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七点就醒了。
洗漱完毕，穿上我唯一一件没起球的白衬衫，对着镜子照了照。
嗯，精神小伙，一个亿的男人。
八点半出门，我特意提前到了民政局。
九点四十，苏锦瑶的车到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司机开门，她踩着高跟鞋下来。
即使怀着孕，她的气场依然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冷。
妆容精致，头发盘起，耳钉是我不认识的牌子。
跟在她身后的，是苏家的律师团——三个人。
我看了看自己这边。
就我一个。
还穿着优衣库。
来了？她扫了我一眼。
早到了半小时。我笑了笑，怕你们反悔。
她的表情微一僵。
律师团里为首的那位——秃顶，戴金丝眼镜，西装袖口露出一截卡地亚——递过来一沓文件。
陈先生，这是离婚协议书，请您过目。
我接过来。
翻都没翻。
笔呢？
律师愣了。
苏锦瑶也愣了。
陈先生，您不看一下条款吗？里面涉及到——
一个亿，净身出户，孩子归女方，对吧？
是，但还有一些附加条款——
比如？
离婚后三年内不得以任何方式接触苏家人，不得向媒体透露婚姻细节，不得——
行，都。我伸手，给笔。
那律师回头看了苏锦瑶一眼。
苏锦瑶的嘴唇抿了一下，点了点头。
笔递过来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
刷刷。
陈渝，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写完我还吹了吹墨迹，把协议书递回去。
好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三个律师面相觑。
我见过谈判桌上的各种表情，但准备了一百种应对方案结果对方直接投降的困惑，还是第一次在别人脸上看得这么清楚。
苏锦瑶接过协议书，低头看了看我的签名。
然后抬眼看我。
那眼神很复杂。
不是不舍——我没那么自恋。
更像是……疑惑。
一种你是不是有什么底牌我不知道的警惕。
你就不怕这一个亿有什么附加条件？
你爸能给一个亿买断我这种人，说明在他眼里，我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我笑着说。
那我还矫情什么呢？拿钱走人，双方体面。
她沉默了。
办手续的过程很顺利。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大概见惯了哭啼啼的离婚场面，看到我们这种全程零交流、纯商务合作式的办理流程，反而显得不太适应。
确认双方自愿？
自愿。我说。
……自愿。她说。
盖章。
完事。
红本变绿本。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
十月的风带着点桂花香。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
陈渝。
我回头。
苏锦瑶站在台阶上，背光。看不清表情。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先吃顿好的。
她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
迈巴赫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
还是昨天的数——卡里一共三千二百七十八块四毛二。
一个亿还没到账。
但我不慌。
协议签了，白纸黑字，苏建邦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
他可以不把我当人，但他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命重。
我正要收起手机，一条消息弹了进来。
未知号码。
陈渝，你确定要签？
我愣了一下。
号码很陌生，不是我通讯录里的任何人。
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跟着来了。
那三个孩子，是你的。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盯着那七个字，看了整十秒钟。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
把消息删了。
拉黑。
呵。
谁爱玩谁玩，老子要去吃海底捞了。
说什么孩子是我的，苏建邦都拿出DNA报告了，白纸黑字写着排除亲子关系。
那报告我虽然没细看，但苏建邦这种人不会拿假东西糊弄人——没必要。
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我滚，不需要伪造证据。
所以这条消息，要么是苏家内部谁在试探我的反应。
要么是哪个闲人在恶作剧。
不管是哪种，跟我没关系了。
我，陈渝，单身，有钱，自由。
人生的三大要素齐了。
还想什么呢？
海底捞的牛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毛肚七上八下，蘸上麻酱和蒜泥，塞进嘴里的那一刻，我的眼眶甚至有点湿润。
三年了。
三年没正经吃过一顿火锅。
苏家人养生，顿清淡，鸡胸肉配西蓝花。
我一个重庆人，三年没碰辣椒，那日子不是人过的。
再来一份鲜切牛肉！黄喉也来一份！虾滑双份！
服务员笑着应声。
张磊坐在对面，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刑满释放的人。
哥，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你不懂。我嚼着毛肚，含糊不清，自由的味道。
行，你开心就好。张磊给我倒了杯酸梅汤，但是说真的——一个亿，他真给？
协议签了。
到账了吗？
还没，估计走流程。
张磊筷子一停。
兄弟，你不会被耍了吧？
我白了他一眼：苏建邦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堂锦城首富，犯得着拿一个亿涮我？
那倒也是……张磊想了想，又问，那个DNA报告的事，你怎么看？
没怎么看，他说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呗。
你就不想确认一下？万一……
万一什么？我放下筷子，万一是我的，然后呢？回去求苏家收留？把一个亿退回去？继续当那条狗都不如的上门女婿？
张磊不说话了。
况且。我重新拿起筷子，就算孩子是我的——苏家的教育方式，我也不放心。你看苏浩然那个废物样，我儿子要是被养成那样，我能气死。
好吧好吧，你想得开就行。
我当然想得开。
一个亿在手，天塌了都跟我没关系。
吃完火锅出来，我打了个饱嗝，准备回酒店睡午觉。
手机响了。
苏建邦的电话。
接起来。
陈渝，款已安排，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好的苏叔，谢谢。
那头沉默了两秒。
另外——
嗯？
离婚的事，不要对外声张。对外的说法是你被公司外派，短期内不在国内。
我秒懂。
苏家要面子。
女儿怀着孕把女婿扫地出门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
没问题。
很好。你是个聪明人。
他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哼着歌往酒店走。
聪明人。
苏建邦这辈子大概都想不到，他口中这个聪明人，此刻脑子里想的是——
一个亿到手之后，先买哪款游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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