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里最贵的一顿饭,是我花二十八块买了条鲫鱼。
剩下两块钱,我买了一把小葱。
丈夫回来看了一眼锅里的鱼汤,皱着眉说:怎么又吃鱼,不能换点别的?
我说好,第二天乖乖买回了白菜豆腐。
他从不问我吃了什么,也从不问孩子的奶够不够。
每天雷打不动,微信转账三十块,像在打发一个钟点工。
我全都忍了,一个字都没提。
直到产假结束,回去上班的第三天中午,我走进了公司楼下的银行。
新卡办好的那一刻,我把它贴在胸口,感觉心跳都轻快了。
月子第二十天,陆承安又给我转了三十块。
微信提示音响的时候,我正抱着孩子喂奶。
小满吸得急,脸憋红了,嘴里还哼着细细的哭声。
我腾不出手,等她睡着,才点开那条转账。
三十块整。
备注没有。
这些天都是这样。
早上八点半,他出门上班前不说话,到了公司楼下,就把钱转过来。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像每天给家里订一份固定套餐。
我收了钱,没问。
他也不问我够不够。
厨房里还有半袋米,冰箱里剩三颗鸡蛋,一块昨天没吃完的豆腐
我把孩子放回小床,拿起外套,下楼去菜市场。
冬天风硬,刀子一样往衣领里钻。
我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手里攥着那三十块钱的预算。
卖鱼的摊子前,有几条鲫鱼还在盆里扑腾。
摊主看我怀里裹着厚围巾,问:“坐月子吧?买条鲫鱼炖汤,下奶。”
我低头看了看牌子。
二十八一条。
我站了几秒,还是指了最小的那条。
“就这条。”
摊主手脚快,刮鳞,开肚,装袋。
我扫码付了二十八。
剩下两块钱,我在门口买了一把小葱。
回家后,我把鱼洗干净,煎过,加热水,慢慢炖成白汤。
锅里冒着热气的时候,小满醒了。
她哭得细,像没力气。
我抱起她,一边哄,一边看着锅里的汤。
那是我月子里最贵的一顿饭。
晚上七点,陆承安回来了。
他一进门,先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又低头看鞋面有没有灰。
我把鱼汤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他坐下,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鱼肉。
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又吃鱼?”
我抬头看他。
他把筷子搁下。
“不能换点别的?天天一股腥味。”
我喉咙里像塞了块冷饭。
鱼汤还烫着,我手指被碗沿烫红了。
我说:“好。”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觉得我这声好太轻。
“我不是不让你吃,是你也得会过日子。”
我没接话。
小满在卧室里哭了。
我放下碗,起身进去抱她。
陆承安在外面继续吃饭。
我听见他夹菜,喝汤,又把鱼刺吐在碟子里。
等我哄完孩子出来,桌上的鱼汤少了一大半。
他已经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收拾碗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天晚上,我只喝了两口凉掉的汤。
第二天早上八点三十二分,微信又响了。
三十块。
我收了。
中午,我买了白菜和豆腐。
白菜三块五,豆腐两块八,剩下的钱我买了一把挂面。
晚上陆承安回来,看了一眼锅。
“今天这么素?”
我把筷子递给他。
“你昨天说换点别的。”
他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声。
“你现在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我低头盛饭。
“没有。”
他盯着我。
沈知禾,我每天上班也很累,你在家带孩子,也别总摆脸色。”
我没有摆脸色。
我只是没力气笑。
月子里,孩子夜里醒三四次。
尿布,喂奶,拍嗝,哄睡,都是我一个人。
陆承安睡在次卧。
他说第二天要上班,睡不好影响工作。
他妈马凤英来过两次。
第一次进门,先看孩子。
第二次进门,先看冰箱。
她翻完冰箱,脸拉下来。
“承安给你钱了吧?怎么就买这些?”
我说:“每天三十。”
马凤英皱眉。
“三十不少了,坐月子又不是坐馆子。”
我没说话。
她抱起小满,看了两眼。
“女孩子就是娇气,哭起来没完。”
我手里的奶瓶差点掉了。
她又说:“你也别太惯着,家里以后还得要儿子,不能把钱都花在她身上。”
我抬头看她。
她像没看见我的眼神。
“女人会过日子,男人才愿意往家里拿钱。”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结婚前,我也拿工资。
每个月到手一万二。
房贷首付里,有我婚前攒的二十万。
装修款,我刷了自己的卡。
婚后陆承安说一家人别分太清。
我把工资卡绑在了共同账户上。
他管大额开销,我管柴米油盐。
后来我怀孕,孕吐厉害,产检排队,胎动到半夜,我都自己扛。
他常说:“你休产假又不是没工资,别把自己说得多委屈。”
我一直没吵。
我以为日子总有难的时候。
我以为夫妻之间,总要有人多忍一点。
直到小满满月那天。
陆承安给亲戚发了孩子照片。
家族群里一片恭喜。
马凤英发了个红包,十块钱。
随后她发语音。
“孙女也好,先养着,知禾年轻,明年再要一个。”
客厅里,陆承安听完,笑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
我抱着小满,手指一寸一寸收紧。
孩子在我怀里睡着,小脸贴着我的胸口。
我低头看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刚出生,就被人轻飘飘放到了天平的另一边。
晚上,陆承安洗完澡出来,坐到床边。
“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年纪大了。”
我看着他。
他又说:“不过二胎的事,确实可以早点考虑,趁你身体恢复快。”
我问:“小满才满月。”
他不耐烦地摸了把头发。
“我只是提前说,又没让你现在生。”
我没再说话。
他以为我默认。
他关灯,回了次卧。
门合上的一刻,我抱着孩子坐在黑暗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共同账户发来一条扣款提醒。
陆承安买了一双皮鞋。
一千八百六。
付款账户,是我的工资卡余额。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小满醒了,张着小嘴找奶。
我把她抱起来,拍着她的背。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没有删掉扣款短信。
我把它截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
相册名字只有两个字。
证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