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明政府推高了房价,碾碎了购房梦。”7月12日,韩国国民力量党党首张东赫,在社交媒体上把矛头直接对准了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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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李在明政府“把按揭贷款上限突然砍了一半”,全租房和月租房在消失,人们不得已试着买房,“现在连这条路也被堵死了”。最后他放出一句狠话:“被抢走房子的人会涌上街头。那一天,就是你们被赶出青瓦台的日子。”

就在前一天,同一个党的首席发言人朴成勋已经放了火。他把李在明定于7月23日召开的一场楼市政策大辩论,定性为“答案已经预设好的政治秀”,目的不是征集民意,只是为“税务炸弹”做辩护。

用他的话说,是“无数专家和市民像吐血一样警告过,李在明政府关上了耳朵和眼睛,用傲慢和单边主义毁了市场。”

表面听上去,李在明是个不让老百姓买房的人,保守派是注重民生的大善人。但拆开这个指控,得先看两件事:韩国人现在的杠杆到底有多高,以及骂他的人自己提出了什么替代方案。

先看杠杆,国际清算银行截至2025年底的数据显示,韩国家庭债务占GDP的比是88.6%,同时期美国是68.1%,日本是61.1%,中国大约60%左右。

但这对于韩国而言,已经是六年多以来的最低水平,是从更危险的位置往回收了。韩国私人部门总债务接近GDP的两倍,央行的金融稳定报告给出的定性是,此数据“明显高于其他主要发达经济体”。人均贷款余额9152万韩元,按当前汇率折算约45万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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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租房制度是韩国特有的杠杆加速器,所谓全租,租客付房价五到八成的押金给房东,租期内不收月租,期满押金全额退还。表面是"免租金",实质是租客用自己的钱或贷款帮房东加了杠杆——房东拿押金去投资别的房产。利率一涨,全链条炸。

今年6月,全租房贷款利率已经破了6%。全租房在消失,月租房在涨价,老百姓咬着牙想买房,然后李在明砍了按揭上限。保守派骂他的正是这个时间点。

但问题是,李在明砍的不是购房资格,是杠杆倍数。能买得起房的人依然可以买,只是不能借到“脖子以上”的程度。人均负债已经45万,再往上加杠杆,房价涨了是中产“纸面富裕”,利率涨了是中产月供崩盘。

韩国中产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和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里经历过这两件事各一次,不该忘得这么快。

骂李在明的人说他在堵路,但其实还有另一条路,是保守派自己在堵。

数据显示,韩国住房相关法案,目前在国会的通过率是19%,“租户保护法修正案”干脆是零。今年2月有报道指出,135万套住房的供应计划,因法案在国会停滞而悬空。

李在明政府提出把公共租赁住宅的中型比率从20%提高到40%,方案有了,财政来源没落地——因为国会不批预算。首尔市今年通过LH公社供应的公共租赁住宅只有164户。首都圈原定9万套的收购租赁目标,前四个月只签了3200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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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守派不是没方案,他们的方案是让私人部门来供房。开发商建商品房,市场定价,不用财政拨款,看上去很省事。问题是,开发商建的房子是中产加了杠杆去买、越买杠杆越高的那种房子——正是李在明在拆的雷。

私人供房的本质不是“解决住房”,是把住房继续当投资品。谁赚到了?有地有资金的大资本。谁赚不到?靠工资攒首付的中产。

钱流给大资本还是流给无房的中产,是进步派和保守派最根本的分界线。李在明在外交上又是去北约峰会,又是努力维护韩美同盟,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像个进步派。但这或许是为了他真正坚持的一些事情在打掩护,因为如果仔细看一下可以发现,在实际作为上他其实没有越界。

把外部束缚解开,干扰尽量降低,就可以把力气集中在内部再分配。公共住房、限制杠杆,每一件事都指向同一个人群——被高负债压得喘不过气的中产。

保守派说这不是“真正的供房”,在他们眼里,不经过开发商、不产生利润、不把房子变成资产的供房就不是供房。这才是两边真正的分歧。

还有一层更深的。韩国中产是目前骂李在明嗓门最大的群体,但他们有一个盲点。

韩国中产的财富高度集中在房地产上,负债也高度集中在房贷上。房价在涨的时候,有房的人觉得自己资产在升值——这是他们的底气。

但房价涨对自己其实没有实质好处——因为即使置换也要花高价,房价跌才是实打实的损失。高杠杆之下,房价涨未必真赚,房价跌一定真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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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跟着保守派骂李在明卡贷款是“碾碎购房梦”,但他们赌的其实不是自己能不能买上房,是手里的房子能不能永远只涨不跌,赌的是崩盘时自己不在爆炸半径内。

李在明砍了贷款上限,是想在船翻之前把人先拽下来。但很多人不愿意下船——不是不知道船会翻,是觉得翻之前自己来得及上岸。

李在明在拆的这颗雷,韩国炸过不止一次。1997年韩元暴跌,中产的房贷被汇率一夜间翻倍。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韩国家庭债务崩盘,政府被迫大规模干预。两次危机都有一个共同的前奏——韩国人在高杠杆下赌房价不会跌。

现在第三次前奏来了,青瓦台的主人在拼命压低杠杆,有人却骂他毁了自己的赌局。后者的声音比第前者大得多,但从历史角度来看是非曲直,从来不是声音大的就一定占理。一件事真正的意义,也不一定会每次都被多数人理解。

中国春秋时期,墨子在制止楚国攻宋之后,在宋国城门躲雨被驱赶时的一句感慨,拿来描述这种局面,或许恰如其分:“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众人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