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点评:认为好看。本书讲的其实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前人历经九死一生打来的江山,后辈却不珍惜,他们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只晓得在大观园里享乐。他们泯灭了初心,最后自己消灭了自己,同时也背叛并消灭了前人的事业。这本书不仅要当作小说看,而且要当作历史看。它写的是很细致得很精细的社会历史。不读就不懂中国的封建社会。四大家族之所以会迅速衰亡,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忘了初心,不能冷静地反思自己并观察周边残酷的世界,只晓得把自己关在大观园里享受奢侈的生活,所以前人辛辛苦苦构筑的江山,在一瞬间便土崩瓦解了。
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点评:认为好看。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什么叫辛酸?好比你奋斗了一晚上,到了凌晨才赶出来的文字,结果最后发现没有保存。再比如,你觉得只要勤劳节俭,总有一天会苦尽甘来,结果满头白发时发现依然一无所有。再比如东汉末年,曹操孙权刘备分三国,结果三国奋斗了一百多回,在最后几回全都归了晋。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这就叫辛酸。这诗也明说了,读者很难懂此书。观者万不可被作者瞒蔽了去,方是巨眼。千万不可照正面,只照他的背面,要紧,要紧!『乐极悲生,人非物换,到头一梦,万境归空。』四句乃一部之总纲。红楼原文『文虽浅,其意则深。』脂砚斋用红楼这句,作为一部书之总批。可见作者有满腔孤愤,却没法直说。
“很长时间内,一般读者都以为这后四十回确是曹雪芹的作品。直到近代,经过研究者的考证,才知道其实是程伟元的朋友高鹗补完的。”——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旁人补齐,到底意难平。所以有人说,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未完。续书虽亦悲凉,而贾氏终于『兰桂齐芳』,家业复起,殊不类茫茫白地,真成干净者矣。即宝玉自己,也成了个披大红猩猩毡斗篷的和尚。和尚多矣,但披这样阔斗篷的能有几个,已经是『人圣超凡』无疑了。人和人之差,有时比类人猿和原人之差还远。我们将〈红楼〉的续作者和原作者一比较,就会承认这话大概是确实的。又有人认为此书在吊明之亡,于是比拟引申,以求其合,以『红』为影『朱』字,以『石头』为指金陵,以『贾』为斥伪朝。一部红楼,谁是作者和续者姑且勿论,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也让每个时代每个读者都能在其中照见自己对命运、人情与世界的理解。如果将目光从对结局的执念收回,就像人生的重点或许不在于一个确切的终点,而在于历程中每一个细节所绽放出的惊人光华。红楼的判词,〈百年孤独〉的羊皮卷,早已经将人物命运框定,贾府和布恩迪亚家族注定会消逝,最终都归于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就像我们自己最终都是一个死字。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但是正是在这命运里的各种挣扎和抗争,证明我们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问题不是冬的衰草枯杨,而是春的万紫千红。在确知生命有限与世事无常的不完美中,更能激发出对每一刻完美体验的炽热追求。不知死焉知生?这就是死对生的意义。所以,趁我们还活着,接着奏乐接着舞。
红学是一门最具群众性的学问,它拥有的研究队伍和读者,可能远比其他学科的人数要多得多。这十三年的过程,在红学的研究上,自然又有很多的收获,因此,我们决定再次进行修订。——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所谓『最具群众性』,也就是消费群体广泛,红楼和红楼延伸产品是一门大生意。而我所读到的有关红楼研究的书籍和学说,往往都难以自圆其说,也难以引起我的共鸣。很多深刻的揭示,都是鲁迅之类早已有之的。如今广大的普通网友们,借着电子设备强大的搜索能力,和互联网形成的互相启发群策群力,各种新鲜而活跃的思想和观点,在互联网上争奇斗艳,百花齐放。
他来信告诉我们《红楼梦》第四十七回庚辰本作“十月一”是对的。这是北方为已故亲人送寒衣的民俗节日,不能改作“十月初一”。我们请教了周围的老北京人和北方的朋友,都说至今仍有“十月一,送寒衣”的民俗,所以我们仍依庚辰原本作“十月一”。——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我觉得,哪怕确信原文是错的,也得按原文来,不能改动。经典文本的原貌,远比所谓『正确』更珍贵。所谓的『修正』和『规范』,则是后人以今时的语法、格式和审美,替古人『擦改』文字,磨平了原著的原生筋骨。我更愿意看未经后人斧凿,未经专家润色的本来面目。哪怕原文确有笔误,那也是文本的一部分,是历史留给经典的印记,后人只有校勘复原的义务,绝无删改『修正』的权力。所以我觉得,不替古人『改错』,尊重原貌,一字不易,才是对古籍的尊重。即便真是抄写者的笔误,这个『错误』本身也是版本流传过程中的一个历史化石,记录了抄写者的习惯或认知。修改它,等于破坏了版本演变的证据链。我们不该以现在的认知去『优化』古人,保持原貌是对历史文本复杂性的敬畏。
曹雪芹,是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也是最复杂的作家,《红楼梦》也是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而又最复杂的作品。——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武无第二,文无第一。作为吃红楼饭的,是不是避避嫌啊。〈史记〉就不好吗?你可以说哪本书销量最高,但你不能说哪本书比哪本书好,不能说哪本书是最。文学价值和社会价值这种东西是很主观的。它不像销量,可以量化。这种全域无前提的『最』,由出版方口中说出,既不严谨,也有『立场越界』『一锤定音』的嫌疑。〈史记〉〈红楼〉〈洛神赋〉怎么比?都不在一个赛道,只能说各有千秋。出版方的职责,就是按文本的原貌出版,而不是以文学大家自居,对文学作品进行定义和裁决。
曹雪芹的父亲,现在也有两种看法。一种认为是曹颙,曹雪芹是他的遗腹子;另一种看法,则认为是曹。——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据说,某校生物课上,内容是老师让学生猜鸟的腿,有一学生猜不出,老师很生气:『你叫什么名字?』学生把裤腿一掀:『你猜啊,你猜啊。』红楼作者是谁?不确定。曹雪芹是谁?不确定。曹雪芹存不存在?不确定。却要猜曹雪芹的爸爸是哪一个。曹雪芹:『咱不玩伦理哏行不行?这不文明,低俗庸俗媚俗。』红学家:『两个爸爸,你选一个。』曹雪芹:『我是谁?我存在吗?你们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有没有我这么个人,论证结果还是跟鲁迅那时候一样。』红楼作者,披阅十载,增删五次,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就是不想被人知道,后人的考证难度可想而知。红楼作者:『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
曹雪芹晚年的生活穷愁潦倒而又嗜酒狂放,朋友们常把他比作晋朝的阮籍。他甚至穷困到“举家食粥”的地步,常常要靠卖画来换酒喝。他的画很为当时的朋友们所推重。敦敏《题芹圃画石》诗说:“傲骨如君世已奇,嶙峋更见此支离;醉馀奋扫如椽笔,写出胸中磈礧时!”可见曹雪芹的胸襟和画风。可惜他的遗作至今尚未发现。——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红学家侧重从红楼作者的个人遭际来分析红楼,这本没什么错。但他们那所谓的『曹雪芹』,以及他的平生遭际,不过是落魄潦倒而已,这种人实在太多了,但他们都不具有红楼的情怀和情感。所以若硬要讲个人际遇,除非要么红楼作者是朱耷那种圈子的人。因为红楼这部作品不是寻常穷士的哀叹,不是个人身世的牢骚。曹家就抄了个家,怎么就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了?怎么就白骨如山忘姓氏了?怎么就读来字字都是血了?考据的终极意义,不过是把千古绝唱,矮化成了落魄子弟的诉苦帖。红楼真事隐,假语存,说明抒写红楼这种情怀是极度危险的。『曹雪芹』不好好安于三千块工资一个月的稳定生活,却何必作如此危险之事,这似乎讲不太通。
伟大作家曹雪芹,终于在穷愁困顿中于公元一七六三年即乾隆二十七年壬午除夕去世。——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说得好确定。前面还说『他的卒年,主要有三种看法……现在大都倾向于第一种看法。』你这一句突兀的,让我猝不及防啊。前面还留着学术余地,转头就斩钉截铁,说得那叫一个确凿、笃定、不容置疑。立刻给钉死了。
书的后半部分据专家们研究,认为基本上已经完成,只是由于某种原因未能传抄行世,后来终于迷失,这是不可弥补的损失。——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作者:『披阅十载,增删五次,被我删了,不删前面的也不保。』作者:『此书大旨谈情,亦不过实录其事,毫不干涉时世。』咦,怎么这书里还有些指奸责佞贬恶诛邪之语啊?不太正能量啊。作者:『第一件,书中又没写朝代年纪,你怎么对号入座啊。第二件,书中还有君仁臣良父慈子孝,凡伦常所关之处,皆是称功颂德,眷眷无穷,实非别书之可比。你怎么看不见?』在不能直抒胸臆的时代,作者将痛苦的记忆和深切的悲悯,加密在家庭琐事、儿女情长和神话寓言的符号系统里,以期穿越时间,传递给未来的读者。也许红楼本身,就是关于如何言说不可言说之事的惊心动魄且最终胜利了的实践。所谓披阅十载,增删五次,就是在给文本加密。『满纸荒唐言』是谜面,『谁解其中味』是解谜的呼求。直白的说就是:表面之下,别有洞天。
由于以上各方面的卓越的成就,因而使《红楼梦》无论是在思想内容上或是艺术技巧上都具有自己崭新的面貌,具有永久的艺术魅力,使它足以卓立于世界文学之林而毫无逊色。——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为啥看了你的『以上各方面』,会觉得红楼不咋样呢?从你说的这些完全感受不到这本书到底好在哪,总觉得是对红楼的矮化。甚至用『〈红楼梦〉是一部具有高度思想性和高度艺术性的伟大作品,从本书反映的思想倾向来看,作者具有初步的民主主义思想』『朦胧的带有初步民主主义性质的理想和主张』这种语句,初步的民主主义思想跟伟大有啥关系?我都搞不清这是夸还是贬。你的『以上各方面』可以说是,大而无当,言不及意。还有什么叫『使它足以卓立于世界文学之林而毫无逊色』呀?『卓立于世界文学之林』本来挺好,一个『毫无逊色』反倒让人有逊色之感了。红楼本就在文学之林大放异彩,根本无需靠『不比别人差』来找存在感。加个『毫无逊色』瞬间就从一流文学变成了『不输人』,心态上就从『展示光芒』退守到了『捍卫地位』。这么没底气吗?谦虚也不是这么个谦虚法。就好像有人问,刘亦菲漂亮吗?答:『就算站在美女堆中也毫不逊色。』刘亦菲:『谢谢你啊,夸的真好,下次别夸了。』其实评价红楼,一句话就够了:『窝槽,写的真好。』这句评语最恰了。
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何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哉?实愧则有馀,悔又无益之大无可如何之日也!——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谁说女子不如男?看起来作者好像在赞女子。我的理解是,不是因为女子才好,而是作者把好人划归了女子,而把讨厌的人都划归了男子。这是应用的屈原香草美人的比拟手法,把美人比作贤人君子。女子大多是正面人物,而男子大多是反派。因为是两个阵营,当然女子阵营当中又有好坏,男子阵营当中也有好坏,两个阵营不是绝对的铁板一块,毕竟任何阵营当中都有隐藏的坏人嘛,所以作者说:『故假拟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出一小人其间拨乱,亦如剧中之小丑然。』作者呕心沥血写这部书,有其价值所在,而且是不可估量的。但作为现代的人来说,要跳出他时代的苦难,批判地看待他的观点。他的创作动机是呈现他那个时代的隐痛和血泪,而我们应当看到时代洪流的去向。不是缅怀,不是回到过去,而是以史为鉴,不犯古人犯过的错误,这样也才能配得上现在拥有的生活。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首先是能看懂这本书,知道作者写的是什么。很多人把闺阁立传矮化为儿女情长和讴歌女性,红楼需要喊几句尊重女性来撑场面吗?如果红楼还靠宣传女权才能获得认可,那么这书在社会价值上就不足取了。就像现在没人会觉得自己懂得勾股定理就很牛一样。因为在男女平等已是共识的今天,提倡女权真的没啥进步意义,就像勾股定理人人都知道的今天,你不能因为自己知道勾股定理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一样,这完全与红楼的高度不相匹配。红楼是多不堪,才要搭女权的车啊。所有之女子,可以指代所有好的香菱〔乡邻〕,关键是好人嘛,关键是忠贞贤良嘛。红楼的作者习惯于用谐音和拆字的方法来隐喻,『好』字拆开就是『女子』,『女子』就是本书的正面角色。『男』字拆开就是『田力』,本应该经天纬地守家护国的男人,反而是作者看不起的,因为他们没有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反而成了柳丝榆荚。
则自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袴之时,饫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训之德,以至今日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人:我之罪固不免,然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自护己短,一并使其泯灭也。——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哈哈,有罪已诏的意思啊。实皆朕不德之所致也。罪在朕躬,勿敢自宽。朕为民父母,不得而卵翼之。民为朕赤子,不得而怀保之。坐令秦豫丘墟,江楚腥秽,罪非朕躬,谁任其责。至于任大臣而不法,用小臣而不廉,言官首鼠而议不清,武将骄懦而功不奏,皆由朕抚驭失道,诚感未孚。中夜以思,局蹐无地。对于普通人来说,『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不是什么大的过错,用不着说得这么沉痛。自己的贫苦自己承担,又没有去祸害别人。但如果把家当国看,就合情合理了。无才可去补苍天,这才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石兄:『沉吟屈指数英才,我来说说那些个补苍天的,他们可跟我不一样,数风流人物还看他们。』这么一看,格局瞬间打开了,从『落魄子弟的诉苦』,变成了以家国为己任的长叹了。所以作者说的闺阁中当日所有之女子,实是一干英雄豪杰,就是那三万六千五百块石头,独留自己隐姓埋名为布衣,苟全性命于乱世,我不能让这些人和事泯灭,于是写了这部红楼。也只有在这种大背景下,做官就意味着是软骨头,这就成了宝玉鄙视的『国贼禄鬼』。凡读书上进的人,宝玉就起个名字叫作『禄蠹』。 坚守气节者多遭劫难,苟全者内心难安。这才是一技无成半生潦倒真正的痛。
虽我未学,下笔无文,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来,亦可使闺阁昭传,复可悦世之目,破人愁闷,不亦宜乎?”故曰“贾雨村”云云。此回中凡用“梦”用“幻”等字,是提醒阅者眼目,亦是此书立意本旨。——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反反复复不厌其烦,怕人看懂,又怕人看不懂。一套话语,两副心肠,既怕被人看穿,又怕被人错过。这是双重书写策略:①如果后世只有庸常读者,红楼就是一部杰出的世情小说,什么家族衰败,官场腐败,几个异样女子,这些都是小说史上写烂了的题材,写这些根本不会让人觉得异样。小说不都是写的这些么?写这些大家喜欢看啊。写书的也要吃饭嘛,写书当然要低俗庸俗媚俗。四张护书符:家族兴衰,官场贪腐,社会黑暗,儿女情长,通俗小说俗套路。②如果后世恰好有解味人,那就会使闺阁昭传,什么是闺阁?司马迁:『身直为闺閤之臣,宁得自引深藏于岩穴邪?』以闺阁指朝阁,是有传统的。
原来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娲皇氏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只单单剩了一块未用,便弃在此山青埂峰下。——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女娲补天,为什么补天?天崩地裂了。相传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打架,火神打败了水神。水神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怒触不周山。不周山是撑天的柱子,被水神撞折了,天出现了大洞,地也出现了大裂缝,顿时黄河之水天上来,飞入寻常百姓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众生面临灭顶之灾。女娲为了拯救苍生,炼五色石补天。共工一般被认为恶神。水火不相容说的就是这个故事。洪水让大地变成一片泽国。所谓: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三万多将士补天去了,就剩我一人没去,幸存了下来,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当和尚道士算了。剩石一块,于是用血泪书写红楼。埂就是土更,意即江山易主。青埂也是情根,情之所系,痴之根由。
原来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娲皇氏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只单单剩了一块未用,便弃在此山青埂峰下。——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西游和红楼都是从一块石头讲起,不过红楼里的石头更大,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十二个月,二十四节气,暗合我华夏农耕文明,是社稷的象征〕,而西游里的石头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红楼里的石头比西游里的大的不止一点点。那么大一块石头,最后就变成了『扇坠大小』『大如雀卵』。那么大的石头,最后变成了这么小,就是为了衔玉所生。为什么非得衔玉?口中含玉就是国,国之玉就是玉玺。传国玉玺上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而宝玉的玉刻的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可以看出纯粹就是把传国玉玺上的字改了一下。『既寿永昌』是说百姓长寿安康,国家长久昌盛。作者特地改成了『仙』,仙就是人和山,就是江山和人民。『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个字连起来就是说,只要不忘记自己是谁,只要不忘记自己的根脉,我们就能像野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像老子所说的水一样有智慧。作者借宝玉之口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老子说:『上善若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水无形,故不可摧。你把它放进圆的器皿,它是圆。放进方的器皿,它是方。你可以煮沸它、冻结它、泼洒它、践踏它,但你不能让它「不是水」。鲁迅说:『野草。震骇一时的牺牲,不如深沉的韧性的战斗。』水形无常,恰似我们以及我们的文明在压迫中柔韧地延续。什么情?为谁痴?情是爱国之情,痴是对故国的幽思。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因这甄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花修竹、酌酒吟诗为乐,倒是神仙一流人品。只是一件不足:如今年已半百,膝下无儿,只有一女,乳名唤作英莲,年方三岁。——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这段话旁有批注:『自是羲皇上人,便可作是书之朝代年纪矣。』羲皇上人,东晋陶渊明:『尝言五六月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这不就是说甄士隐像陶渊明一样隐逸平和吗?别急,红楼作者惯用一声两歌,而且本书明显不是写的东晋。〈明史〉:『目陛下为羲皇上人。』这才是批注所说的『可作是书之朝代年纪矣。』当然,这是此书所写的朝代年纪,不是作者所在的朝代年纪,这不是一回事。前面历劫的石头称为『顽石』,顽字拆开,是元和页,元翻页后,又是哪个朝代呢?这块石头『五色花纹缠护』,〈尚书〉:『以五彩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在脂批本的第八回,书中『这就是大荒山中青埂峰下的那块顽石幻相』,旁批注:『注明。』那块石头是什么,不也显而易见了吗?都在指向某个朝代。也是书中人物情感寄托所在,他们为谁痴为谁狂为谁哐哐撞大墙,不就呼之欲出了嘛。
及至到了他门前,看见士隐抱着英莲,那僧便大哭起来,又向士隐道:“施主,你把这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甚?”——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甄士隐:『你咒我?』命是先天格局,运是后天动能。所谓先天为体,后天为用。所谓有命无运,就是一颗好白菜,让猪给拱了。一朵鲜花,被人一脚踩进了牛粪里。出身虽好,时运不济。古龙:『江湖中最难惹的有三种人:乞丐、和尚、女人。你若想日子过得太平些,就最好莫要去惹他们,无论是想打架,还是想喝酒,都最好莫要去惹他们。』甄士隐:『要不是我怕打不过他俩,我当时早就动手了。这俩乌鸦嘴,我画个圈圈诅咒你俩。』搁我的话,我也不肯把自己的孩子给他,不要说一僧一道,那怕是菩萨来了也不给。红孩儿被观音收走做了善财童子,红孩儿的家长们恨不得把孙悟空生吞活剥了。他们打不过观音,夺不回孩子,只能找上孙悟空这个惹祸精。别说红孩儿的父母了,红孩儿的叔叔就要跟孙悟空拼命:『是我之舍侄。我乃牛魔王的兄弟。前者家兄处有信来报我,称说唐三藏的大徒弟孙悟空惫懒,将他害了。』行者:『先生差了。如今令侄得了好处,现随着观音菩萨,做了善财童子,我等尚且不如,怎么反怪我也?』红孩儿叔叔:『这泼猢狲,还弄巧舌。我舍侄还是自在为王好,还是与人为奴好?不得无礼,吃我这一钩。』自己的孩子,谁不心疼?菩萨来了都不行。更何况菩萨既不存在也不善,西游里的菩萨就是个恐怖的存在。甄,拆开就是西土瓦,西这个字在红楼很重要,甄中有西,贾中也有西,在古代『西土』大致在陕西,〈尚书·泰誓中〉:『王乃徇师而誓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也指长安〈西都赋序〉:『西土耆老,咸怀怨思。』周人最初也以『西土』自称,〈尚书〉:『西土之人。』西土瓦,瓦本义就是陶器。甄,制作陶器,我们的祖先就是制作陶器的人,西方人现在还叫我们China〔瓷器〕。甄英莲:甄,华夏。英,本义指花,后引申为英杰。莲,别名朱华,曹植〈公宴诗〉:『朱华冒绿池。』连起来就是华夏的英雄豪杰。甄英莲,香菱,秋菱,在河南商丘,有个柘城县朱襄镇,那里有个炎帝陵,上面的碑文是:炎帝朱襄陵。朱襄氏,古天子,炎帝之别号也。所以香菱既指乡邻,也指襄陵。周瑞家的:『你父母今在何处?今年十几岁了?本处是那里人?』香菱听问,都摇头说:『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就是忘姓氏,乡邻们都忘了自己姓什么。甄英莲姓甄,也就是忘了真姓,真姓是什么?朱襄氏。因为我们都是炎黄子孙。有意思的是,柘城县的柘,拆开就是木石两字。那么,在这第一回中所说的『西方灵河』就是黄河。
这士隐正痴想,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的一个穷儒——姓贾名化、字表时飞、别号雨村者走了出来。这贾雨村原系胡州人氏,也是诗书仕宦之族,因他生于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只剩得他一身一口,在家乡无益,因进京求取功名,再整基业。——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贾化,就是假话,时飞即实非,时飞也是等待时机飞黄腾达的意思。胡州人氏,也就是胡诌人士,就是胡说八道的人。多么实诚的一个人哪,就差把骗子两个字刻到脑门上了。葫芦庙,葫芦一般是指金陵〔画的虽不依样,却是葫芦〕。庙,庙堂,也就是朝堂,葫芦庙从小了说是金陵朝堂,从大了说是整个神州大地。这里的隔壁,在文本上指的是葫芦庙,实际暗指贾雨村〔脂批:隔壁二字,极细极险,记清!〕知道贾雨村是谁了吧?隔壁,就是旁边。再加一个『记清!』极细极险,不能再说了,再说就极其危险了。贾雨村:『我做什么了?我才刚出场,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先贴我一脑门的标签。』不能说他是谁,所以不断地暗示。还怕读者不知道,脂批在这里批道:『又夹写士隐实是翰林文苑,非守钱虏也。』这是说的甄士隐慷慨大方,但其实又指向贾雨村,暗示贾雨村的身份:对,他就是胡州人氏。虏不是错别字,〈后汉书·马援传〉:『凡殖货财产,贵其能施赈也,否则守钱虏耳。』
原来雨村自那日见了甄家之婢曾回顾他两次,自为是个知己,便时刻放在心上。——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只是因为她多看了我一眼,再也没能忘掉她容颜。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娇杏:『都怪我,不该看你的。没想到还有这种人,看一眼都是罪过。』
偏值近年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无非抢田夺地,鼠窃狗偷,民不安生,因此官兵剿捕,难以安身。——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所谓的『昌明隆盛之邦』『昌明太平朝世』,居然是『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无非抢田夺地,鼠窃狗偷,民不安生,因此官兵剿捕,难以安身。』所以说,作者的文字是真真假假的,要用心去读,而不是眼睛。因为鼠窃狗偷,所以民不安生。因为官兵剿捕,所以难以安身。贼来了,搜刮一遍。官兵来了,又要搜刮一遍。贼来了,活不了。官兵来了,又是活不了。活在乱世,老百姓是真没活路。据说后面林黛玉带领贾府的家丁跟土匪打的有来有回。阵前闪出一女将,银枪白马,貌美如花,娇滴滴的说:『今儿杀一些,明儿再杀一些,如此错开了来杀,岂不天天有人杀?也不至于太残忍,也不至于太心软。』有诗描写黛玉:『阵前银枪白龙马,身后三千黄金甲。』『二八少女体似酥,手中银枪挑万夫。』『浑身是胆赵子龙,见了黛玉秒变怂。』『林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风吹仙袂飘飖举,一剑曾当百万师。』据野史记载,当年华山论枪,赵云岳飞林冲杨再兴等争天下第一枪,谁也不让谁。有人说:『俺选吕小布,他众望所归。』主持人:『他用的是方天画戟,驳回。』有人说:『我选项小羽,陆地上最强的男人。』主持人:『他用剑,还学的不咋的,驳回。』鸠摩智:『没有我鸠摩智,算什么英雄大会。』林黛玉:『我既貌美如花,也能把你拧成麻花,信不信?』说完,顺手夺过李元霸的锤子,拧成了一根油条,于是再也没人敢争了。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到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小冰河期的气候灾难,旱灾蝗虫鼠疫肆虐,银荒导致的货币崩溃,已经是荆棘载道步履维艰,加上官员结党营私争权夺利,内忧外患各种灾难叠加,是连弱女子都要逼得『金瓯已缺总须补,为国牺牲敢惜身?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金庸《碧血剑》:『张朝唐:「前面镇上杀了不少人,是什么匪帮干的?」老头儿:「什么匪帮?土匪有这么狠吗?那是官兵干的好事。」张朝唐:「官兵?官兵怎么会如此无法无天?他们长官不理吗?」老头儿:「你这位小相公看来是第一次出门,什么世情也不懂的了。长官?长官带头干呀,好的东西他先拿,好看的娘们他先要。」张朝唐:「老百姓怎不向官府去告?」老头儿道:「告有什么用?你一告,十之八九还得赔上自己性命。」张朝唐:「那怎样说?」老头儿道:「那还不是官官相护!别说官老爷不会准你状子,还把你一顿板子收了监。你没钱孝敬,就别想出来啦。」张朝唐:「官兵到山里来干么?」老头儿道:「说是来剿匪杀贼,其实山里的盗贼,十个中倒有八个是给官府逼得没生路才干的。官兵下乡来捉不到强盗,掳掠一阵,再乱杀些老百姓,提了首级上去报功,发了财,还好升官。」』
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作者:真事隐。上层:真是阴。读者:真是引。作者开篇就说『真事隐』『假语存』,就是让读者去索隐,而索隐的任务就是探索被隐去的真事。在文学艺术领域,一切戏曲小说,莫不以宣扬爱情忠贞、忠孝节义和因果报应为题材。红楼为了隐藏自己,自然也不能免俗。但若说这本书『无朝代年纪可考』又无『大贤大忠理朝廷治风俗的善政』,只写『几个或情或痴或小才微善的异样女子』,谁信啊?隐去的,一定是重大的不可言说的秘密。也就是说,红楼有两部,表面是宝玉和几个异样女子的日常故事,也就是所谓大旨谈情。其实还有一部隐藏的红楼,那部红楼白骨如山字字是血。就像贾瑞看见的风月宝鉴,一面是美女,一面是骷髅。既然表面上说的那些都是假的,而这本书说的其实都是真事,那么透过文字能看到什么?什么是真事?真史,非官修的正史。读过〈百年孤独〉的人应该知道,真实的历史无法言说,所以才有人用文学来隐晦地表达真事。比如西游,在人们的惯性思维中,如来观音都是伟光正,而唯有在西游中这些神佛底裤都被扒了,让我们看清如来观音的真面目。『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但凡多看几部文学,就知史书大多是不可信的。『某朝的年代长一点,其中必定好人多。某朝的年代短一点,其中差不多没有好人。为什么呢?因为年代长了,做史的是本朝人,当然恭维本朝的人物,年代短了,做史的是别朝人,便很自由地贬斥其异朝的人物,所以在秦朝,差不多在史的记载上半个好人也没有。』所以历史是官家和文人任意打扮的小姑娘。『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具体地说,『一部二十四史大半都是假的,所谓实录之类也大半是假的。为什么呢?因为每一部史书,都是由封建的新王朝臣子奉命修撰的,凡关系到本朝不光彩的地方,自然不能写,也不敢写。』『同时,为尊者讳,皇帝或父亲的罪行,或是隐而不书,或是把责任推给臣下或他人〔比如「奸臣」为皇帝背锅〕。』『二十四史,写的差不多都是帝王将相,人民群众的生产情形和生活情形,大多是只字不提,有的写了些,也是笼统地一笔带过,有的更被歪曲地写了进去。』史官不敢写,不能写的真相,谁来写?小说家。所以有人说历史都是假的,除了人名和地名。小说都是真的,除了人名和地名。因为真实的历史往往被人为地遮盖掩饰而变得虚假。虚构的小说却揭示了深刻的社会现实,还原了历史的本真。就如所有现实小说一样。真事隐,隐的不是一段家史,是一整段被篡改被抹杀不见于正史的历史。假语存,用儿女情长,生活琐事,风月闲文当掩护。我小时候偷偷摸摸看〈三国〉〈说岳〉〈呼家将〉就是这样,书外面包的是语文封面,看书都是躲着父母和老师的,就像演地道战一样跟大人斗智斗勇。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看了,反而不刺激了。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谁知此石自经煅炼之后,灵性已通,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材不堪入选,遂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一日,正当嗟悼之际,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异,说说笑笑来至峰下,坐于石边高谈快论。——曹雪芹《红楼梦》【张虎跃】:三万多石头,就是三万多将士,自己未能进入这英雄行列,所以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唐朝成功了,于是有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而作者他们没成功,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凌烟阁,于是写红楼,红楼就是凌烟阁,闺阁就是朝阁。他把汉文化写进书中,不厌其烦地仔仔细细地把饮食、建筑、习俗、服饰、诗词、医药等等写进书中,简直是中华文化的百科全书,告诉后人曾经有这么一个存在,莫失莫忘。不要忘了自己是谁,不要忘了自己的根。这本书叫石头记,记文字的石头叫什么?碑。一般什么东西记碑上的?红学家们所定义的红楼,哪一种是记碑上的?你家把小说写碑上啊?甄士隐,作者说是『真事隐』,既然是真事隐,那作者为什么还要说出来?显然表面的文字是假的,本书一定不会按照『真事隐』来解,我觉得其实应该是『真史隐』。如果红楼写的是家族衰败,官场腐败,社会黑暗,闺阁昭传的世情小说,那作者有什么担心的?清代优秀的世情小说多得是,不差红楼这一部吧?所以红楼绝不会是红学家口中的揭露官场腐败,暴露人性阴暗和宣扬女权的书。而是一部真史,写的很可能与历史巨变有关的事。所以,闺阁是凌烟阁,石头是英烈碑,红楼是血泪史。作者怕的是真史湮没,是大家忘了自己是谁。所以作者赌上性命以书为碑,藏真史于红楼,托遗志于后人:莫失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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