遗忘多年的理科生肌肉记忆全部苏醒了。小崔师傅在一旁惊讶于我的动作，夸奖我拆解零件总是干脆利落，一把就能装好。基础保养很快就搞定了。

接下来，换轮胎。相比于其他操作，轮胎确实需要力量，但也需要技巧。

我找准了随车配备的千斤顶的受力点，一点点将车身顶脱离地面。随后，我拿起随车工具，对准车轮上死死拧着的螺丝，轮毂很重，螺丝很紧，小崔师傅传授了我发力的技巧。我深吸一口气，把力量压在巨大的螺丝扳手上。随着一声沉闷的松动声，沉重的螺丝被我卸了下来。随后，拆胎、搬起备胎、对准孔位、重身压上旋紧……全流程，我一个人完完整整地拿下来了。

当我拍开手上的机油和泥土，站直身子注视着那只轮胎时，我感受到一种力量油然而生，打破了我对机械的恐惧，更是打碎了潜意识里"只有依靠外界帮助才能生存"的安全感焦虑。

在现实生活中，能遇到小崔这样一位极其专业、有耐心的修理师傅，是极其幸运的。

他没有很多男性从业者面对“女司机”时那种天然的傲慢。很多时候，我问出一个很基础的问题，他也不会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而是停下来，把零件、结构和原理一点点讲给我听。他讲刹车片、机油、滤芯、轮胎受力点，讲得很清楚。

我问他：“刹车片到底在哪？什么时候才需要换？”因为开车这么多年，我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这个东西。我只知道车开去保养，别人告诉我“该换了”，我就换，却从来不知道它磨损到什么程度才算危险。小崔转身拿来了一副新的刹车片放到我手里。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观察刹车片的样子。我看到新的刹车片大概有两厘米厚的样子，边缘整齐，摩擦层非常明显。随后，他又带我钻到车底，指着我车上已经使用过的刹车片给我看。那一刻，对比非常直观。我突然看懂了什么叫“磨损”。我的刹车片已经明显变薄了，但还没有到要更换的时候。小崔蹲在那里，用手一点点指给我看，磨到那个位置时，就必须换了。他讲得非常细，从厚度、磨损程度，到刹车时可能出现的声音和脚感变化，全都一点点解释给我听，像是在把一个复杂的机械世界，一点点拆开，摊在我面前。

小崔说，在他眼里，每一台车都是有生命的。判断故障，不能只靠仪器，也不能只看表面。他会亲自路试，听异响，看车辆行驶状态，再结合车主平时的使用环境、驾驶习惯和保养情况，综合判断问题在哪里。很多修车师傅只是把车修好、完成工作，但他觉得车不是一堆冰冷零件。每台车的工作环境不同，驾驶习惯不同，磨损方式也不同。车有自己的脾气，也有自己的“灵魂”。

这句话让我很触动。因为我突然意识到，真正好的手艺人，不只是掌握技术的人，更是能够和对象建立关系的人。这让我想起我在山西老陈醋田野里遇到的那些酿醋老匠人。真正懂醋的人，并不是只盯着一个酸度数字。他们会看醋醅的颜色，闻发酵的气味，伸手感受温度，凭一缸醋的酸香、湿度、热气和翻动时的状态，判断它有没有成熟。那些判断是在一年又一年的粮食、曲、火候、天气和时间里磨出来的。小崔看车，也让我想到这种手艺人的直觉。车的异响、抖动、温度、气味、磨损痕迹，落在外行人眼里也许只是故障，落在他那里却是一套可以被辨认的语言。真正的手艺，不仅仅是技术，还有人和物之间长久相处后形成的理解。

我问小崔，为什么会对机械这么痴迷。

他说，其实从小就喜欢汽车、摩托车这类交通工具。对赛车产生清晰的梦想，是在初中。那时候他就想，长大以后要做一名赛车手。初中毕业那年，班主任让大家谈梦想，小崔当着全班说：“我要当赛车手。”这个梦想并没有得到鼓励，反而换来了一顿批评和嘲笑。但在那个少年心里，别人的不理解算什么？“我就是喜欢呀。”

后来他真正走上修车这条路，跟过好几位师傅。对他影响最深的，是赛车圈里被称为“中国漂移教父”的施老师。那是一位国内顶尖的老牌车手、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机械师。他不只是开车，还亲手改车，开着自己改装的赛车征战赛场。小崔跟着他学到了很多真正核心的东西。那段经历，像是给他打下了一个底子：车不是简单修好就行，车还可以被理解、被改造，被推向极限。

小崔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独立修好一辆车。那时他学修车才半年多，带他的师傅临时有事外出，原本让他等师傅回来再处理。可他没有忍住，自己试着一点点排查，最后顺利找到问题，把车修好了。师傅回来以后很惊讶，没想到一个刚入行的学徒，竟然能独立完成。也就是从那时起，小崔心里更坚定了：自己一定要好好学这门技术。

他说，一个好修车师傅和普通修车师傅最大的差别，不只是会不会干活，更重要的是心态。车主把车交给你，是一种信任。尤其很多客户都是老顾客，或者朋友介绍来的，这份信任更不能辜负。修车这件事，最终关乎的是安全，关乎一个人能不能放心地把自己和家人交给这台机器。

他讲起最有成就感的一次修车经历，是一场比赛。那次他们车队去参赛，赛前最后一节练习赛快结束时，赛车突然出现严重故障。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来不及了，车手甚至已经打算放弃比赛。小崔不甘心，连夜把车拖到汽修厂，一个人加班抢修，一直忙到第二天天快亮，才终于把车修好。天一亮，他们立刻去试车，确认车辆状态正常，又赶上了八点半的比赛。最后车手不仅顺利跑完排位赛，还拿下了组别第二名，站上了领奖台。

我听他讲这段时，觉得那真是一种幕后英雄的时刻，此刻，小崔脸上也浮现出明显的自豪，那是一个手艺人在真正撑住一个关键时刻才会有的神情。

小崔自己也上过赛道。他说，第一次正式上赛道做特技表演时，心里满是欢喜和激动，好像为了那一天已经准备了很多年。当表演结束，听见台下观众的欢呼和掌声，他觉得所有付出都值得，也下定决心，要守住这份热爱。

他给我看他和女儿的照片，女儿戴着蓝色赛车头盔，被他稳稳抱在怀里。还有一张照片是他骑着摩托车，女儿坐在前面，身体微微伏下，小手扶在车上。那一瞬间，我忽然看见了一个父亲怎样把自己的热爱温柔地递给孩子。他说，女儿一岁多、刚学会走路时，他第一次带她坐摩托。让她坐在油箱位置，这样自己既能护住她，也能随时留意她的状态。第一次体验，他心里也有一点紧张，但他有十足把握能保障孩子安全。他只是想陪着她慢慢感受，慢慢适应。能带着女儿一起兜风，看女儿逐渐放松，他觉得很幸福。他带女儿体验专业赛车，也让她感受过漂移。

现在，女儿挺喜欢赛车。他说，自己希望女儿多接触车，多了解车辆相关知识。不一定要她成为谁，而是这项运动能磨练性格，让她变得更坚强，也能学到很多安全出行的常识。他说，自己最大的心愿，是有一天亲手为女儿改装一辆赛车，一步步教她驾驶技术。等她比赛时，他就做她的后勤保障，全程陪着她参赛。

听到这里，我想，小崔对女儿的爱，就在一辆摩托车的前座，在他为女儿想象的那辆未来赛车里。很多父亲教孩子的是“别怕”，而小崔用行动告诉女儿：你可以。

也正因为如此，当我问他，如果有女性来跟他学修车，第一课会教什么时，他并没有急着说换机油、滤芯或者轮胎。他说，第一课应该先打破固有印象：修车绝不是男性专属。学习修车可以锻炼动手能力，也能磨砺心性。同时也要学习安全知识，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他很清楚，很多女性面对车的第一个障碍，就是观念。有不少女生认为，车出问题直接送修理店就好，没必要自己动手。可在小崔看来，车和速度能带给女性的，首先是自由。车能载着人去更远的地方，看见不一样的风景，而接触车辆，自己动手的过程，也能让人不断突破自己，变得更强大、自信。

在洗干净手上沾到的污渍，我突然清晰地看到了我未来想做的事。

对于女性而言，修车这门手艺并不是为了去当劳动力，它是一场微型的、夺回生存权的反抗。在这个用扳手和千斤顶构建的重金属世界里，我们锻炼的不仅仅是精细操作和工程素养，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夺回被剥夺已久的勇气。

什么是真正的出行自由？我想那绝不仅仅是买下一辆车，而是如果明天在漫长的山路上爆胎，哪怕方圆百里渺无人烟，我也丝毫不慌。因为我确信自己能够从容地下车，搬出千斤顶，换好备胎，带着我的女儿继续去走我们要走的路。将生活的掌控权紧紧握在自己手里，才是化解安全感匮乏终极的解药。

回想从最初害怕碰方向盘，到梦中觉醒后勇敢上路；从把车交给4S店的工人，到今天亲手钻进车底拆换轮胎——我一步一步走过来才明白：真正束缚我们的，从来都不是力气不够大、技术不够好，而是脑海里那些"我不行"、"这不是女人该做的事"的观念。它们像无形的锁链，一圈一圈缠在身上，让我们动弹不得，失去自由。而只有将这些压迫、束缚我的东西通通打破，我想我才能实现真正的自由。

今天，我在这一间小小的汽修厂里，拧下了一颗螺丝，换掉了一只轮胎。但我知道，这颗螺丝的重量，是我迈出了成为一个更独立、自信的女性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