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曼哈顿哈德逊街330号。一份租约的签署,让过去一年弥漫在纽约商界的焦虑情绪出现了裂痕。Anthropic——这家硅谷最炙手可热的AI公司之一,决定租下整栋16层办公楼。而在几个街区外的格麦克公园南281号,Airbnb刚刚以8150万美元买下了一栋六层建筑。
这两笔交易发生在一个特殊的舆论背景下。过去一年,部分亿万富翁持续发出警告:纽约的政治气候正在吓跑企业、资本和高收入人群。亿万富翁投资人比尔·阿克曼去年曾预测,如果佐赫兰·曼达尼当选市长,“你将看到企业从纽约撤离”。Citadel创始人肯·格里芬也敦促纽约商界领袖“为自己的城市而战”,警告政治选择可能将人才推向其他城市。格里芬与曼达尼之间还有一段公开纠纷——起因是一段税务日视频,视频中这位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的年轻议员将格里芬的顶层公寓作为典型案例,论证纽约为何需要征收非主要住所税。此后,Citadel的首席传播官在致投资者的信中表示,公司可能决定暂停中城一栋60亿美元大楼的建设。这个表态至今未成为现实。
但这些警告声,没能阻止Anthropic和Airbnb做出各自的判断。
Anthropic的交易细节相当具有冲击力。这家Claude大模型的开发者在纽约的原有办公室位于第六大道155号,面积不大,就在新租大楼的拐角处。新址则完全不同——哈德逊街330号整栋16层建筑,足够容纳1700张办公桌。公司的扩张速度同样惊人:今年年初时在纽约员工不足500人,现在预计到年底将超过1000人。目前,Anthropic正在纽约招聘研究、工程、政策、销售和运营等多个岗位。
Anthropic首席商务官保罗·史密斯在向《纽约邮报》提供的声明中解释了这一选择:“纽约正在成为AI投入实际应用的主要枢纽之一,而Anthropic身处其中——我们是那些定义这座城市的金融机构、媒体公司和文化组织的技术合作伙伴。”他说,“将这里的团队规模翻倍、深化我们对这座城市的长期承诺,能让我们更靠近这些工作,也更靠近推动这些工作前行的人们。”
Airbnb的押注同样不容忽视。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公司以8150万美元收购了位于格梅西区的格麦克公园南281号六层建筑。这栋楼将作为Airbnb纽约地区员工的据点,目前该地区员工超过600人。
Airbnb CEO布莱恩·切斯基在致《AM New York》的声明中说:“自Airbnb创立之初,纽约就是我们故事的一部分。这栋建筑反映了我们对这座城市的长期承诺,它将成为我们在旧金山以外最大的员工据点之一。能持续在这座城市、为那些让它变得非凡的人们投资,让我们感到兴奋。”
两家的选择并非偶然。Anthropic看中的是纽约作为AI应用枢纽的位置——金融、媒体、文化机构聚集于此,构成了大模型技术落地的天然试验场。把团队直接放置在这个场景里,不只是空间扩张,更是一种产品逻辑的延伸。当你的客户在纽约,你的应用场景在纽约,你的工程团队自然也应当在纽约——这种“靠近工作”的思路,远比远程协作的抽象承诺来得实际。
Airbnb的逻辑则更贴近城市本身。早在共享住宿模式还在争议中起步时,纽约就是Airbnb最重要的市场之一。切斯基说“自最早的日子起,纽约就是故事的一部分”——这句话背后是多年与监管、与社区、与用户博弈的历史。买下一栋楼,确立旧金山之外最大的员工据点,意味着这种缠绕将继续下去,而且是用真金白银而非公关辞令来表达的承诺。
两笔交易放在一起看,形成了一个有趣的对比:一边是警告撤离的叙事,一边是实际发生的扩张。格里芬警告人才可能外流,而Anthropic正在从不足500人扩至超过1000人。阿克曼预测企业将逃离,而Airbnb以8150万美元购入永久性据点。这并不意味着前者的担忧毫无根据,但它至少说明:在关于城市命运的宏大叙事之下,企业的实际决策往往基于更具体的变量——客户在哪里、人才在哪里、场景在哪里。
对于正在观察纽约走向的科技从业者而言,Anthropic和Airbnb的这次下注,提供了一种不同于恐慌叙事的参照。城市的吸引力不只在税率和政策表态中,也在那些让企业无法割舍的产业生态和人才池里。当一家AI公司和一家民宿平台几乎同时做出“加大投入”的决定,它们或许各自盘算不同,但指向了同一个判断:这里仍值得押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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