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九点半,陆景川刚上飞机去广州出差,我就抱着女儿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念念坐在浴盆里玩小黄鸭,嘴里哼着幼儿园新教的儿歌。我蹲在旁边给她搓背,看她头发湿漉漉贴在脑门上,心里想着明天得记得给老师回消息。

念念突然安静了。

我以为她在憋气玩水,抬头一看,她正盯着我看,眼神有点奇怪。那种眼神不像五岁孩子该有的,像是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宝贝?”我挤了点沐浴露抹在她胳膊上。

她没说话,小手在水里拨弄了两下,然后朝我招招手。

我凑过去,以为她要说什么悄悄话。

她的小嘴贴在我耳朵边上,热气喷在我耳廓上,声音又轻又细:“妈妈,爸爸每晚都躲床下。”

我手里的沐浴露瓶子差点滑进水里。

“你说什么?”我直起身看着她,脸上还挂着笑,但笑容已经僵了。

念念眨巴着眼睛,又重复了一遍:“爸爸每晚都躲床下,我都看到了。”

水龙头还在哗哗响,浴室里雾气升腾,我的脑子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第一反应是这孩子又在胡说了,小孩子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很正常。可念念说话的样子太认真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点撒谎的痕迹都没有。

“什么时候看到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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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低下头,两只手在水里搅来搅去:“好多次了。晚上我醒了,就看到爸爸趴在床下面。”

我感觉后背有点发凉。我们家的床是那种带储物功能的高箱床,离地面大概四十厘米,别说一个成年男人,就是塞条狗都费劲。陆景川一米七八的个子,怎么可能钻得进去?

“念念,你是不是做梦了?”我把她抱起来裹进浴巾里,“梦到爸爸和你捉迷藏对不对?”

念念摇头,很用力地摇头:“不是做梦!我真的看到了!”

我没再追问,怕吓到她。把她擦干穿好睡衣,又哄着她喝了半杯牛奶,讲了两个睡前故事才把她哄睡着。

关上儿童房的门,我靠在走廊墙上,心跳还是快的。

理智告诉我这不可能,肯定是小孩子胡思乱想。但我是当妈的,我知道自己女儿的性格。念念从小就不爱撒谎,有一次她把积木弄丢了,宁可被罚站也不肯说是扔垃圾桶了。这样的孩子,会无缘无故编这种话吗?

我走进主卧,站在床边低头看那张床。

一米八的双人床,深灰色的布艺床头,床架下面是空的。我蹲下去掀开垂下来的床单,拿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里面干干净净,除了几个收纳箱什么都没有,灰尘都没有多少,因为每周阿姨都会拖地。

我伸手敲了敲地板,实心的。

松了口气,心想果然是小孩子胡说。

可躺到床上的时候,我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陆景川出差三天,家里就我和念念两个人,平时觉得挺自在的,今晚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关了灯,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卧室门没关严,走廊里夜灯的微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我侧过身背对着床沿,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摩擦了一下。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到了嗓子眼。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我屏住呼吸仔细听,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应该是听错了,可能是楼上邻居搬东西。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念念已经在客厅看电视了,自己开了动画片,抱着抱枕看得入神。

我给她煎了鸡蛋,烤了两片面包,倒了杯牛奶。吃早饭的时候,我又提起昨晚的事。

“念念,你昨天晚上跟妈妈说爸爸躲在床下,是真的看到了还是在做梦呀?”

念念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真的看到了。”

“那爸爸为什么要躲床下呢?”

“我不知道。”念念歪着头想了想,“爸爸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看什么东西?”

“就是看。”念念比划了一下,“他趴在那里,一直往外面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往外面看?床底下能看到什么?除非他把床单掀开一条缝。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下去了。不可能,陆景川是我老公,结婚七年了,大学同学,知根知底。他是做销售的,经常出差,但每次回来都给念念带礼物,周末也会陪我们去公园玩。虽然最近半年他加班多了些,回家越来越晚,但也没到不正常的地步。

我告诉自己别瞎想,可能就是小孩子做了个噩梦。

送念念去幼儿园的路上,我碰到了楼下的王姐。王姐住在302,比我大几岁,全职太太,平时在小区里碰见了会聊几句。

“苏棠,你家老陆又出差啦?”王姐牵着她的泰迪,笑眯眯问我。

“是啊,去广州了,后天回来。”

“你们两口子感情真好,老陆对你可上心了。”王姐话锋一转,“对了,前几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看到你家窗户灯亮着,都快十二点了还没睡呢。”

“可能是我在看电视吧。”我随口应了一句。

“不是,我看到个人影在窗户边上站着,一动不动,吓我一跳。”王姐压低声音,“我还以为是贼呢,后来想想估计是你家老陆。”

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陆景川一般十一点之前肯定睡了,他的作息比闹钟还准,怎么会半夜站在窗户边?

送完念念,我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到家开始收拾屋子。拖地的时候我特意拖了主卧的床底下,扫把伸进去的时候碰到什么东西,拉出来一看是个空烟盒。

陆景川抽烟,但他从来不在卧室抽,都是去阳台。这个烟盒出现在床底下,本身就有点奇怪。

我把烟盒扔进垃圾桶,继续拖地,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念念说的话。

晚上八点,陆景川打来视频电话。他在酒店房间里,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还是湿的。

“老婆,今天怎么样?念念乖不乖?”

“挺好的,念念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提念念说的那些话。

“那就好,我这边事情办完了,后天上午的飞机回去。”他打了个哈欠,“这几天累死了,天天喝酒应酬。”

“那你早点休息。”

“行,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挂了电话,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头像发呆。陆景川的头像是我们一家三口去年在植物园拍的合影,他搂着我的肩膀,念念站在中间笑得露出豁牙。照片里的他阳光开朗,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秘密的人。

可是念念不会无缘无故说那种话。

我决定试探一下。

第二天晚上,我把念念哄睡着之后,没有回主卧睡觉,而是拿了条毯子躺在客厅沙发上。客厅的沙发正对着主卧的门,如果主卧里有动静,我能听得一清二楚。

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客厅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偶尔启动一下,发出嗡嗡的声音。我侧躺着,耳朵朝着主卧的方向,不敢闭眼。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主卧传来的,很细微,像是木头摩擦的声音。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慢慢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我轻轻推开门,探头往里看。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床上没有人,被子掀开着,枕头歪在一边。

陆景川不在家,床上当然没人。

但我明明听到了声音。

我的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按亮了灯。

房间亮了,一切正常。衣柜关着,窗帘拉着,床头柜上的水杯好好的放着。我走到床边,弯腰掀开床单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我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神经质了。可能刚才的声音是楼上或者隔壁传来的,老房子的隔音本来就不好。

关了灯回到客厅,我刚躺下,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陆景川发来的微信:“老婆,睡了没?”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分。他很少这么晚给我发消息,更何况是在出差的时候。

“还没,你怎么也不睡?”我回复。

“刚应酬完回酒店,喝了点酒睡不着。”

“少喝点,注意身体。”

“知道了,你早点睡,别老看手机。”

我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可能就是我想多了。

第三天下午,陆景川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给念念买的玩具,一只会唱歌的电子熊。念念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他笑着把女儿举起来转了一圈。

看着这一幕,我觉得自己之前的怀疑简直可笑。这就是个普通的幸福家庭,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晚上吃过饭,陆景川在书房处理工作,我陪念念在客厅拼乐高。拼到一半,念念突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书房的方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她。

她摇摇头,继续低头拼积木。

我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

晚上十点,念念睡着了,陆景川也从书房出来了。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刷手机,我躺在他旁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景川,”我犹豫了一下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放下手机看着我,表情有些意外:“什么事?没有啊。”

“真的没有?”

“苏棠,你今天怎么了?”他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我,“是不是在家带孩子太累了?要不周末我带你出去转转,让妈帮忙带一天念念。”

“不是累的问题。”我咬了咬嘴唇,“念念前两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说你每天晚上都躲在床底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陆景川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哭笑不得:“这丫头,又做噩梦了吧。我一个大老爷们钻床底下干嘛?”

“我也觉得她是做梦,但她说得特别认真,说看到了好几次。”

“小孩子嘛,想象力丰富,分不清梦和现实很正常。”他重新躺下,拍了拍身边的枕头,“别瞎想了,赶紧睡吧。”

我躺下来,但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除。陆景川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让我挑不出毛病。可正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让我觉得有点刻意。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没在意过的细节。

我发现陆景川的手机永远不离身,就连上厕所都要带着。以前他不是这样的,手机经常随手扔在茶几上就去忙别的了。

我发现他开始频繁地清理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有时候我无意中瞥到他的手机屏幕,上面永远是干净的对话框。

我发现他每周三晚上都会加班到很晚,雷打不动。问他为什么总是周三,他说那天部门例会,领导喜欢拖堂。

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看,每一件都很正常。但放在一起,就像拼图的碎片,隐隐约约拼出了一个我不愿意相信的画面。

又一个周三晚上,陆景川又加班了。

他出门前跟我说可能要十点多才能回来,让我别等他吃饭。我给他留了饭菜在锅里,哄念念睡着后,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播着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

要不要趁他不在,看看他的手机?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卑鄙,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可念念那句话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挣扎了很久,我还是站了起来。

陆景川的书房门锁着,但他习惯把备用钥匙放在鞋柜的抽屉里。我打开抽屉找到了钥匙,手有点抖。

打开书房的门,里面很整洁,电脑合着,桌上摆着他的笔记本和一些文件。我翻了翻抽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书架最上层放着一个纸箱子。

那个箱子我之前没见过。或者说,我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因为它放在最上面,被几本厚书挡住了大半。

我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把箱子拿了下来。

箱子不大,大概鞋盒大小,封口处贴着透明胶带。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撕开了胶带。

里面是一些文件,还有几张照片。

我拿起照片一看,手一下子僵住了。

照片上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锈迹斑斑的防盗窗。拍照的角度是从某个窗口拍出去的,能看到对面楼的阳台和晾晒的衣服。

我翻到背面,没有标注日期。

这是什么意思?陆景川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

我继续翻箱子里的文件,发现都是一些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截图里的对话内容我看不懂,像是在讨论什么事情,提到了很多地名和时间。

其中一张纸上写着几个字:302室,周三晚。

302室。

我家楼下就是302室,王姐住的那间。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陆景川在监视王姐?他为什么要监视楼下的邻居?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把所有东西原样放回箱子里,封好胶带,放回书架最上层。然后把椅子归位,锁好书房门,把钥匙放回鞋柜抽屉。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客厅坐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拿起手机,翻到王姐的微信。上次加好友是因为小区业主群的事,之后基本没聊过天。

我编辑了一条消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发了四个字:“王姐,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还没呢,怎么了苏棠?”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呀,怎么了?你这话问得莫名其妙的。”

“没事没事,就是随便聊聊。”

我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

王姐的态度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

陆景川到底在查什么?他跟王姐有什么过节?还是说,这件事跟王姐根本没有关系,那张纸上的302室指的是别的地方?

我越想越乱,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

晚上十点半,陆景川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起来很疲惫。换了拖鞋就瘫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今天怎么这么累?”我给他倒了杯水。

“开会开了一天,头疼。”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念念睡了?”

“早睡了。”

“那就好。”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那些疑问又涌了上来。我想直接问他,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万一他真的有事瞒着我,我这么一问,岂不是打草惊蛇?

“景川,”我试探性地开口,“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

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还行吧,就是工作上的事。”

“要是有什么烦心事,你可以跟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握住我的手:“苏棠,谢谢你。”

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我愣住了。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这么相信我。”他说完这句话就松开了手,站起来往浴室走,“我先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坐在沙发上,回味着他刚才那句话。

谢谢你一直这么相信我。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表白,可我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是在提前打预防针。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陆景川在身边睡得鼾声均匀,我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想那些照片和文件。他到底在查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后背。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敲地板。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规律,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陆景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变了,变得不均匀,像是在装睡。

我屏住呼吸,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那个声音又响了几下,然后就停了。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但我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二天一早,陆景川照常去上班。他出门前亲了我一下,叮嘱我别忘了去幼儿园接念念。我笑着应了一声,目送他进了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笑容就垮了。

我走到阳台上,往下看。楼下的302室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王姐养的那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顺着栏杆垂下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换好衣服出了门。

下楼走到302室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王姐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看到是我有些惊讶。

“苏棠?你怎么来了?”

“王姐,方便进去坐坐吗?我有点事想问你。”

她愣了愣,侧身让开:“进来吧。”

王姐的家跟我家格局差不多,但装修风格完全不同。她家走的是温馨路线,到处都是暖色调的装饰,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

“喝茶还是喝水?”她招呼我坐下。

“不用麻烦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什么事啊?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王姐,我想问一下,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她皱了皱眉,“什么叫奇怪的事?”

“比如……”我咬了咬嘴唇,“有没有人跟踪你,或者监视你之类的?”

王姐的表情变了,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苏棠,你在说什么呀?谁监视我?你是不是看太多电视剧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

“没有,一切都正常得很。”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倒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邻居。”我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打扰你了。”

“没事没事,有空常来坐。”

走出王姐家,我站在楼道里,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王姐的反应很正常,但正常得让我觉得有问题。她听到“监视”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回到家里,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念念说爸爸每晚都躲在床下。我在床底下发现了空烟盒。陆景川的书房里藏着照片和文件。照片拍的是某栋居民楼。纸上写着302室。楼下住着王姐。王姐否认遇到任何异常。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陆景川在调查什么,而且跟302室有关。

可他要调查什么呢?王姐就是个普通家庭主妇,能有什么值得调查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几个月前,小区里发生过一起入室盗窃案。被盗的是五楼的一家住户,损失了一些现金和首饰。警察来调查过,但案子一直没破。

难道陆景川在查这个案子?可他又不是警察,查这个干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决定再去找找线索。

这次我没有去书房,而是去了主卧。我跪在地上,把床单掀起来,整个人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

床底下还是那几个收纳箱,整整齐齐摆着。我伸手把箱子一个个拉出来,打开检查。里面装的都是换季的被子和不常用的杂物,没什么特别的。

最后一个箱子比较重,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拉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旧衣服,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拿出信封,拆开封口,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我不认识,大概四十多岁,方脸,戴眼镜。女的我认识,是王姐。

两个人站在一个小区门口,像是在说话。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刁钻,像是偷拍的。

我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张某,王某,2025年3月。

张某是谁?王姐的老公不姓张,她老公姓李,在一家建筑公司上班,我见过几次。

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陆景川为什么要偷拍王姐和一个陌生男人?

我的手开始发抖,脑子里冒出无数种可能性。

难道陆景川跟王姐有私情?不对,如果是私情,他偷拍的应该是王姐本人,而不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合照。

难道他在调查王姐?为什么?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又把信封放回箱子里,把所有东西恢复原状。

坐在床边,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陆景川确实有事瞒着我。而且这件事跟楼下的王姐有关。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我还不知道。

我决定等陆景川回来,当面问清楚。

晚上七点,陆景川回来了。今天他没加班,回来得挺早。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说是路过水果店顺便买的。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接过水果,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事情做完了就早点回来了。”他换了拖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念念呢?”

“在房间画画呢。”

“我去看看她。”

他转身往儿童房走,我站在厨房里,看着他背影消失,心里五味杂陈。

晚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念念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陆景川笑着回应她。画面看起来很温馨,可我总觉得这一切都是假象。

吃完饭,念念去看动画片,陆景川在洗碗。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终于开口了。

“景川,我有话跟你说。”

他头也没回:“你说。”

“我今天去了楼下王姐家。”

他的手停住了,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去她家干什么?”

“我有点事想问她。”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景川,你到底在查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水龙头还在哗哗响,水槽里的碗泡在水里,泡沫一点点消散。

“你都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我知道的不多,但足够让我起疑心了。”我走近一步,“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靠在橱柜上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疲惫,也有无奈。

“苏棠,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他叹了口气,“只是这件事太复杂了,我怕你知道以后会担心。”

“你不说我更担心。”

他又沉默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

“好吧,”他终于下定决心,“我告诉你,但你听完以后,不要激动。”

“你说。”

“我在查你爸的事。”

我愣住了。

“我爸?我爸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你爸去世前那段时间的事吗?”他看着我的眼睛,“你说你爸是意外坠楼,但我查到的资料显示,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爸是三年前去世的,当时警方认定是意外坠楼。他从自家阳台上摔下去,当场死亡。我妈受不了打击,第二年也走了。

我一直以为那就是个意外,从来没想过还有其他可能。

“你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查到一些资料,你爸坠楼那天,有人看到楼下有个可疑的人在徘徊。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长相。而且你爸出事前一周,曾经跟一个陌生男人见过面,两个人吵得很凶。”

“那个男人是谁?”

“我还没查清楚,但已经有线索了。”陆景川顿了顿,“那个人,很可能就住在这个小区里。”

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住在这个小区?谁?”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我怀疑是302室的住户。”

“王姐的老公?”

“不是她老公,是她弟弟。”

我彻底懵了。

王姐的弟弟?我从来不知道王姐还有个弟弟。

“她弟弟叫什么?”

“叫王建国,今年四十二岁,没有固定工作,以前做过保安。”陆景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就是他。”

照片上的男人,正是我之前在信封里看到的那个人。方脸,戴眼镜,跟王姐确实有几分相像。

“你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我跟踪了他一段时间,拍到的。”陆景川收起手机,“苏棠,你可能不信,但我查这件事已经查了大半年了。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爸的死有点蹊跷,后来越查越发现不对劲。”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冲动。”他握住我的肩膀,“如果我告诉你了,你肯定会去找他对质,到时候打草惊蛇,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三年了,我一直以为父亲的死是个意外。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我,那可能是一场谋杀,而且凶手就住在我楼下。

“你有什么证据?”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证据不多,但有一条很重要的线索。”陆景川压低声音,“你爸坠楼那天,王建国的手机上有一个通话记录,通话时长三分钟。通话对象是你爸的手机号码。”

“也就是说,在你爸坠楼前,王建国给你爸打过电话。”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通话记录只能证明他们通过话,不能证明王建国做了什么。我需要更多证据,才能让警察立案。”

“所以你一直在监视他?”

“不只是监视。”陆景川的眼神变得深邃,“我还在收集他其他的犯罪证据。这个人不只是涉嫌谋杀,他还参与了很多非法活动。”

“比如什么?”

“比如高利贷,比如非法讨债。”陆景川叹了口气,“你爸生前欠了一笔钱,借的就是王建国的高利贷。我查到你爸出事前一个月,曾经跟王建国有过多次接触,很可能就是因为这笔债务。”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生前的样子。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来不惹事。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跟高利贷扯上关系。

“我爸为什么会借高利贷?”

“为了给你妈治病。”陆景川的声音很轻,“你妈那时候病得很重,医药费不够,你爸走投无路,只能去借高利贷。这件事他从来没跟你说过,怕你担心。”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父亲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才会去借高利贷。原来他背负了这么多,却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那王建国为什么要杀我爸?”

“因为他还不出来钱。王建国催了几次,你爸都说没钱,两个人就吵起来了。后来王建国威胁说要找你麻烦,你爸急了,两个人动了手……”

“你别说了。”我打断他,声音哽咽,“别说了。”

陆景川把我搂进怀里,我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三年了,我一直以为父亲是意外去世的。我甚至埋怨过他,觉得他不小心,害得母亲伤心过度也跟着走了。原来他承受了那么多,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起,”陆景川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本来打算等拿到确凿证据再告诉你。但我没想到你会先发现。”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苏棠,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交给我来处理。我已经联系了一个私家侦探,很快就能拿到关键证据了。”

“什么关键证据?”

“王建国跟你爸发生争执的时候,有人拍下了视频。那个人现在在外地,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只要拿到视频,就能证明王建国跟你爸的死有关系。”

“那个人是谁?”

“一个路人,当时正好在对面楼拍风景,无意中拍到了整个过程。他不知道自己拍到了什么,后来看到新闻才知道那是命案现场。他害怕惹事上身,就一直没敢报警。”

“那他为什么要卖给你?”

“因为我出的价够高。”陆景川苦笑了一下,“五十万,买一段视频。”

五十万。

我愣住了。我们家虽然不算穷,但五十万也不是小数目。陆景川一个普通销售,哪来这么多钱?

“你哪来的五十万?”

“我把车卖了,又跟朋友借了一些。”

“你把车卖了?”我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卖的?”

“上个月。”他笑了笑,“反正平时也用不上,地铁也挺方便的。”

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个男人,为了帮我爸讨回公道,偷偷把自己的车卖了。他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却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一句。

“景川……”

“别哭了,哭多了眼睛肿。”他帮我擦掉眼泪,“你放心,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了。等拿到视频,我们就报警,让法律来制裁他。”

“可是王建国就住在楼下,万一他发现了怎么办?”

“他不会发现的。我做事很小心,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人在查他。”陆景川的表情变得严肃,“不过你要答应我,这段时间不要跟王姐走得太近,也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正常过日子就好。”

我点点头,心里却还是忐忑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我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每天早上送念念去幼儿园,买菜做饭,收拾家务。见到王姐的时候,我也会跟她打招呼,聊几句家常。

但每次看到她,我心里就会涌上一股恨意。她的弟弟害死了我爸,她却在这里过着安稳的日子。

我知道这不关王姐的事,她可能根本不知道她弟弟做了什么。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有一天下午,我在楼下碰到了王姐。她正在遛狗,看到我就笑着迎上来。

“苏棠,今天怎么没去接念念?”

“今天她奶奶去接了。”我勉强笑了笑。

“那正好,我买了点水果,你上来吃点呗。”

“不了,我还有事。”

“哎呀,就一会儿,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她热情地拉住我的胳膊,“走走走,我正好想跟你说说话。”

我被她拽着上了楼。

王姐的家还是那么整洁,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和葡萄。她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

“苏棠,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她坐在我对面,关切地看着我,“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是不是跟老陆吵架了?”

“没有,我们挺好的。”

“那就好。”她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夫妻之间嘛,难免有小摩擦,互相理解就行了。”

我敷衍地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视着她的家。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王姐和她老公,还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应该是她儿子。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灿烂,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幸福女人。

“王姐,你弟弟是不是也在洛阳?”我突然问道。

她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弟弟?”

“我听别人说的。”我随口编了个理由,“上次业主群里有人说,302的业主有个弟弟,经常过来串门。”

“哦,是有个弟弟,不过他不常来。”她低头喝茶,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在哪里上班?”

“没有固定工作,到处打零工。”她放下茶杯,转移话题,“苏棠,你尝尝这个葡萄,可甜了。”

我知道她不想谈这个话题,就没再追问。

又坐了十几分钟,我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走出王姐家,我站在楼道里,心跳得厉害。我刚才提到她弟弟的时候,她的反应太反常了。那不是一个姐姐提到弟弟时该有的表情,更像是心虚。

回到家里,我给陆景川发了条消息:“我今天试探了王姐,她提到弟弟的时候很紧张。”

他很快回复:“别打草惊蛇,等我消息。”

“视频拿到了吗?”

“快了,对方说明天就能到洛阳。”

“到了通知我。”

“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王姐家的阳台。那盆绿萝还在随风摇曳,晾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普通的家庭里,竟然藏着一个杀人犯的弟弟。

第二天下午,陆景川给我打电话,说视频拿到了。

“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你在家等我。”

“好。”

挂了电话,我坐立不安地在客厅走来走去。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门铃响了。

我跑过去开门,陆景川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U盘。

“拿到了?”我急切地问。

“拿到了。”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我还没来得及看,我们一起看。”

我们走进书房,陆景川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里面的视频文件。

画面很模糊,应该是用手机拍的,角度是从高处往下。能看到一栋居民楼的楼下,两个人站在那里,正在激烈争吵。

其中一个是我爸,另一个是王建国。

视频没有声音,只能看到两个人的动作。我爸的情绪很激动,指着王建国大声说着什么。王建国则是一脸冷笑,双手抱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突然,我爸伸手推了王建国一把。王建国踉跄了一下,站稳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冲上去抓住我爸的衣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打斗中,我爸被推到阳台边缘。他拼命想抓住栏杆,但王建国死死按住他的手。

下一秒,我爸从阳台上掉了下去。

画面定格在王建国站在阳台边,低头往下看的场景。

我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真的是这样。

我爸不是意外坠楼的,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够了,关掉吧。”我哑着嗓子说。

陆景川关掉了视频,转过身看着我。他的眼眶也是红的。

“苏棠,我们现在就可以报警。”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陆景川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你好,我要报案,我这里有一起三年前的命案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但我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我只知道,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警察很快就来了,陆景川把视频和所有资料都交给了他们。他们做了笔录,拷贝了视频,说会尽快立案调查。

当天晚上,王建国被逮捕了。

据说是在他租住的出租屋里被抓的,当时他正在打麻将,警察突然闯进来,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消息传开后,整个小区都炸了锅。谁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竟然是个杀人犯。

王姐来找过我一次,哭着说她不知道弟弟做了这种事,求我原谅她。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不知情,但她弟弟害死了我爸,这是不争的事实。

“王姐,你回去吧。”我平静地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不会怪你。”

“可是……”

“回去吧。”

她看着我,最终还是走了。

陆景川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靠在他肩上,“谢谢你,景川。”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其实是个巧合。”他笑了笑,“半年前我整理岳父的遗物,发现了一张借条,上面有王建国的签名。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岳父怎么会跟这种人借钱。后来我去查了王建国的背景,发现他有前科,而且岳父出事那天他就在附近。我就开始怀疑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他轻声说,“我想等有了足够的证据,一次性解决这件事。这样你就不用经历漫长的等待和煎熬了。”

我紧紧抱住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个男人,默默为我做了这么多,却一个字都没提过。他卖掉自己的车,借遍朋友的钱,只为了帮我父亲讨回一个公道。

“以后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我闷声说道。

“好,以后什么都跟你说。”

案子很快就开庭了。

因为有那段视频作为铁证,王建国最终被判了故意杀人罪,获刑十五年。

宣判那天,我去旁听了。当法官念出判决结果的时候,王建国的脸色惨白,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

我没有回避,直视着他的眼睛。

十五年,换我爸的一条命,太便宜他了。

但法律就是这么判的,我只能接受。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陆景川牵着我的手,我们并肩走在街上。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我。

“好好过日子。”我抬起头看着他,“带好念念,照顾好这个家。”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笑了笑,“我爸的事情已经了结了,我也该往前看了。”

他握紧了我的手:“那我们要不要再生一个?”

“滚蛋。”

他哈哈大笑,我也忍不住笑了。

回到家,念念正在客厅里玩积木。看到我们回来,她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爸爸,你们去哪了?”

“爸爸妈妈去办了点事。”我蹲下来看着她,“念念,你想不想要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真的吗?”她眼睛一亮,“我想要个妹妹!”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个弟弟。”

“弟弟也行,只要不是哥哥就行。”

我和陆景川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哄念念睡着后,我躺在陆景川怀里,突然想起了什么。

“景川,念念之前说你躲在床底下,是怎么回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啊,其实是有一天下班回来,我蹲在床边系鞋带,她迷迷糊糊醒了,看到我蹲在那里,就以为我躲在床底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小孩子嘛,想象力丰富。”

“那你半夜站在窗户边是怎么回事?”

“那是王姐说的?”他挑了挑眉,“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就站在窗户边透透气,正好被她看到了。”

“那你手机不离身,清理聊天记录呢?”

“那是因为我在跟私家侦探联系,怕被你看到。”他捏了捏我的鼻子,“你这脑子,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我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原来所有的疑点都有合理的解释,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他关掉灯,“睡觉吧。”

黑暗中,我闭上眼睛,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有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带。我侧过身,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这个家,终于恢复了平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