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基本信息】
裁判书字号：(2023)桂09民终2109号民事判决书
案由：民间借贷纠纷
【基本案情】
谭某和彭某为朋友关系，彭某为某幼儿园法定代表人。2022年3月18日至2022年7月15日，彭某以投资建设幼儿园为由，多次向谭某借款，谭某共计借款71.2万元。具体借款情况如下：2022年3月18日至2022年3月21日，谭某共计向彭某转账30万元，2022年3月21日谭某与彭某就30万元借款签订了《借款合同》,载明借款主体为彭某、某幼儿园，彭某在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私人印章，某幼儿园在借款人处加盖法人印章，该笔借款的资金来源如下：16万元为谭某自有资金，14万元来源于金融借款。2022年3月23日，谭某向彭某转账30万元，同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载明：某幼儿园、彭某向谭某借款30万元，按照投入资金比例对谭某进行分红，借款资金来源于某银行，该合同落款处，有时任某幼儿园法定代表人彭某的签名，并加盖有某幼儿园的公章，该公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
该笔资金流向如下：2022年3月23日，彭某收到谭某借款后，向某幼儿园转账15.4万元，此后两日即2022年3月24日至2022年3月25日，某幼儿园将该款项用于购置教学玩具、日用品。2022年4月2日至2022年7月15日，谭某分多次向彭某转账共计11.13万元，其中有3万元是谭某应彭某的要求向案外人黄某支付的某幼儿园的租金，其资金来源于谭某向他人借款。
另查明，彭某以及案外人唐某分多笔向谭某转账15480元。
【案件焦点】
谭某与某幼儿园、彭某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
【法院裁判要旨】
广西壮族自治区兴业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人民法院应当认为民间借贷合同无效。
2022年3月2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彭某在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私人印章，某幼儿园在借款人处加盖法人印章，该印章与备案公章一致。
其中的16万元来源于原告的自有资金，另外的14万元属于金融机构借款，故该借款合同部分有效。谭某与彭某、某幼儿园之间16万元的《借款合同》有效，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谭某与彭某、某幼儿园之间14万元的《借款合同》无效，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的，只需承担返还本金义务。
2022年3月2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其资金全部来源于金融机构，同理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该合同落款处，有时任某幼儿园法定代表人彭某的签名，并加盖有某幼儿园的公章，该公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由于该公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且无其他证据证明该笔借款与某幼儿园有关联，故认定该笔借款为谭某与彭某的资金往来，民间借贷不成立，彭某只需返还本金给谭某。
2022年4月2日至2022年7月15日，谭某分多次向彭某转账共计11.13万元，该11.13万元资金来源于向他人借款，不是自有资金，不符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构成要件，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仅需将借款本金返还谭某。某幼儿园与谭某之间无借款的合意，亦无债务加入的意思，故对该笔借款不承担返还责任，谭某将借款转账给彭某后，彭某有权自由处分。对于11.13万元的借款，由彭某承担返还本金给谭某的责任。
关于彭某以及案外人唐某对谭某多次转账，共计15480元，结合案件查明事实予以处理。
广西壮族自治区兴业县人民法院判决如下：
一、彭某和某幼儿园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6万元以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6万元为基数，自2023年3月2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给谭某；
二、彭某和某幼儿园共同返还14万元借款本金给谭某；
三、彭某返还借款本金395820元给谭某；
四、驳回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谭某、某幼儿园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2022年3月2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情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2022年3月2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该本金来源于金融机构，属于民间借贷无效的情形，只需承担返还责任。至于某幼儿园是否对该借款承担返还责任，法院认为，虽然落款处某幼儿园的盖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某幼儿园亦应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理由如下：首先，就该借款合同文义解释的角度来看，该借款合同明确载明的是某幼儿园、彭某向谭某借款，并结合该合同中某幼儿园承诺向谭某分红的表述，即按投入资金比例向谭某分红，若系彭某个人借款，不可能出现此种分红的表述，从中可知，是彭某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某幼儿园作出意思表示。其次，从法人代表制度来看，彭某时任某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系幼儿园的法定代表机关，彭某作出的意思表示即为某幼儿园作出的意思表示，加盖公章与备案公章是否一致、加盖公章与否，皆不影响某幼儿园作出意思表示。再次，彭某收到谭某借款后，向某幼儿园转账15.4万元，此后两日即2022年3月24日至2022年3月25日，某幼儿园将该款项用于购置教学玩具、日用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某幼儿园与彭某对谭某的30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关于该30万元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即使该借贷合同无效，为避免利息失衡，彭某、某幼儿园亦应向谭某支付资金占用费。
对于谭某向他人借款的11.13万元借款本金，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法律并不禁止向个人借款后转借，故该借款合同有效。该11.13万元借款中，3万元是应彭某的要求用于支付某幼儿园的租金，可以证明该3万元是用于某幼儿园的生产经营，故某幼儿园与彭某对该3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剩余欠款无其他证据证明与某幼儿园有关，故法院认为，是彭某的个人借款。
彭某与案外人唐某给谭某的转款，认定为彭某偿还给谭某的本金。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以下判决：
一、维持兴业县人民法院(2023)桂0924民初58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兴业县人民法院(2023)桂0924民初58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某幼儿园、彭某返还3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计算方法：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23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给谭某；
四、某幼儿园、彭某偿还借款3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以3万元为基数，自2023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给谭某；
五、彭某偿还借款6582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以65820元为基数，自2023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给谭某；
六、驳回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评述】
本案的核心警示在于：套取金融机构资金再转借他人，借贷合同无效，且面临多重法律风险。
一、资金来源决定合同生死。
法院对借贷效力的认定实行“分段切割”：出借人使用自有资金的部分，民间借贷合同有效；但若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信用卡、网贷等金融机构信贷，属于典型的“套贷转贷”行为，依法直接认定合同无效。本案71.2万元借款中，因包含大量金融贷款，直接导致对应部分的借贷关系不成立。
二、合同无效不等于不用还钱。
根据《民法典》规定，合同无效后，借款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虽然出借人主张的利息、分红等收益不受法律保护，但借款人仍需返还实际占用的本金，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本案中，法院在否定合同效力的同时，仍判决借款人返还全部本金及相应占用损失。
三、警惕刑事犯罪红线。
套贷转贷绝非简单的民事纠纷。该行为扰乱金融秩序，若出借人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且违法所得数额较大，将涉嫌“高利转贷罪”等刑事犯罪。
甘海滨律师提醒：救急解难需量力而行，切勿违规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借。一旦被认定“套贷转贷”，不仅面临本金难收的风险，更可能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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