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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涞源融媒)
涞源历史上曾长期隶属于大同府蔚州,断续属于宣府,到底何时因何原因改属直隶保定府,坊间传说莫衷一是,以前曾于《飞狐断想》“与涞源有关的两块飞地”一文中引述过清雍正朝直隶总督李卫的“奏疏”,因当时内容转述于光绪版《广昌县志》,难以详述。《广昌县志》成书于清末,后人有所增删,现在统观两个版本,再做分析。
为了让大家了解事情的全貌,这里先将载于雍正版《畿辅通志》“卷九十四·奏疏”中的《钦定万年巩固章程疏》原文引述如下:
李 卫
伏惟易州,泰宁山天平峪乾坤毓秀,川岳钟英,恭建万年吉地。
〈臣〉于七月初四日敬旨瞻仰,细度山水形胜,龙蟠凤翥,源远流长,左右迴环,皆是天造地设;前后拱卫,实如玉笏金城。自广昌分为三枝,由插箭岭高起南来,从浮图峪盘旋东转,悉皆起伏联绵,有关风水发脉。〈臣〉职守封圻保护,是所专司,随逐一履勘。
伏观万年吉地来龙,左右两枝多系直隶所轄,同属一省,保护绵密。惟广昌至紫荆关易州延长一百九十里,悉为中枝龙身正脉,转系直晋两省接界分管。且浮图峪之东又有山西广昌县之草店桥等七村庄,更在内垣近障之中,紧贴龙脉,尤当敬谨保护。今两省各属,未免彼此牵制,呼应不灵。且广昌一邑南连唐县,北接蔚州蔚县,东通易州,三面环绕俱系插入直隶地方,从前亦系直隶武职防守。又自县治至晋省府属之大同三百六十里,至山西省城七百余里;较之至直隶省保定府止三百一十里,至易州交界止三十五里;由县到州城共一百九十里。其为远近相去径庭。
〈臣〉经由广昌地方,据乡民纷纷具呈吁请,就近改归直隶,是会元气与天垣合,龙脉与地轴顺,民情与人和,一举而三善备。则广昌一邑,断宜改归直隶之为便也。
〈臣〉愚以为易州既恭建万年吉地,请陛为直隶州,以保定府之涞水、山西省之广昌共二县改为州辖,将浮图峪以内原属广昌之草店桥等村永远归于州界。则东西拱卫、左右联属,体统更觉整肃,而保护风水万福攸同垂之亿祀而愈隆矣。
至就晋省而论,或以地方人民有关课额,则普天皆属王土,移于晋而増于直,同为国家钱粮,原无盈亏之别,若欲彼此易换,则两省接壤州县非咽喉要隘之区,即系隔越山关,界限无可移调。惟查张家口同知所管口外纳粮地亩沿边七百余里,包裹晋省大同之外,离归化城八十里方住,田土肥饶如同内地,毎年丰收接续开垦钱粮日见増益。此处在张家口同知所辖,未免道路遥远、无鞭长难及之势,而于晋省则为必需之区。现在镇臣李如栢奏请添设卫所,前据口北道白石,面称即系此一带地方。若可,以之分归山西就近管辖。
恭候命下之后,彼此差员划定交界,一转移间两省均属有裨。
愚昧之见是否可采,〈臣〉谨恭折,具奏请旨。
伏乞圣鉴钦定遵行!
谨奏
仔细阅读这篇《奏疏》,内容相当丰富,所载文理多数人能够理解,不再逐句翻译赘述,仅做总结性的说明。
首先,看一下此文产生的背景。
先说上《奏疏》的人李卫。李卫是清朝中期的重臣、名臣,历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历任户部郎中、云南盐驿道、浙江巡抚、浙江总督、兵部尚书、署理刑部尚书、直隶总督等官职。李卫在雍正朝自从五品的小官一路升迁,仅用十年时间便成为一品大员、封疆大吏,足见雍正皇帝对他非常赏识和信任。
雍正皇帝于1722年12月27日即皇帝位,1723年为雍正元年,到1735年10月8日驾崩,在位差两个月十五天为十三周年。
历代帝王生前都要为自己选定安葬的“万年吉地”,雍正皇帝毫无例外。十三王爷胤(允)祥与雍正关系极为密切,曾任重要官职。雍正七年(1729年),怡亲王胤祥奉旨带领精通风水之学的两江总督高其倬等人踏遍京畿,为雍正“吉地”相度堪舆。他们发现易县泰宁山下的太平峪风水极佳,乃“乾坤聚秀之区,阴阳汇合之所,龙穴砂水,无美不收。形势理气,诸吉咸备”之地。雍正帝也认可此地“山脉水法,条理详明,洵为上吉之壤”。于是从雍正八年(1730年)八月十九日便开始营建,到乾隆元年(1736)全工告竣。
第二、明确“万年吉地”龙脉发自广昌,白石山为其龙首。
李卫赴任后又带领风水师、随员,详察西陵的有关风水,认为西陵的龙脉分为三枝,都是由广昌县境内发出,尤其“中枝龙身正脉”由插箭岭高起为白石山,沿鼻子岭、湖海岭、营尔岭、宁静庵,到达穆城鞍,然后到浮图峪开始盘旋东转五廻岭,自黄崖头到玉山铺进入紫荆关的关山,越过关城,于云梦山衔接靠山泰宁山。龙脉峻岭崇山,连绵起伏,沿拒马河南部向东延展至平原地界。
白石山壁立千仞,巍峨耸拔,峰峦雄峻,岫列若屏,脉力丰厚,作为清西陵“风水发脉”之龙首,以其不可撼动的地位傲然屹立于涞源县城南部,不仅护佑了清王朝的万年吉地,也为后世树立了丰碑,成为泽被一方的神圣之山。
第三、发现龙脉管理上存在跨省问题,建议把广昌县改属直隶管辖。
《奏疏》讲,广昌三面均伸入直隶,距离大同、省府太原都很遥远,而离直隶保定、易州较近,特别是中枝龙身正脉跨越广昌、易县,不利于保护。“浮图峪之东又有山西广昌县之草桥店等七村庄”,贴近龙脉,不易管理。建议广昌改属直隶,浮图峪以东划为易州直辖。同时把涞水也划为易州直辖。
《奏疏》从多维度陈述理由,广昌虽属于山西大同府,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广昌划归直隶没有大碍。而且大同地界还有一块“飞地”属于直隶张家口管辖,地租课税由直隶征收,非常不方便,不如直接置换给大同府,地亩多少不用计较,大致差不多就可以了。李大人为了说服皇上,还搬出了民意,他说路过广昌,乡民们都纷纷上书呼吁,多数人都有划归直隶的愿望,实为民心所向。还有,镇臣李如栢曾上奏要求增设卫所,如果将两地置换,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李大人又从“天、地、人三才”角度:如果广昌改属直隶,则“元气与天垣合,龙脉与地轴顺,民情与人和,一举而三善备”。
雍正皇帝准奏,于是广昌县历史性的从山西大同府改属直隶保定府。
第四、改属的具体年代。
以前大家认为改属时间为雍正十一年(1733年),但与《畿辅通志》记载稍有误差。且看下面的分析。
雍正十年(1732年)农历五月李卫被任命为署理刑部尚书,不久便出任直隶总督。《奏疏》上“〈臣〉于七月初四日敬旨瞻仰。”的年代应为雍正十年(1732年)或十一年(1733年)。如果说是雍正十年,说明李卫一到任上就立即去西陵营建现场查看工程情况,同时奉旨对风水格局再行复堪。这符合李卫的性格,也符合李卫与雍正皇帝的关系。
如果把七月初四理解成雍正十年,觉得有些勉强,毕竟李卫五月刚刚到任,需要了解的情况实在太多,时间上未免唐突。古代交通不便,要从保定到易县再到涞源“遍览山川”,而且要“细度(duó)”,再加上还要了解大同府有关情况,短时内难以完成。由此断定《奏疏》不是雍正十年上奏的,那上奏的时间应是雍正十一年七月初四以后,因为调研、起草、沟通需要过程,更需要时间。雍正皇帝非常勤政,批阅奏疏的时间也应在雍正十一年八、九月份以后了。这样的时间衔接符合常理。
雍正版《畿辅通志》“卷十四·建制沿革”对广昌改属直隶管辖有明确记载:“本朝因之,雍正十二年升易州為直隶州,割广昌县属,本朝初仍旧置兼領顺圣东西二城。康熙三十二年改卫置蔚县以桃花堡,广昌城并入属宣化府”。这是从军事管辖角度,下一条是行政区划调整:“本朝因之,雍正十二年升为直隶州,以涞水并,改山西之广昌县属焉,領县二”。
以此记载为依据,涞源从山西大同改属直隶保定府的具体时间是雍正十二年(1734年)。
后世,清光绪版《广昌县志》记述,经历近200年,涞源的村庄比之雍正朝有了很大发展,浮图峪以东、拒马河以南地区远不止七个村,已经发展到十八个村,皆归易州辖。到1937年5月,民国政府又将划转到易县的浮图峪以东地区划归涞源。有意思的是,这次区划调整,把原属易县的塔崖驿和东、西杏花、黄崖头等也一并划归了涞源。
人常说:人生易老天难老,天地无情人有情。
现如今:白石山云淡风轻,拒马河曲水环流。
真是:云卷云舒留去无意,春去春来还看今朝。
更正:上一篇《两关三口四塞与云谷》中“共有二十一村堡,三十四个”,应更正为“有二十三村堡,总共三十六个。”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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