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老汉分家产给三子,两子争田闹官府,幼子捧土跪地说:爹在此安息!
清溪镇光绪年深秋的风卷着稻茬子打旋,张老实头七刚过,他家院门口就闹成了一团。
老大张龙、老二张虎攥着两张田契红着眼,扯着最小的弟弟张豹要往县衙去,说老三私吞家产,要请县太爷公断,围看的乡邻挤得半条村道都堵了。
张老实是村里种了四十年田的老把式,一辈子守着河湾边三亩肥田过日子,三个儿子里,老大老二脑子活,前几年凑钱在镇上开了个杂货铺,平时少回家,只有老三张豹从小跟着爹在田里滚,刚满十七,手掌上磨的锄头茧,位置跟张老实分毫不差,平时握爹传下来的锄头,锄柄上磨了几十年的凹痕刚好卡进掌心,严丝合缝。
乡邻们都知道,张老实生前最信本村的王乡绅。
那王乡绅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秀才,家里有几十亩薄产,逢年过节就在门口舍米舍粥,谁家有个邻里纠纷,都请他来主持公道,就连前几年村头的石桥被水冲垮,也是他牵头凑钱修的,全镇人都叫他“王菩萨”。
张老实死前半个月,曾抱着半筐自己种的南丰蜜橘去王乡绅家,谢他之前帮着垫钱修田埂,去的时候有说有笑,回来却沉着脸,裤腿沾着泥,怀里揣着个油布包,趁老大老二回镇上的功夫,扛着锄头去了河湾田边的老樟树下,埋了小半炷香的功夫才回来。
当时老三去给爹送茶水,远远看着爹蹲在树底下填土,问爹埋啥,张老实拍了拍手上的泥,只说“给你留个念想,哪天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你就记着爹在哪歇着”。
张老实走的前一天,下着蒙蒙细雨,王乡绅亲自提着二两人参来探病,坐了半个时辰才走,老三掀门帘送他的时候,看见他青布直裰的袖口沾着块黄胶泥——那泥只有老樟树底下才有,是乌沙底混着山黄土,黏性最足,村道上都是青石板,根本沾不上这泥,老三当时只当他是抄近路踩了田埂,没往心里去。
张老实咽气那天夜里,老三守灵打盹,朦胧看见爹站在老樟树下,手里捧着一把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一阵风卷着樟树叶刮过来,就没了人影,他刚要追,就被老大的哭声惊醒,说爹已经凉透了。
办丧事的时候,老大老二说坡地风水好,要把爹葬在北坡,是老三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响头,额角都磕出了血,说爹生前最爱在老樟树下歇凉,要葬就葬在树底下,能看着自家的田。
当时王乡绅也帮着劝,说北坡靠山,葬后辈辈出能人,见老三死活不肯,才摇着头说“也罢,孩子一片孝心,就依他吧”。
头七前几日,王乡绅曾请兄弟俩去家里吃酒,席间拍着二人的肩膀说,只要拿到河湾三亩田,他愿意出高价收,给俩人添本钱把杂货铺开大,当时俩兄弟喜得连敬三杯酒,临出门走路都打晃。
等头七一过,俩人立刻翻出来两张田契,说爹临终前当着王乡绅的面立了字据,三亩肥田归他俩,只给老三留半亩坡地种红薯,要老三立刻搬去坡地的草房。
三个人拉拉扯扯到了县衙,县太爷刚发完秋粮的告示,听见有人争家产,立刻升堂。
老大老二跪在堂下,把田契举得老高,说爹临终前特意请王乡绅做见证,把田产分清,老三占着肥田不肯让,请大老爷做主。
话音刚落,王乡绅就穿着整洁的直裰走上堂,对着县太爷拱了拱手,说话慢声细语,说张老实临终前确实拉着他的手托付,说老大老二成家立业开销大,老三年纪小性子憨,给多了家产守不住,半亩坡地够糊口就行,当时自己还劝张老实多少给老三留一块肥田,张老实只是摇头,说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
县太爷接过田契凑在灯下看,纸是村里杂货铺卖的竹纸,落款处果然有张老实的大红指印,当即拍了惊堂木,说既有字据又有证人,这三亩田就归老大老二所有,老三不得争执。
老三跪在堂下,一直没说话,听见判决才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对着县太爷磕了个头,说“大老爷,我不争田,只求大老爷准我去爹的坟前捧一捧土,带回去供在屋里,算我当儿子的一点念想”。
老大一听就急了,说那田已经是他们的了,哪能随便让他挖土。
王乡绅也跟着躬身开口,说三郎年轻不懂事,一捧土而已,他愿意出两斗米换,让老三别再纠缠,说话的时候额角的汗顺着山羊胡往下滴,掏帕子擦汗的时候,帕子掉在青砖地上都没察觉。
县太爷瞧着王乡绅的神色,眉头皱了皱,当即吩咐差人备轿,说“不过一捧土,本官就陪你们走一趟,倒要看看这河湾的田,有什么金贵的”。
王乡绅听见这话,脚底下晃了晃,被身边的差人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一行人敲着锣到了河湾田边,老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张老实的新坟就在树底下,坟头上还飘着没被风刮走的白幡。
老三甩开哥哥拉他的手,走到坟前双膝跪地,双手捧起一把带着草根的湿土,声音哑得厉害:“爹在此安息!”说完就放下手里的土,用手刨旁边樟树根下的浮土,指甲缝里很快嵌满了泥。
老大老二冲上去要拦,被县太爷一声喝住。
刨了不到半尺深,土里面露出个裹得严实的油布包,老三把包捧在手里,递到县太爷面前。
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另一张分家书,还有一本磨得毛边的账本。
分家书是张老实的笔迹,写着三亩河湾田三子均分,坡地的收入全归族里的义学,供穷人家的孩子读书,落款处的大红指印端端正正盖在名字正下方——张老实种了一辈子田,按印从来都是端端正正按在名字正中,从来不会斜斜按在纸角。
账本上是张老实歪歪扭扭的字,一笔一笔记着:上月去王乡绅家送橘子,隔着窗听见王乡绅跟请来的风水先生说,河湾田底下有早年埋的碎金子,只要把河道往南改三尺,就能悄悄挖金子,之前找张老实买田,张老实不肯卖祖产,王乡绅就打算等他没了,哄着贪财的老大老二把田卖给他。
老三跪在旁边,说爹下葬那天他就觉得不对,王乡绅作为外客,眼睛总往樟树根底下瞟,那天来探病,说是从大路上来的,可大路上全是青石板,根本沾不上樟树下的黄胶泥。
正说着,两个去王乡绅家搜查的差人赶了回来,手里拿着半包迷药,还有一张画着金脉位置的图纸,图纸上标着的金坑位置,刚好就在张老实的三亩田底下。
王乡绅看见差人手里的图纸,膝盖一软就跪在了田埂上。
围过来看热闹的乡邻们看着地上的图纸,慢慢想起之前的桩桩件件:前几年他帮西街李家交的租,是他占了李家半亩林地,硬塞给人家的补偿;他跳河救的那个娃,是他家长工抱娃在河边玩,被他误撞下去的,他下河捞人,反倒挣了个善人名声。
县太爷当场判了案:王乡绅谋人田产,意图盗采金脉,革去秀才功名,押入大牢等候发落;老大老二贪财忘义,被人挑唆着争家产,各打十板,田产按张老实留下的真分家书均分,每年要拿出半亩田的收成修桥补路,替自己赎贪心的过错。
案子结了之后,清溪镇的人在老樟树下歇脚的时候,总爱说起这事,一来二去就传成了一句顺口的话:“常念坟前黄土养育恩,莫贪路上横财招祸根。”有人把这句话刻在了老樟树的树干上,字刻得深,过了几十年都没被风磨平。
后来张豹还是守着河湾的三亩田,每年清明都拉着两个哥哥给爹上坟,老大老二关了镇上的杂货铺,跟着弟弟学种稻,农闲时就帮着族里修桥补路,再也不贪旁人的便宜。
风吹过稻田的时候,稻穗晃得沙沙响,跟张老实当年坐在田埂上抽烟袋时,念叨的“人勤土不欺”的声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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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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