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正低头签文件,闻言笔尖一顿,没抬头,只从喉咙里哼出一声笑:“你这问题,拐几个弯才绕到战场上去了。”

女秘书林晓攥着笔记本站在办公桌前,耳根有点热。她不是真想考据历史,只是早上刷短视频看到个讲宋朝军制的片段,画面里将军披甲,身后总跟着个穿绫罗的小妾,弹幕都在调侃“古代版战地情人”。她盯着老板顾岩松紧绷的下颌线——他连熬三晚改并购案,胡茬冒了一层,眼底青黑——鬼使神差就问出了口。

顾岩松终于搁下钢笔,身体往后靠进真皮椅背,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语气懒散却精准:“你觉得是为什么?”

林晓小声嘟囔:“视频说……是泄压?可带着女人不是累赘吗?”

“累赘?”顾岩松指尖敲了敲桌面,“你当古代行军打仗是春游?主将帐里那点事,史书不写,不等于没有。但带小妾上前线,首要的不是风月,是‘信物’。”

他忽然坐直,抽出一本摊在侧边的《宋史·兵志》推过去,手指点在一行:“你看,‘将帅出征,许携家眷一二,以安军心’。什么意思?主将把最金贵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士卒才信你不会临阵脱逃。小妾往往是宠妾,比正妻更招眼,往帐里一放,就是告诉全军——我顾某人的命门在这儿,要死一起死。”

林晓愣住。她设想过风月,设想过特权,独独没想过“人质”。

“还有,”顾岩松继续道,声音低了些,“古代军旅苦寒,冬天冻掉脚趾,夏天烂裆,将领若整天板着脸,士卒看着也慌。小妾在帐,偶尔传出的笑声、炖的一碗甜汤,甚至只是她坐在帐外晒太阳的身影……都是活气儿。打仗打的是一口气,主将自己先活得像个人,底下人才有盼头。”

他说着,忽然抬眼盯住她:“你今天问这个,是因为看我最近太紧绷?”

林晓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否认:“没、没有!就是随便看看……”

“林晓,”顾岩松打断她,语气难得没带命令式的硬邦邦,“我不是古代主将,你也不是帐里的小妾。”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倦意,“但我确实需要一个不用谈并购、不用算KPI的人,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让我觉得‘活得像个人’。”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林晓攥着笔记本的指节发白,脑子里乱糟糟的——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暗示她越界了,还是在……坦白某种依赖?

顾岩松却已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钢笔:“去泡杯咖啡,别加糖,今晚还得改完附录。”见她没动,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下次好奇什么直接问,别绕弯子。我帐篷里没藏小妾,但有个能说真话的秘书,也算幸事。”

林晓转身去茶水间,手碰到温热的咖啡壶,才发觉掌心全是汗。她忽然懂了——古代主将带小妾上前线,要的是“安心”;而顾岩松刚才那番话,要的或许也是同样的“安心”。只是这“安心”二字,早已换了人间,裹着现代职场里小心翼翼的边界,和一丝不该滋生的、滚烫的暧昧。

她端着咖啡回来时,顾岩松正对着电脑皱眉。她轻轻放下杯子,听见自己说:“顾总,附录我昨晚核对过第三遍了,数据没问题。”

他抬头,眼底的青黑在灯光下更明显,却弯了弯嘴角:“嗯。辛苦了。”

那一刻,林晓想,若真在古代,她大概也会自愿走进那座军帐。不是为了当什么宠妾,只是想在那片刀光剑影里,做一点让他“活得像个人”的、微不足道的暖意。

当然,这只是想想。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门内,顾岩松端起那杯无糖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了下眉,随即又笑了。

这现代社会的“战场”,倒也不算太坏。至少,帐篷换成了写字楼,而那个让他安心的人,不必再被叫作“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