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光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中条山下的仰韶盐业遗址群。 张光辉供图

山西运城盐湖地处河东大地,南峙中条,北依涑水,素有“华夏盐池”之誉。作为中原地区规模最大的盐湖,蕴藏着华夏先民以盐立业、安居兴邦的早期文明密码。

长期以来,河东池盐的早期开发缺乏相应的考古实证,上古制盐生产模式始终难以明晰。自2023年起,为探索早期池盐开发的真相,研究团队对运城盐湖沿岸开展系统勘察,在湖岸淤沙之下新发现10余处仰韶时期遗址。通过残留物科学检测,研究人员在器物内壁发现熬卤迹象。这填补了河东史前人工煮盐工艺的考古空白,为黄河中游史前时期池盐开发提供了直接实物证据。

已确认湖岸地带的仰韶遗址,主体遗存年代为距今5000年前后的仰韶晚期,个别遗存年代可上溯至距今6600年仰韶早期。这些盐业聚落的空间排列极具规律性,每隔2—3公里分布一处,形成连片规模化制盐之势。遗址发现大量专用深腹长筒罐,结合国内外盐业考古成果、民族学资料可知,该类陶器主要用于盐货的塑形、储运及计量等。透过系列材料,我们仿佛看到距今5000年前后,大量仰韶先民有序聚集于环湖地带备卤煮盐、捆扎外运的场景。

盐是农耕文明存续发展的刚需物资。距今5000年前后,黄河中游旱作农业成熟,先民用盐需求增加。运城盐湖得天独厚的盐业资源,成为物资流通的重要纽带,区域性交换网络体系加速成形,周边陆续形成数条连接盐湖和黄河渡口的交通要道,如含口盐道、北官道、虞坂盐道、牛家院盐道、石门路、浢津道、蒲坂道等,其中部分古道确认在仰韶早期既已成形。

一批稳定性强、等级较高的中心聚落兴起。最具代表性的是浢津道上的芮城坡头、含口盐道上的绛县周家庄、北官道的夏县辕村、蒲坂道上的晓朝等遗址,依托盐运区位优势,逐步完成人群集聚、阶层分化与资源垄断,成为河东史前文明的核心支点。

坡头遗址位于从盐湖南跨中条山的出口处,距离盐湖13公里,聚落发展时序绵长,从6000多年前的仰韶早期已有人在此聚居,主体延续至距今3800年的龙山文化末期。在距今5000年前后,借助连接盐湖与黄河渡口的交通优势,迎来发展的第一个高峰期,修建圈围面积约70万平方米环壕聚落。距今4400年前后,遗址范围内的清凉寺墓地出现一批以盐贸发家、结交四方的精英阶层,死后以殉人彰显身份,葬仪中流行南方的丹砂,墓葬中还有源于南方石家河的玉琮、东方大汶口的方形璧、东北红山文化的玉梳形器等,并随葬大量制作精良的玉钺、玉璧、玉贝等。

盐湖以北的绛县周家庄遗址同样如此。它占据仰韶时代既已成形的含口盐道中转核心区位,扼守东西交通咽喉,聚落规模多次扩容,面积从仰韶中期的220万平方米、仰韶晚期的28万平方米、庙底沟二期文化时期的约50万平方米,发展到龙山晚期的约500万平方米,一跃成为中原史前时期体量最大的中心聚落,主导北线盐贸的流通。

曾出土大量池盐储运器具的夏县辕村遗址,把控着盐湖东北角6公里处的北官道西端,直面盐产区。从6500年前的仰韶早期起始,绵延至夏商等阶段,这里的人们凭借盐货外运“码头”的区位价值,始终在以辕村为中心的8平方公里区域内生生不息。凭借蒲坂道的池盐西输之利,青龙河沿线永济晓朝等大型遗址,人气居高不下,在仰韶至龙山2000余年里持续发展。

盐湖附近的系列考古成果,揭示出得天独厚的池盐资源,驱动了区域人口点线化聚集和资源管控体系的建立,支撑起古国文明的物质基础和制度基石,是今天我们读懂河东文明起源的关键密码。

(作者单位:山西省考古研究院)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11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