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里还有三万精兵，仓里的粮和布，足够撑一年。
城外，是刘备的兵马。
城内，吏民还想守。刘璋却把门打开了。
他不是一开局就没牌。益州有山川之险，有成都平原的粮，有刘焉、刘璋父子经营多年留下的班底。可到建安十九年，也就是公元二一四年，刘备围到成都城下，刘璋只说了一句话，大意是：父子在州二十多年，对百姓没有恩德，百姓打了三年仗，草野之中尸骨相枕，他怎么忍心再让他们受苦。
门开了。
这一下，很多人只看见刘璋“软”。
可软，只是表面。
刘璋的第一道裂缝，早在他坐上益州牧的位置时就埋下了。
兴平元年，刘焉死在益州。刘璋继位，不是因为他压得住全州，而是州中大吏看中了他的“温仁”。
这两个字听着好。
放在乱世，就是刀把子不硬。
成都官署里，新任州牧坐下了。外头的益州，却不是一块整铁。
刘焉当年入蜀，收拢南阳、三辅流民，形成一批东州士、东州兵。这些人是刘氏父子立足益州的依靠，可他们和本地豪强、百姓之间，本来就隔着一层。
东州兵倚势侵扰，刘璋约束不住。
本地人心里有怨。
这不是一支能拧成一股绳的队伍。
建安五年，赵韪反了。这个人原本也在益州体系里，后来联结州中大姓，回头攻刘璋。
成都一度吃紧。
刘璋靠东州兵死战，才把这场乱子压下去。赵韪败死，刘璋保住了位置。
可这场胜利没有把益州粘牢。
它只证明一件事：刘璋能靠一部分人打败另一部分人，却不能让所有人都为他卖命。
这就是祸根。
北边还有张鲁。
张鲁占着汉中，汉中卡在益州北门。刘璋多次与张鲁交恶，却拿不下这个门户。
成都的案几上，地图摊开，北面是汉中，汉中背后是曹操。
建安十六年，曹操有向汉中用兵的动静，刘璋慌了。
他害怕的不是一个张鲁。
他怕的是曹操拿下汉中后，顺势压到益州门口。
这时张松出来劝他：请刘备入蜀。
法正也被派去迎刘备。
刘璋以为，自己请来的是宗室兄弟，是替他挡张鲁、挡曹操的一把刀。
刘备看见的，却是另一张图。
多年以前，诸葛亮在隆中已经把益州摆到刘备面前。那句判断很重：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刘璋暗弱。
暗弱两个字，不是骂人。
是战略判断。
刘备入蜀时，最可怕的地方不在兵多。
而在他有人。
张松在刘璋身边，法正在刘璋帐下，孟达也在其间。刘备还没真正开打，益州的路、仓、关隘、人心，已经有人替他一点点摸清。
刘璋却把粮和兵送过去。
《吴书》里记下一个很扎眼的数：米二十万斛，骑千匹，车千乘，缯絮锦帛，都拿去资送刘备。
这不是寻常接待。
这是把客人养成了对手。
刘备到了葭萌，没有立刻去打张鲁。
他停下来，收人心，养声望。
益州官吏看着这个外来的刘皇叔，开始掂量另一件事：跟刘璋，还有没有前途？
刘璋手里的牌，开始一张张变轻。
事情撕破脸，是张松露了底。
刘备后来借口东边有事，要回荆州，又向刘璋索要军资。刘璋给得不痛快，双方嫌隙越来越深。
张松急了，给刘备写信，大意是大事将成，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开。
信被张松兄长张肃告发。
张松被杀。
刀落下去，刘备和刘璋之间，就只剩战场了。
刘备先取白水关，斩杨怀、高沛，收其兵众。随后黄忠、卓膺等向前推进，涪城落入刘备手里。
刘璋这才派人抵御。
可派出去的人，未必还属于他。
吴懿投了刘备。
李严、费观在绵竹投了刘备。
一个守土的州牧，最怕的不是城池一座座丢。
是将领一批批改旗。
刘璋还有忠臣。
张任守雒城，死战不降。刘循也据城抵抗。雒城不是纸糊的，刘备围攻很久，庞统还死在进攻途中。
这一仗，刘备并不轻松。
可刘备输得起局部，刘璋输不起人心。
荆州方向，诸葛亮、张飞、赵云率军入蜀支援。刘备原先的孤军，变成了内外夹击。
更要命的是马超。
马超从汉中来降刘备，驻到成都城北。城里的人听见马超也到了，气就短了一截。
城中还有兵。
可刘璋已经不相信这场仗能赢了。
他最致命的失败，不是兵少，不是粮少，也不是益州不险。
是他没有把益州变成自己的益州。
东州兵和本土豪强有裂缝，张鲁在北面不听号令，张松、法正早早另寻明主，吴懿、李严等临阵归附刘备。刘璋坐在成都，像坐在一张看似完整、实则松动的席子上。
刘备一踩，断处全露出来。
所以那场成都投降，看着突然，其实不突然。
一个外来者，带着不到万人的入蜀根基，能在数年间夺下益州，靠的不是神话。
他打的是刘璋政权内部的缝。
建安十九年，成都城门打开。
刘璋离开成都，被迁往公安。后来孙权取荆州，又把他安置到秭归一带。这个曾经握着天府之地的人，最后只能在别人的版图上度日。
成都城外，刘备入城。
成都城内，刘璋放下州牧印绶。
那枚印还在，益州已经不姓刘璋了！
参考资料：
一、陈寿：《三国志》，中华书局点校本，卷三十二《先主传》《刘二牧传》，卷三十七《庞统法正传》。
二、司马光：《资治通鉴》，中华书局点校本，汉纪五十七至六十，建安十六年至建安十九年相关记载。
三、常璩：《华阳国志》，卷五《公孙述刘二牧志》、卷六《刘先主志》。
五、天门市人民政府：《刘璋（东汉益州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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