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公元1086年正月,开封。王安石病逝的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上没有哀悼,只有沉默。他的对手司马光比他早走了两个月。两个斗了一辈子的人,终于在同一个年份告别了人世。可他们留下的裂痕,并没有被带走。王安石变法失败了,但“新旧党争”才刚刚开始。此后的四十多年里,北宋的朝堂变成了文人的战场——你来我往,互相倾轧,政令朝令夕改,国家摇摆不定。当女真人的铁蹄踏破开封城时,这场文人之间的“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
新旧党争,是北宋最漫长的内耗。从熙宁年间王安石变法开始,到靖康之变北宋灭亡结束,这场党争持续了半个多世纪。新党、旧党、洛党、蜀党、朔党——文人之间的派系斗争,比外敌更可怕。他们争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谁来当“对”的那个人。当他们在朝堂上互相倾轧时,辽国在虎视眈眈,西夏在蠢蠢欲动,金国在磨刀霍霍。北宋的灭亡,不是亡于外敌,而是亡于内耗。
序章·裂痕的起点
熙宁二年(1069年),宋神宗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主持变法。这场变法,把北宋的朝堂撕裂成了两半。支持变法的人,被称为“新党”;反对变法的人,被称为“旧党”。
新党核心:王安石、吕惠卿、章惇、曾布、蔡确。
旧党核心: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范镇、苏轼、苏辙。
新党认为:国家病了,必须大动手术,用新法拯救。旧党认为:国家确实有病,但不能下猛药,应该用温和的方式调理。两派的分歧,一开始是路线之争。可很快,它变成了人事之争、权力之争、存亡之争。当一派的领袖上台,另一派的成员就被贬官、流放、甚至处死;当另一派卷土重来,前一派又遭到清算。大半个世纪里,北宋的国策就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新法推行,旧法废除;旧法恢复,新法又来。所有人都忙着“站队”,没有人真正在乎国家。
第一章·司马光的“复仇”
元丰八年(1085年),宋神宗驾崩,年仅十岁的哲宗继位,高太后垂帘听政。高太后是旧党的支持者,她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起用司马光为相。这一年,司马光已经六十六岁了,风烛残年,身体极差。可他还是接下了这个烫手的差事。他只做了一件事——废新法,复旧制。
他把王安石八年心血,只用了一年就推翻了:青苗法、募役法、保甲法、市易法、均输法……全部废除。他甚至想把熙河之役收回的土地还给西夏——幸好被范纯仁劝阻。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司马光把自己推到了“复仇者”的位置上。他没有给自己留余地,也没有给新党留余地。他废了新法,也废了北宋最后的机会。
元祐元年(1086年)九月,司马光病逝。他死在宰相任上,用尽最后一口气,把新法全部废除了。可他没有想到——他死后不到十年,新党就会卷土重来,把他的“元祐更化”全部推翻。北宋的命运,就这样在“你废我立”的恶性循环中,滑向深渊。
第二章·洛蜀朔党争
旧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共同反对王安石的新法,可一旦新法被废,他们自己的分歧就暴露了。
洛党:以程颐为首,洛阳人,讲求理学道义。他们认为,治国先要正人心、明道义。
蜀党:以苏轼为首,四川人。苏轼是文豪,也是政治家,他反对王安石新法,可也不完全认同洛党“空谈道义”的做法。
朔党:以刘挚为首,河北人。他们没有明确的政治主张,就是看谁不爽就骂谁。
三党之间互相攻击,比攻击新党还起劲。苏轼写过一首诗讽刺程颐:“论道经邦,要得一个好人。”程颐不甘示弱,说苏轼“好为俳谐,无大臣体”。文人吵架,越吵越凶。北宋的朝堂,变成了文人互相攻击的战场。当他们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时,没有人注意到——北方的女真人,正在悄悄崛起。
第三章·章惇与“绍圣绍述”
元祐八年(1093年),高太后去世,哲宗亲政。哲宗对旧党恨之入骨——他亲政时已经十六岁,他记得高太后如何压制他,记得旧党如何垄断朝政。他要报仇。
他起用章惇为相。章惇是王安石变法时的核心人物,被旧党打压多年,忍辱负重。他上台后,开始疯狂报复旧党——他把已死的司马光追贬为“清远军节度副使”,把吕公著追贬为“建武军节度副使”;把苏轼流放到海南——当时中国最偏远的地方;把苏辙流放到雷州半岛;把范纯仁流放到永州。他把旧党的官员,一个个赶出京城,赶向荒凉的贬所。
章惇还恢复了新法。史称“绍圣绍述”——绍圣是哲宗的年号,“绍述”是继承先帝遗志的意思。可这次恢复,不是王安石当年的理想主义,而是纯粹的报复。章惇想的是“把旧党的人赶尽杀绝”。新法,成了他报复的工具。
终章·徽宗与蔡京
元符三年(1100年),哲宗驾崩,向太后立端王赵佶为帝,是为宋徽宗。向太后也是个旧党支持者,又起用旧党,废新法。可向太后只摄政几个月就去世了。徽宗亲政后,对党争厌倦至极。他要的是一种“和解”——所有人都闭嘴,所有人都听话。于是他起用了一个人——蔡京。
蔡京是王安石变法时的新党成员,可他不像章惇那样有原则——他是“墙头草”。蔡京当权后,做了一件“天才”的事:他把司马光、文彦博、苏轼、苏辙等旧党成员列为“奸党”,刻在石碑上,立在全国各地。这就是“元祐党人碑”。他不仅把旧党全打倒了,还把新党中不听他话的人也都清除了。蔡京专权二十年,北宋的朝堂变成了一言堂。所有人都闭嘴了,国家也完了。
宣和七年(1125年),金兵南下,宋徽宗退位,钦宗继位。靖康元年(1126年),金兵攻破开封,徽钦二帝被俘。北宋灭亡。
新旧党争,持续了半个多世纪。它始于一场关于“如何治国”的争论,终于一场关于“谁来活命”的逃亡。王安石、司马光、苏轼——他们都是好人。可好人内耗起来,比坏人更可怕。
下期预告:
新旧党争的时代,也是北宋文化最辉煌的时代。苏轼、欧阳修、曾巩、王安石、司马光——北宋的文坛,群星闪耀。当他们不吵架的时候,他们写的诗、画的画、编的史书,是中国文化史上最珍贵的财富。下一期,我们将讲述《文化北宋:诗、词、文、史的黄金时代》。敬请期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