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浅浅是谁,她首先是大作家贾平凹的女儿,其次才是一个作家或者学者。
搞文学,现成的资源和人脉。浅浅出生就是天花板。
但文学这个东西,本质是人学,对“人”足够有见地的认知和表述,既拼天赋更拼经历,现成的东西,往往最不奏效,不但不奏效,其实是羁绊。
毕竟作为人,谁也不愿意痛苦,路径依赖并不是什么贬义词,有路径的大多数人都在依赖,网络词叫“二代”。
可路径依赖同样有代价,依赖在哪里,肌肉萎缩就在哪里。
前段时间和一个搞文学研究的朋友聊天,朋友在自己的领域已经成果斐然,国内最顶级的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书, 他已经是同行的天花板。
聊天之余,他感叹,科班出身的经院风,很难培养出诗人、作家;所谓“作家、诗人”,靠的是基因突变。
的确如此,经院最多能培养“头脑”,但“文学”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身体记忆里,那是要赌上自己的命的。
学院奖励正确,文学却需要偏执;学院在分析,文学在献祭的,拿“命”去献祭。
曹雪芹经历了“举家食粥酒常赊”,故而能“一把辛酸泪”;杜甫一生颠簸到堪比丧家之犬,那是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记忆,才有了“国破山河在”;读了杨绛的《我们仨》,才知道钱钟书《围城》里的留学生活,足够细腻饱满的笔触本是来源于生命经历的全全委身…
前段时间读一个流亡诗人的回忆录,在至亲的生离死别后,他逃亡到了异乡,勉强找到的房子20多处漏雨,典型的外面大雨里面小雨,后来几经周折,勉强过活,而之前,他的生活堪比大观园繁盛时期的贾宝玉。
所以他的诗里的那种黑暗、苦、甚至某种暴力,都是触手可及,远远超出了我有限的生命体验。再回过头去读我写的所谓的“苦”,我竟然读出了一种庸俗又狭隘的幸福。
笔头子的功夫,终归要去自己“活”出来,没有在泥里抹爬滚打,写个大地都有种生命不能承受的飘飘然。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是有代价的,天上掉馅饼这件事对标的是人性的贪婪。
在肉体凡胎这里,血肉模糊的路,才有可能通往自我锻造,这近乎是唯一的路径,其他的,都是胡扯。
画画的梵高,其“天赋”是举世瞩目的,读《梵高手稿》我才知道,即便是那个级别的“天赋”,还是付出了巨大的刻苦,并且他本人也有言:唯有付出超出常人三倍的“勤奋”,才能接得住灵感。
不光光是勤奋,他在世俗生活里的捉襟见肘、风雨飘摇,不比“安史之乱”时期的杜甫轻松,也许本身就是这种切身体验的“困苦”,才能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逼近思想的纵深,这一切反哺到笔端,才有了《星空》的湍急、扭曲、厚重,甚至癫狂。
那一笔一划里,都是血肉模糊的挣扎啊。
艺术亦或者是创作,是用天赋对经历本身的某种提纯,它既是生活的,也是审美的:缺了天赋,匠气过重;缺了经历,又过于飘飘然;不加提纯,那就是各种噪音混杂的流水账没有美感。
回到贾浅浅,她是以“屎尿屁”写作出了名,讽刺的是,相比太多在肮脏境遇里摸爬滚打的创作者,浅浅的生活又近乎“无菌”。
太干净了,如何用肮脏发酵出深刻?!又何谈审美愉悦!
文学资源可以继承,但文学本身最不承认继承,伤口要自己去磕、黑夜要自己去熬,审美的合法性,必须自己活过,自己挣得!
在天赋的道路上向内追寻,追寻到深夜痛哭,泪流满面;向外求索,求索到血肉模糊,这是自我锻造的唯一路径,其他的,都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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