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萌萌

德国选择党近日召开全国党代会，现任联合主席魏德尔以超过81%的得票率成功连任，并提出将选择党打造为“新的人民党”，谋求领导德国。近期民调显示，选择党的全国支持率最高达29%，已超越总理默茨所属的联盟党。具体到地方层面，位于德国东部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与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将于9月举行地方选举，而选择党在这两个州目前的民调中均居领先位置。种种迹象表明，德国建制派政党针对选择党搭建的“防火墙”正在逐渐松动。

多年来，德国主要政党普遍奉行“防火墙”政策，即各党之间保持默契，不与选择党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在建制派政党严防死守下，支持选择党的选民不减反增，核心原因是德国民众对联邦政府执政表现的深度不满。受俄乌冲突、美以伊冲突等事件影响，德国能源价格高企，企业竞争力下降，民众生活成本增加。加之德国近年来产业转型节奏滞后、适配性不足，传统优势产业持续遭遇严峻挑战。德国汽车工业龙头企业大众集团已宣布新的裁员与工厂关停计划，这类风波进一步加剧了民众的就业与生活焦虑。在经济增长乏力、产业竞争力下滑的背景下，德国社会福利资金缺口激增，而默茨政府计划推进的养老金和医疗保险改革中的部分内容引发民众不满。在经济民生压力影响下，民众对移民引发的资源分配不均、社会治安、文化认同冲突等问题的容忍度持续下降，社会对立情绪显著上升。

从政治文化上看，二战后西德历经大规模社会反思，至今对极右翼思想复苏保持高度警惕，但原东德的历史反思体系相对薄弱，且两德统一后东西部经济与政治认同裂痕难以弥合，东部民众认为受到不公平待遇，失望与不满情绪较重。叠加近年来德国经济持续低迷、大量战争难民涌入引发的社会矛盾，大量对现状不满的选民转而支持选择党。这实际上反映出德国政治和社会正在经历进一步撕裂。

如果选择党真的突破“防火墙”参与联邦执政，将在欧洲层面打破冷战后德国外交底层逻辑，或将引发欧盟认同危机。选择党主张将权力从欧盟回到主权国家，或将引领德国从“欧洲联合的火车头”转向“民族主权的捍卫者”，其在北约和欧盟内作为“援乌抗俄”的领导者角色将解体。一旦作为欧盟最大出资国与核心支柱的德国在难民配额、能源转型、援乌等关键议题上“使绊子”，欧盟可能陷入“实质性瘫痪”。若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同时突破“防火墙”上台执政，欧盟两大核心国家将同时失去建制派主导，届时欧洲一体化议程将面临更多不确定性。

无论如何，选择党的发展势头已经对德国建制派政党构成直接挑战，针对选择党搭建的“防火墙”岌岌可危，可能首先在地方层面失效。若选择党拿下某州议会近半数席位，其他少数政党若想继续维系“防火墙”、排斥选择党执政，只能打破左右派意识形态壁垒，强行联合组阁。这种缺乏政治共识的“联合政府”内部通常会相互掣肘、摩擦不断，最终透支民众信任。若其他政党难以妥协组阁，也不排除选择党单独组成少数政府、以“一事一议”的方式执政的可能性。

但选择党若想在联邦层面执政，将面临三大障碍：其一，德国建制派政党若放弃“防火墙”将触及“政治红线”，建制派人士向选择党递出橄榄枝无异于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冒险。其二，2025年联邦宪法保卫局将选择党明确定义为极右翼组织，虽然相关监控措施在2026年因选择党上诉而在司法层面处于暂缓状态，但其极右翼属性的调查定论未被推翻，始终成为制约选择党联邦层面执政的合规性枷锁。其三，选择党自身未能与极右翼势力彻底切割。为避免党内分裂，选择党高层尚未对霍克等具有种族主义倾向的极右翼政治代表加以过多限制，而这并不符合选择党“新的人民党”的政治定位。（作者是中国社科院欧洲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