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肝癌晚期,腹水撑得肚皮发亮,连护士给我翻身时都要别过脸去。
临死前,唯一来看我的,是我那个右手少了两根手指、恨我恨到二十年没喊过妈的儿子。
他站在病床边,看着我烂在被子里的样子,把那只残缺的手伸到我眼前。
“当年我考上罗马美术学院,你为了省那点学费,逼我去小作坊画假画,
害我被切纸机绞断手指。现在,我用这只手,拔掉你的管子,咱们两清。”
“下辈子,别生孩子了。你不配。”
我拼命想摇头,喉咙里全是血沫,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灵堂前,所有亲戚围着我的遗像骂。
说我是个见不得儿子好的毒妇,明明有钱,偏要穷养天才儿子。
说我把他送进见不得光的小画室,让他给人临摹赝品,毁了手,也毁了他的画家梦。
直到死后我才知道,害我们母子反目的人,是我那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丈夫陆志远。
他吞了我给儿子准备的四百万留学钱,只给儿子两百块车费,把他骗去了黑画室。
他告诉儿子,是我嫌学费太贵,非要让他先去社会上吃苦,说画画的人不挨饿不成才。
转头,他用那笔钱,给初恋苏绵的儿子买了市中心一套婚房。
我背着骂名死去,儿子带着残手恨了我一辈子。
再睁眼,我回到了儿子拿着录取信冲进家门,我正准备把银行卡交给陆志远保管的这天。
“妈!我考上了!罗马美术学院!”
陆星像一阵风冲进门,十九岁的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手里的录取信被他捏出几道折痕。
陆志远跟在后面,脸上堆着光荣又骄傲的笑,眼神却一直往我放银行卡的抽屉里钻。
他搓着手,笑得憨厚:“太好了,咱家终于出息了。
晚晴,你快把给儿子准备的卡拿出来,我明早就去银行问问,往国外交钱要怎么办。”
他急着伸手的样子,和我死后看见的一模一样。
我盯着他那张老好人的脸,胃里像吞了一口锈水。
就是这张脸,骗我二十多年,毁了我儿子一生,还让他到死都恨我。
陆星看着我,眼里全是亮光。
他知道外公外婆去世前给我留过一笔钱,我说过,那是他的画笔和前途。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张银行卡。
陆志远眼睛立刻亮了,手已经伸到半空。
我把卡从他指尖前收回来,放进自己的围裙口袋。
“这事不急。”我说。
陆志远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陆星也愣在原地。
“晚晴,你这是什么意思?”陆志远先开口,声音还压着,“孩子的前途多大的事,耽误一天都不行。”
我看向儿子:“小星,留学手续我亲自办。你这几天把作品集和护照资料给我,别让别人碰。”
陆星没听出我话里的别的意思,只点头:“妈,我都准备好了。”
我又说:“明天我带你去买那套你看了半年的颜料和画架。你说过,那套意大利手工颜料上色最稳,咱们买。”
陆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套东西要十几万,他只在橱窗外看过很多次,从没敢开口要。
他冲过来抱住我:“妈,你真愿意买?我以后一定拿奖给你看。”
他的胳膊还完整,手指还灵活,身上还有少年人洗衣粉的味道。
我忍住眼底的热意,拍了拍他的背:“妈信你。”
陆志远的脸沉下来。
“十几万买颜料?你疯了?”他拔高声音,“后面出国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现在这么大手大脚,万一钱不够怎么办?”
我看着他:“我爸妈留给我的钱,够我儿子读书。你不用替我省。”
我把“我爸妈”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陆志远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晚上,我做了一桌菜,说给儿子庆祝。
陆志远以为我白天只是心疼儿子,饭桌上又恢复成好丈夫的样子,一杯接一杯喝。
“小星,你看你妈多疼你。以后到国外,千万别让她失望。”
陆星举着果汁:“爸,我知道。”
我给陆志远夹了块红烧肉:“这些年家里里外外你辛苦了,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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