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厂子交给大儿子接班养老,三年后账本一查,我连夜改了股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赵姨,您先别进去,罗总正在开会。”

前台小姑娘伸手拦住赵淑英时,脸都红了。

赵淑英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只保温桶。

桶里装的是陈皮老鸭汤。

大儿子罗明洲胃不好,一忙起来就不吃饭。她早上五点去菜市场,守着摊主现杀的鸭子,回家慢火炖了四个钟头。

从前她来厂里,门卫隔着老远就喊“赵厂长”。

如今,她进自己一手办起来的厂子,还得先预约。

“我不打扰他。”

赵淑英把保温桶往身后藏了藏。

“我放办公室就走。”

前台压低声音。

“罗总交代过,开会期间谁都不能进,包括您。”

那句“包括您”,像根细针,扎得不重,却一直疼。

会议室里忽然传出罗明洲的声音。

“今年利润不好,老员工的年终奖统一减半。”

紧接着,一个男人问:“那办公楼装修的预算呢?”

“照批。”

罗明洲答得很干脆。

“公司形象不能省。客户一进门,看见墙皮都旧了,怎么相信我们有实力?”

赵淑英的手指紧了一下。

办公楼两年前才翻修过。

倒是车间里的六台老裁床,工人提了三次更换申请,一直没批。

会议室的门开了。

“赵厂长,您来了。”

“怎么又减奖金?”

赵淑英低声问。

“不是说四季度订单赶上来了吗?”

老周朝会议室里看了一眼。

“罗总说,原料涨价,账上没钱。”

“没钱?”

赵淑英还没追问,罗明洲已经走了出来。

他三十八岁,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后跟着妻子周曼,还有周曼的哥哥周凯。

“妈,您怎么又不打招呼就来?”

罗明洲眉头皱了起来。

“公司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

赵淑英看了看周围。

几个部门主管都没走。

她咽下那口气,把保温桶递过去。

“我给你炖了汤。”

“放着吧。”

罗明洲没接。

周曼倒是笑着接了过去。

“妈,明洲最近在谈大客户,确实忙。您退休了,就该去跳跳舞、旅旅游,厂里的事让年轻人操心。”

“老周他们的奖金为什么减半?”

赵淑英问。

“妈,您听见几句话,就要插手?”

罗明洲脸色沉了。

“原料成本涨了百分之十七,客户还压价,我不减奖金,难道让公司亏损?”

“可办公楼装修……”

“那是经营需要。”

周凯在旁边接过话。

“赵姨,现在做企业讲品牌,不是您以前摆几台缝纫机就能挣钱的年代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老周低下头,几个主管也把目光移开了。

赵淑英没有发火。

她只是看着儿子。

三年前,她把总经理的位置交给罗明洲时,他站在全体职工面前,红着眼说:“妈,您守了半辈子的厂,我一定守好。”

那时候,他还会给她搬椅子。

也会在每次会议结束后,拿着本子问她:“妈,这件事我处理得对不对?”

如今,他连一碗汤都不肯当众接。

“明洲,原料涨多少,要看采购合同。”

赵淑英声音很轻。

“你把近半年的采购明细给我看看。”

罗明洲的脸一下冷了。

“您这是不信我?”

“我持有公司百分之八十的股权。”

“可您说过,经营上的事由我做主。”

“做主不是不让股东看账。”

母子俩隔着两步远。

谁也没有让。

周曼先叹了口气。

“妈,一家人弄得像审犯人,多难看。明洲为了这个厂,连续三个月没休息。您不心疼他,反倒一来就查账,他心里能不凉吗?”

罗明洲转头看向前台。

“以后我妈来,先通知我。”

“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往会议区带。”

前台小姑娘窘得快哭了。

赵淑英的脸白了一层。

她想把保温桶拿回来。

周曼却已经交给了助理。

“妈,汤留下吧,明洲有空会喝。”

“我不是来送汤的佣人。”

赵淑英终于说了句重话。

罗明洲怔了一下。

可他很快把目光挪开。

“我还有会。”

赵淑英弯腰捡起。

供货单位那一栏,写着“金辉纺织有限公司”。

金额九十八万元。

单据右上角,还夹着一张黄色便签。

上面是周曼的字迹。

“哥,尾款月底前安排,别让妈看见。”

赵淑英盯着那行字,心口猛地一缩。

周曼一把抽走送货单。

那是三年前交接时,老律师何志远亲手封存的管理责任书。

赵淑英伸手去捡。

“都是过期材料,我让人处理掉。”

“别扔。”

赵淑英盯着她。

周曼笑了笑。

“您的办公室早改成接待室了。”

赵淑英没有再说话。

她走出办公楼时,老周追了出来。

“赵厂长,等等。”

他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布料。

“这是金辉上个月送来的涤纶布。”

“合同写的是一级品,实际一洗就掉色。”

赵淑英用手搓了搓布角,指腹立刻染上一层淡蓝。

“质检报告呢?”

“罗总让我们先入库。”

老周声音发颤。

“我不签,他说要换掉我。”

赵淑英抬头看着三楼。

紧接着,百叶窗被拉上了。

老周又塞给她一张皱巴巴的纸。

“还有这个。”

“我觉得,您应该看看。”

赵淑英展开纸,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便彻底退了。

那是一份尚未签字的股东会决议。

决议第一项写着:同意金辉纺织增资入股。

而她的名字,已经被人打印在了签字栏下面。

第2章

赵淑英把那张决议折了三折,放进贴身口袋。

她没有冲回去质问。

她太了解儿子了。

没有弄清事情之前,问得越急,他越会说她不懂经营、疑神疑鬼。

回家的公交车上,她一直攥着那块掉色的布。

蓝色染料沾进指甲缝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二十七年前,她第一次接到校服订单,用的也是蓝布。

那时厂子还不叫明英服饰,只是租在城郊的一间旧仓库里。

仓库漏雨。

罗明洲才十一岁,放学后坐在布堆上写作业。

丈夫罗建国踩着木梯补屋顶。

赵淑英蹲在地上接雨水,一边接,一边算账。

“淑英,还差多少钱买锁边机?”

建国从梯子上问。

“八千六。”

“把咱们结婚时那对金戒指卖了吧。”

“那能值几个钱?”

“再把摩托车卖了。”

赵淑英抬头骂他。

“车卖了,你拿什么送货?”

罗建国笑。

“我蹬三轮。”

那年冬天,他们真卖了摩托车。

罗建国每天凌晨四点蹬着三轮去货运站。

赵淑英带着七个女工,趴在缝纫机上做通宵。

第一笔货款到账时,她给每个工人发了两百块奖金,自己只买了一斤排骨。

罗明洲抱着碗问:“妈,为什么肉都给工人阿姨,咱家只吃萝卜?”

她摸着儿子的头说:“人家肯陪咱熬,不能让人家寒心。”

这句话,罗明洲当年听得很认真。

可他现在,亲口把老员工的奖金砍了一半。

公交车到站时,孙秀兰已经在小区门口等她。

孙秀兰曾是厂里的财务主管,比赵淑英小两岁,脾气却大得像炮仗。

两年前,罗明洲以“财务年轻化”为由,让她提前办了退休。

她嘴上说早不想伺候,离开那天却在财务室坐到天黑。

“汤送到了?”

孙秀兰瞥了眼空着的手。

“人家喝没喝?”

“留下了。”

“你就会糟蹋东西。”

孙秀兰翻了个白眼。

“给那白眼狼炖汤,不如给我煮碗面。”

赵淑英没接话。

她掏出那块布。

孙秀兰接过去,只搓了两下,脸色就变了。

“这能是一级品?”

“金辉送的。”

“周曼她哥那家公司?”

赵淑英猛地抬头。

“你知道?”

孙秀兰拉着她进了楼道。

“金辉以前叫金辉建材,去年才改经营范围,增加了纺织品销售。”

“周凯连经纬密度都分不清,他拿什么供布?”

“你怎么没告诉我?”

孙秀兰气得拍她胳膊。

“我告诉你有用吗?”

“去年我说采购价不对,你儿子当着财务部的面说我倚老卖老。”

“你还劝我,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路子。”

赵淑英被堵得说不出话。

孙秀兰看见她发白的嘴唇,语气软了些。

“先上楼。”

“我给你煮点东西。”

厨房里很快响起切姜的声音。

赵淑英坐在餐桌旁,把那份决议摊开。

孙秀兰端来一碗酒酿圆子。

“趁热吃。”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

孙秀兰把勺子塞进她手里。

“你要真想查清楚,先别把自己饿倒。”

赵淑英喝了一口。

甜味进了嘴,她眼圈反而红了。

“秀兰,我不是舍不得权。”

“我知道。”

“我把位置交给他,是因为建国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厂。”

五年前,罗建国查出胰腺癌。

临终前,他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罗明洲跪在病床边。

“爸,您放心,我会帮妈守住厂子。”

罗建国抬不起手,只能用眼睛看着赵淑英。

“别只顾家里人。”

“厂里八十多口人,也靠咱们吃饭。”

赵淑英点了头。

那一刻,她不是只答应丈夫照顾儿子。

她还答应了,要让那些跟着他们熬过最难日子的工人有饭吃。

这就是她明明有房、有退休积蓄,却没有转身离开的原因。

她能不管儿子。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厂子被掏空。

“当初股权怎么分的?”

孙秀兰问。

“我百分之八十,明洲百分之二十。”

“你没把大头给他,算你没糊涂到底。”

“何律师不同意。”

赵淑英想起三年前的交接会。

“总经理可以管经营,但超过一百万元的借款、预付款,以及单笔五十万元以上的关联交易,必须报股东决定。”

罗明洲当时笑着签了字。

“何叔,您防谁呢?”

“我妈就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我还能坑她?”

周曼也在旁边劝。

“妈,都是一家人,不用写这么细吧?”

何志远却没笑。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把公事写清楚。”

一份公司留存,一份给罗明洲,还有一份由何志远保管。

想到这里,她放下勺子。

“秀兰,我得给何律师打电话。”

“现在就打。”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何志远的声音有些疲惫。

“淑英?”

“老何,三年前那份管理责任书,你那儿还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

“明洲最近联系过你吗?”

何志远反问。

赵淑英的心往下一沉。

“他找你干什么?”

“上周,他问我能不能重新起草一份公司章程。”

“还特别问了一句,增资决议需要多少表决权。”

孙秀兰在对面听见,手里的勺子一下落进碗里。

何志远继续说:“我没替他做。”

“但淑英,有件事你得马上确认。”

赵淑英想起半个月前,周曼以给孙子办学区材料为由,拿走过她的身份证。

整整两个小时。

她的后背,一寸一寸凉了下来。

第3章

第二天上午,赵淑英去了孙子的学校。

她没有直接问罗明洲。

她先找到班主任,说明来意。

班主任翻了翻登记资料。

“孩子的入学手续是父母办的,没有用到祖母身份证。”

赵淑英握着包带的手僵住了。

“确定吗?”

“确定。”

班主任把电脑屏幕转过去。

“监护人材料只有父母双方的。”

从学校出来,赵淑英站在路边,许久没动。

孙秀兰在电话里骂了起来。

“拿你身份证不是办入学,那就是另有用途。”

“你先查征信,再去公司发书面查账要求。”

“别口头说,口头说了他不认。”

赵淑英对这些程序不熟。

她只会看生产报表、算布料损耗,对公司法上的书面流程并不精通。

下午,女儿罗清禾陪她去了何志远的律所。

罗清禾三十四岁,在市医院做护士。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偏重大哥。

不是因为母亲不疼她,而是父亲去世后,母亲把“长子接班”看成了最后一桩心愿。

“妈,我早说过,厂子是厂子,儿子是儿子。”

罗清禾把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您总觉得防着大哥,就是伤他的心。”

“可规矩不是用来防贼的,是用来保护所有人的。”

赵淑英低声说:“你哥以前不是这样。”

“人未必突然变坏。”

罗清禾看着她。

“也可能只是手里的权越来越大,身边又总有人告诉他,他做什么都对。”

何志远核对过材料,先帮赵淑英出具了一份查阅公司账簿的书面请求。

“你是股东,有权依法提出查阅。”

“公司如果认为你有不正当目的,可以拒绝,但必须说明理由。”

“他要是不给呢?”

赵淑英问。

“先留存送达证据,再走诉讼程序。”

“不要抢公章,也不要自己翻办公室。”

何志远特意叮嘱。

“你现在要做的,是每一步都站得住。”

当天下午,书面请求由律所工作人员送到公司,并让行政签收。

不到十分钟,罗明洲的电话打了过来。

“妈,您什么意思?”

“我要看近三年的账。”

“您带律师来压我?”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咱们是母子!”

罗明洲声音很大。

“您宁可相信外人,也不信我?”

赵淑英坐在律所会客室里。

窗外车流不断。

她想起很多年前,罗明洲第一次去外地谈业务,被客户灌醉。

凌晨两点,他打电话哭着说:“妈,我干不了。”

她和罗建国连夜开车三百公里,把儿子接回来。

一路上,她没有骂一句。

现在,儿子却把“母子”两个字变成了一道门。

只许他进去,不许她过问。

“明洲,正因为是母子,我给过你三年时间。”

赵淑英说。

“现在我要看账。”

电话那头呼吸很重。

“可以。”

“下周一,财务室看。”

“但只能您本人来,不能带孙姨,也不能复印。”

何志远在纸上写下一句:可安排会计师协助。

赵淑英照着念。

“我需要专业人员协助。”

罗明洲冷笑。

“您是不是早就想把我赶走?”

“我没这么说。”

“可您做的就是这个意思。”

电话被挂断。

罗清禾气得站起来。

“他心里没鬼,怕什么?”

何志远抬了抬手。

“先别下结论。”

“账没看到之前,所有猜测都只是猜测。”

周一还没到,厂里的冲突先爆发了。

三十多名车间工人堵在财务室门口。

工资到账了,年终绩效却少了一半。

老周拿着工资条问新财务主管。

“订单我们按时交了,返工率也没超,凭什么扣?”

财务主管不敢抬头。

“罗总定的。”

罗明洲从电梯里出来,身后跟着周凯。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老周把工资条递过去。

“罗总,您说公司没利润,能不能把核算依据给我们看一眼?”

“你是生产主管,不是股东。”

“把车间管好就行。”

“可办公楼换了一套进口沙发,就花了二十多万。”

人群里有人喊。

“周总开的那辆新车,也挂在公司名下!”

周凯脸一沉。

“车是为了接客户,不懂别乱说。”

老周还想争辩。

罗明洲直接打断。

“谁对薪酬方案不满,可以按流程提。”

“聚众影响办公,再闹就记处分。”

这时,赵淑英走进了大厅。

工人们一下静了。

有人喊了声:“赵厂长。”

罗明洲看见她,脸色更加难看。

“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工人在问奖金。”

赵淑英走到老周身边。

“奖金按什么减的?”

“妈,这是公司管理。”

“我问的是依据。”

“亏损就是依据!”

罗明洲当众提高了声音。

“您以前靠人情管厂,现在规模大了,不能再搞那一套。”

“发不出钱的时候,您会负责吗?”

赵淑英看着他。

“真发不出,我负责。”

大厅里一阵骚动。

罗明洲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

“您拿什么负责?”

“拿我的股权,够不够?”

赵淑英没有吼。

声音却压住了所有议论。

周凯忽然笑了。

“赵姨,话别说太满。”

“公司现在还有银行贷款,您那百分之八十股权值多少钱,得看审计结果。”

这句话,让赵淑英敏锐地抬起了头。

“什么贷款?”

周凯的笑容顿住。

罗明洲立刻接话。

“流动资金贷款,每年都有。”

“您以前也知道。”

“金额多少?”

“三百万。”

“哪家银行?”

“妈!”

罗明洲脸色铁青。

“您非要当着工人的面审我吗?”

赵淑英没有继续问。

她转身对老周说:“大家先回岗位。”

“奖金的事,我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工人散开后,孙秀兰从大厅角落走来。

她刚才一直没出声。

等进了洗手间,她才拿出手机。

“淑英,你听这个。”

录音里,是周凯刚才压低声音说的一句话。

“怕什么?等增资做完,她那百分之八十自然会被稀释。”

赵淑英的手,猛地扶住了洗手台。

可紧接着,录音里又响起罗明洲的声音。

“我妈的签字,这周必须拿到。”

第4章

赵淑英把录音听了三遍。

每听一遍,心就凉一分。

她没有立刻拿录音去质问。

何志远提醒她,录音能证明对方有增资打算,却不能单独证明已经实施。

周一上午九点,赵淑英按约定到了财务室。

陪同她的是何志远介绍的注册会计师杜梅。

罗明洲站在门口,挡住了杜梅。

“我说过,只能我妈本人进去。”

“赵女士查阅账簿,需要专业人员辅助。”

“我是受她委托来核对财务资料的。”

新财务主管小声问:“罗总,要不让她们看吧?”

罗明洲转头瞪了她一眼。

“这里涉及商业秘密。”

赵淑英从包里拿出股东查账请求和签收回执。

“你拒绝可以。”

“把拒绝理由写下来,盖公司章。”

罗明洲盯着母亲,像第一次认识她。

“谁教您的?”

“规矩不用谁教。”

赵淑英说。

“你何叔三年前就写给你看过。”

僵持了半个多小时,罗明洲最终让开了门。

可摆在桌上的,只有打印好的财务报表。

杜梅翻了两页。

“我们要看总账、明细账、记账凭证,以及相关合同。”

财务主管看向罗明洲。

“罗总……”

“合同太多,没整理。”

罗明洲说。

“先看报表。”

杜梅把报表推回去。

“只看汇总数字,没有意义。”

赵淑英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她看见角落里的碎纸机旁,散着几根深蓝色纸条。

其中一张残片上,印着“预付款”三个字。

孙秀兰以前有个习惯。

所有超过十万元的付款凭证,都用白纸打印。

新财务却用了蓝纸。

显然,这些不是旧账,而是刚刚碎掉的材料。

赵淑英弯腰去捡。

财务主管慌忙拦住。

“赵总,那是废纸。”

“废纸为什么刚好是付款凭证?”

罗明洲走过来。

“妈,您别在这儿找茬。”

赵淑英直起身。

“好。”

“既然你不让我完整看,我按程序办。”

她收起东西,带着杜梅离开。

进电梯前,杜梅轻声说:“赵女士,报表有个地方不对。”

“什么地方?”

“过去两年销售额只下降了百分之六,但采购成本上升了百分之二十八。”

“库存却没有相应增加。”

“要么买贵了,要么货没进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

最后一道缝里,赵淑英看见罗明洲正冲财务主管发火。

当晚,罗家为孙子办十岁生日宴。

赵淑英原本不想去。

孙子罗一航却打来电话。

“奶奶,您答应给我做长寿面的。”

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赵淑英不愿把大人的账,算到孩子头上。

她端着面进门时,周曼的父母和几个亲戚都在。

看见她进来,他顺手用杂志盖住了。

“妈,您来了。”

周曼热情得有些过头。

她接过面,拉赵淑英坐下。

“今天只谈家事,不谈公司。”

席间,罗明洲不断给母亲夹菜。

“妈,前几天我语气重了。”

“您别往心里去。”

赵淑英看着碗里的鱼。

“账什么时候给我看?”

桌上的说笑声停了。

周母放下筷子。

“亲家母,孩子过生日,您怎么还抓着工作不放?”

“明洲一天睡四五个小时,都是为了谁?”

周父也叹气。

“老人退下来,就得相信年轻人。”

“总在后面盯着,孩子怎么施展?”

他们的动机并不难懂。

周凯的生意靠着明英服饰。

女儿女婿掌权,他们全家都能沾光。

赵淑英没有同他们争。

她只问罗明洲:“身份证为什么拿走?”

罗明洲筷子一顿。

周曼马上笑道:“复印了入学备用材料,可能最后没用上。”

“学校说,根本不需要。”

周曼脸上的笑僵了。

孙子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奶奶,你们吵架了吗?”

赵淑英摸了摸孩子的头。

“没有。”

“你先去拆礼物。”

孩子离开后,罗明洲压低声音。

“妈,您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话该我问你。”

赵淑英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增资决议。

“这是谁做的?”

周凯猛地看向罗明洲。

罗明洲脸色一变。

“您从哪里拿的?”

“先回答我。”

“只是草案。”

“为什么有我的签字栏?”

“股东决议当然有股东签字栏!”

罗明洲烦躁地站起来。

“公司要引进资金,金辉愿意投五百万。”

“这是好事。”

赵淑英看着周凯。

“金辉去年才做纺织品。”

“拿什么投五百万?”

周凯脸涨红了。

“赵姨,您瞧不起谁?”

“我的钱来路正当。”

“我问的是钱吗?”

赵淑英把掉色的布放到桌上。

“你给厂里送的一级布,为什么一搓就掉色?”

周曼的母亲突然开口。

“布有点问题,可以退换。”

“一家人,非要上纲上线吗?”

赵淑英笑了一下。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厂里的钱可以拿,一等品可以换成次品,规矩可以因为“一家人”让路。

可工人的奖金,却一分钱都不能多给。

饭局不欢而散。

赵淑英走到楼下,才发现手机落在了餐厅。

她折回门口,刚要按密码,就听见里面传来周曼的声音。

“她已经起疑了。”

“明天别再拖,直接让一航拿过去。”

罗明洲问:“让孩子拿什么?”

“一航说奶奶最疼他。”

“就说学校办研学,要监护家属签字。”

“她不会仔细看。”

赵淑英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她听见儿子低低说了一句。

“那份股权稀释后的章程,夹在最后一页。”

第5章

第二天下午,孙子果然来了。

罗一航背着书包,站在赵淑英门口,额头上全是汗。

“奶奶,妈妈让我找您签字。”

孩子从书包里拿出一叠材料。

最上面是研学活动通知。

赵淑英把人领进屋,给他切了西瓜。

“一航,妈妈有没有说签哪几页?”

“每一页都签。”

孩子低头吃西瓜。

“她说学校明早就要。”

赵淑英一页页翻。

前四页是学校材料。

第五页开始,纸张颜色略有不同。

页眉上写着明英服饰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

增资完成后,金辉纺织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她的持股比例,由百分之八十降到百分之二十九点六。

罗明洲的持股比例,也相应下降。

但新章程另有一条:总经理由金辉纺织提名。

这意味着,周凯不仅想进入公司,还想拿到实际控制权。

赵淑英的指尖发抖。

她抬头看孙子。

孩子正认真挑着西瓜籽,完全不知道书包里装着什么。

“一航,这些材料是谁放的?”

“妈妈。”

“爸爸知道吗?”

孩子点了点头。

“爸爸说,奶奶签完字,就带我去海边。”

赵淑英的眼睛酸得厉害。

她不是因为险些丢掉股权难过。

她难过的是,儿子竟把十岁的孩子推到前面,利用她对孙子的疼爱。

“奶奶,您怎么不签?”

“这份不是学校的。”

赵淑英把前四页单独拿出来。

“学校的,奶奶签。”

“剩下的,你带回去。”

罗一航慌了。

“可妈妈说都要签。”

孩子抱着材料离开不到半小时,罗明洲就来了。

“妈,您非要把事情闹僵吗?”

“是我闹僵?”

赵淑英看着他。

“你把公司章程夹进孩子的研学材料里,是谁教你的?”

罗明洲避开她的目光。

“我只是怕您一听增资就反对。”

“所以骗我签?”

“不是骗!”

他猛地提高声音。

“公司现在缺钱,银行贷款下个月到期,供应商又催款。”

“金辉肯投五百万,是救公司。”

“金辉为什么有钱投,却要先拿走厂里三百多万预付款?”

赵淑英问。

罗明洲愣住。

“谁告诉您的?”

这一句,已经等于承认。

赵淑英心里最后那点侥幸,碎了。

“秀兰说,采购成本涨了。”

“杜会计说,库存没增加。”

“老周说,布料以次充好。”

“你告诉我,钱去哪儿了?”

罗明洲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金辉帮我们锁定原料,预付款很正常。”

“合同呢?”

“商业机密。”

“我是股东。”

“您除了拿股东身份压我,还会什么?”

罗明洲双眼发红。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是赵淑英的儿子。”

“我进厂,别人说我靠您。”

“我当总经理,别人还是说厂子是您的。”

“我想做成一件事,您就带着会计、律师来查我。”

他的委屈并不全是假。

这些年,他确实活在母亲的影子里。

周曼常对他说:“你不把股权拿到手,一辈子只是替你妈打工。”

他听得多了,渐渐把母亲的提醒当成控制,把老员工的质疑当成轻视。

可委屈不是越过底线的理由。

“你想证明自己,可以堂堂正正做业绩。”

赵淑英说。

“我只是想救厂!”

“那就把账给我看。”

“看完又怎么样?”

“该是谁的责任,谁承担。”

罗明洲突然笑了。

“包括我吗?”

“包括你。”

这三个字落下,屋里彻底静了。

罗明洲盯着母亲,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好。”

“既然您只认股权和规矩,那以后别跟我谈母子。”

他开门离开。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赵淑英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有动。

孙秀兰带着保温杯赶过来时,她的手还是凉的。

“人呢?”

“走了。”

“你哭了?”

“没有。”

“少嘴硬。”

孙秀兰把热水塞给她。

“当妈的最可怜,就是孩子拿亲情当绳子,勒你的时候,你还怕绳子断了。”

赵淑英低下头。

眼泪终于落进杯盖里。

“秀兰,我答应过建国,要扶他接班。”

“你扶了三年。”

“可他站不直,不是你没扶好。”

孙秀兰坐到她身边。

“你再扶下去,倒的就是厂子。”

当晚十点,老周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又急又乱。

“赵厂长,仓库出事了。”

“金辉账上送来两百六十吨布,实际盘点只有一百四十多吨。”

“还差一百多吨。”

赵淑英猛地站起来。

“谁盘的?”

“客户明天验厂,仓库临时复盘。”

“罗总让我们把其他供应商的货换标签,先顶上。”

背景里有人喊老周的名字。

老周压低声音。

“我没同意。”

“他们现在要收我手机。”

电话突然断了。

赵淑英立刻回拨,却只听见关机提示。

孙秀兰抓起外套。

“去厂里。”

两人赶到厂门口时,大门已经锁了。

门卫隔着伸缩门为难地说:“罗总下了通知,今晚谁都不能进。”

赵淑英拿出手机。

“我报警,不说偷盗,只说明股东与公司管理人员发生财产管理争议,请求留下现场记录。”

孙秀兰点头。

“别硬闯。”

就在这时,仓库后门开了。

一辆没有喷公司标识的厢式货车缓缓驶出。

车灯扫过地面。

赵淑英看见驾驶室里坐着的人,正是周凯。

而货车后厢露出的布卷标签上,印着另外一家供应商的名字。

第6章

赵淑英没有拦车。

她让孙秀兰拍下车牌、时间和布卷标签。

民警到场后,明确告知这是公司内部经营及财产争议,建议通过公司治理和司法途径解决,但对双方陈述、现场车辆情况作了登记。

罗明洲赶到时,脸色很难看。

“妈,您连警察都叫来了?”

“仓库差了一百多吨货。”

赵淑英问。

“周凯半夜往外拉别人的布,做什么?”

“客户验厂,临时调货。”

“从哪儿调到哪儿?”

“这是经营安排。”

“拿出调拨单。”

罗明洲说不出来。

周凯从车上跳下。

“赵姨,您别一口一个偷。”

“货是我先垫给厂里的,现在拉回去一部分,有什么问题?”

老周也从仓库出来了。

他手里攥着盘点表。

“这批货不是金辉的。”

“标签、批号、入库单都对得上,是永盛纺织的。”

周凯指着他。

“你一个打工的,懂什么?”

老周气得手发抖。

赵淑英挡在他前面。

“他在厂里干了二十二年。”

“他懂不懂,不由你说。”

双方争执到凌晨一点。

货车最终没有开走。

不是因为谁强行扣下,而是罗明洲无法提供清晰的调拨手续,周凯自己心虚,不敢继续拉。

第二天,赵淑英依法向公司发送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

公司只有两名股东。

她持股百分之八十,罗明洲持股百分之二十。

会议议题只有三项。

聘请第三方审计机构进行专项审计。

暂停金辉纺织新增付款。

保全仓库现有库存及财务资料。

罗明洲收到通知,当晚就回了母亲家。

这次,他没有发火。

他坐在沙发上,声音沙哑。

“妈,别审计。”

“为什么?”

“客户知道,会影响公司信誉。”

“审计不是公开丑闻。”

“可只要有人进场,消息就会传出去。”

赵淑英看着他。

“你怕客户知道,还是怕我知道?”

罗明洲沉默。

“明洲,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把所有情况说清楚。”

“预付款多少,缺货多少,金辉和你们夫妻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

罗明洲双手交叉,指节发白。

“金辉拿了三百六十万预付款。”

“实际交货多少?”

“账面两百六十吨。”

“实际呢?”

“大概一百四十七吨。”

“剩下的钱呢?”

“周凯拿去周转了。”

“你知道?”

“他说一个月就补上!”

罗明洲突然抬头。

“他做生意遇到困难,我想着都是一家人。”

“而且金辉一旦缓过来,能长期给我们供货。”

赵淑英闭了闭眼。

“那辆车呢?”

“什么车?”

“周凯开的车,挂在公司名下。”

“是商务接待用车。”

“办公楼的装修是谁承包的?”

罗明洲不说话了。

赵淑英一字一句地问:“是不是周曼表弟的装修队?”

“妈,您非要把所有事都算成罪吗?”

“我在问事实。”

“是。”

“二十八万的进口沙发呢?”

“周曼选的。”

“老员工的奖金一共多少钱?”

罗明洲声音低下去。

“六十四万。”

赵淑英笑了。

那笑声很短。

“你有钱给妻子的亲戚做项目。”

“有钱买车,买沙发。”

“却从跟着你爸创业的人手里,扣六十四万。”

“这就是你说的经营?”

罗明洲红着眼。

“我承认,我用人有私心。”

“可我没想掏空公司。”

“我只是想做出自己的班底,不想厂里所有人都只听您的。”

赵淑英终于明白了。

儿子不是不知道周凯不懂纺织。

他只是太想摆脱母亲的影子。

周凯恰好不断恭维他,周曼又不断告诉他,只有把老员工换掉、把股权拿到手,他才是真正的老板。

他的自尊,被人捧成了一把刀。

最后割伤的,却是整个厂子。

“股东会照常开。”

赵淑英说。

“审计也必须做。”

罗明洲站起来。

“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了。”

“有。”

赵淑英看着他。

罗明洲脸色骤变。

“交接时的管理责任书。”

“早丢了。”

“何律师手里还有一份。”

罗明洲的肩膀僵住了。

第二天下午,临时股东会召开。

罗明洲投反对票。

赵淑英以百分之八十表决权通过专项审计与暂停关联付款的决议。

审计机构进场时,财务主管终于撑不住了。

她把一只移动硬盘放在桌上。

“赵总,这里面有被要求删除的凭证扫描件。”

“我留了一份。”

“为什么留?”

杜梅问。

财务主管眼圈发红。

“我怕出事后,全推到我头上。”

硬盘里的付款记录,一笔笔对上了。

金辉纺织十八个月内收到三百六十万元预付款。

其中两百万元,在到账后一周内转入另一家公司。

那家公司支付了罗明洲夫妻购买别墅的首付款。

虽然房屋还在按揭,资金路径却清清楚楚。

更关键的是,管理责任书第七条写着:

未经股东决定,单笔超过五十万元的关联交易,及累计超过一百万元的预付款,造成损失的,经营负责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落款处,是罗明洲三年前亲手签下的名字。

赵淑英看着签名,许久没说话。

当晚,她把罗清禾和何志远叫到家里。

桌上摆着一份新的股权转让协议。

“妈,您想清楚了?”

罗清禾问。

“想清楚了。”

赵淑英把自己持有的百分之八十股权,拿出百分之二十九转给女儿。

她保留百分之五十一。

转让依法签署协议,后续办理税务申报和市场登记变更。

这不是冲动送财产。

协议里写得明白。

罗清禾只做股东,不直接干预日常经营;涉及关联交易、担保、重大资产处置,必须严格按章程表决。

“我以前觉得,把厂交给儿子,才叫传承。”

赵淑英握着笔。

“现在我才明白,传承不是看谁姓罗,也不是看谁是长子。”

“是谁守规矩,谁才配接。”

凌晨两点,她签下名字。

就在最后一页落笔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他看见桌上的股权转让协议,脸一下白了。

“妈,您宁可把股权给清禾,也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7章

罗清禾站起来,挡在母亲和大哥之间。

“大哥,百分之二十股权已经在你手里。”

“妈给你的机会,少吗?”

罗明洲没有看妹妹。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赵淑英。

“您不是说过,厂子由我接班?”

“我说过。”

赵淑英平静地回答。

“所以我把总经理的位置给你,把采购、销售、人事都交给你。”

“可我没说过,你可以把厂里的钱借给周凯买房。”

“那套房写的是我和周曼的名字,我会还!”

“拿什么还?”

“用厂子继续给金辉付款吗?”

罗明洲被问得脸色发青。

“原件我拿来了。”

“我承认,预付款超过了权限。”

“我也承认,金辉的货没送够。”

“但增资是周凯提的,我还没真正实施。”

“妈,停掉审计。”

“我保证把钱补回来。”

管理责任书还在。

后面却少了一份附件。

“关联方申报表呢?”

罗明洲目光闪了一下。

“什么申报表?”

何志远开口。

“交接那天,你和周曼都填写过。”

“周曼明确申报,周凯是她的亲哥哥。”

“你现在不能说,不知道金辉属于关联方。”

罗明洲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附件我这里有完整备份。”

不是为了防谁。

而是为了让承诺在关系破裂后,仍有凭据。

罗明洲坐进椅子里。

“你们早就在等这一天,是不是?”

“没人等你犯错。”

罗清禾忍不住说。

“妈前几天还在给你炖汤。”

“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算计你?”

“清禾!”

赵淑英制止女儿。

她不想让兄妹之间变成互相揭伤疤。

可她也没有再替儿子遮掩。

“明洲,明天继续开股东会。”

“议题是免去你的总经理职务,重新确定公司治理安排。”

罗明洲猛地站起来。

“您不能这么做!”

“我可以。”

“就算清禾的股权变更还没办完,我现在也有百分之八十表决权。”

“决议通过后,公司会依法办理法定代表人等变更。”

“公章在我手里。”

“你不能靠扣着公章阻止股东依法决策。”

何志远提醒。

“公司会按正规程序处理印章交接。”

“如果拒不移交,相关责任只会更重。”

罗清禾伸手拦住。

赵淑英没有抢。

她只是说:“那一份是公司档案。”

“你带走也改变不了何律师手里的原件。”

罗明洲的手停在半空。

第二天的股东会上,赵淑英以绝对表决权免去罗明洲总经理职务,并决定由生产副总高志成暂代经营负责人。

高志成在厂里干了十六年。

他懂生产,也没有亲属供应商。

“赵总,我怕自己担不起。”

高志成坐得笔直。

“不是让你一个人担。”

赵淑英说。

“采购、付款、合同,全部恢复分级审核。”

“谁都不能一个人说了算,包括我。”

罗明洲没有出席。

决议送达后,他只回了一条信息。

“您会后悔。”

公司按程序办理治理和登记变更。

银行账户权限也在身份和材料核验完成后重新调整,没有出现谁拿一张纸就能随意冻结账户的荒唐场面。

所有流程用了时间。

这段时间里,赵淑英每天都在厂里。

她不懂的法律程序,由何志远把关。

她不熟的电子账,由杜梅核对。

她最熟悉的,是一卷布该有多重,一件衣服该耗多少料,一条生产线一天能出多少货。

审计数据摆出来后,她和老周一项项对库存。

“这批针织布账上三十八吨。”

老周说。

“仓库只有二十一吨。”

“再查领料单。”

“领料单也对不上。”

高志成拿来客户订单。

“这些订单根本用不了那么多。”

杜梅在旁边记录。

“初步确认,金辉未交付货物对应款项约一百五十八万元。”

“另外,采购单价平均高于同期市场价百分之十九。”

孙秀兰气得拍桌子。

“这还只是货款。”

“装修、车辆、所谓咨询费,加起来又是七十多万。”

赵淑英看向财务主管。

“咨询费付给谁?”

“周凯的朋友。”

“提供了什么服务?”

“只有一份十几页的品牌升级报告。”

杜梅翻开报告,冷笑了一声。

“网上公开资料拼的。”

正在这时,客户经理匆匆跑进来。

“赵总,华茂商场要求暂停新订单。”

“他们听说我们原料以次充好,要重新抽检。”

车间里顿时乱了。

华茂占公司全年订单的三成。

一旦丢掉,厂里会立刻陷入资金压力。

高志成问:“消息谁传出去的?”

客户经理把手机递过来。

“明英内部争权,老董事长不懂新材料,强行否定已采购原料,质量风险你们自己考虑。”

孙秀兰气得站起来。

“这不是倒打一耙吗?”

她拨通华茂采购经理的电话。

“王经理,我不要求您相信任何一方。”

“请您带第三方检测机构来。”

“仓库封样、随机抽检,所有费用由我们承担。”

“如果不合格,我们按合同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赵总,明早九点。”

“好。”

挂断电话后,门卫跑来。

“赵总,罗明洲带着周凯来了。”

“他们后面还跟着几家供应商。”

“说要当众讨欠款。”

赵淑英走到窗边。

厂门口停着六辆车。

周凯举着一张纸,正对围过来的工人大喊:

“赵淑英换掉总经理,资金链已经断了!”

“大家再不拿钱,厂子马上就要关门!”

第8章

供应商堵门的消息,很快传遍车间。

几个年轻工人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要真发不出工资怎么办?”

“听说银行贷款也快到期了。”

“罗总都被赶走了,厂里是不是要散?”

赵淑英没有让保安驱赶。

她让高志成把几家供应商代表请进会议室。

“谁的款到期了,把合同和对账单拿出来。”

“该付的,我们按约付。”

“没到期的,不提前。”

“有质量争议的,先检验。”

一名拉链供应商翻了翻合同。

“我们款没到期,是周总打电话说,你们准备转移资产。”

“哪个周总?”

“周凯。”

另外两家也承认,是周凯通知他们来的。

只有金辉拿出一张三百万元的催款函。

孙秀兰看完,气笑了。

“你们货都没交齐,还催尾款?”

周凯拍桌子。

“合同约定的是锁价采购。”

“货在上游仓库,不代表没备货。”

杜梅把物流记录放到他面前。

“请提供货权凭证、仓储证明和对应发票。”

“如果有,我们认。”

“如果没有,你们应返还未履行部分的预付款。”

周凯翻了几页,额头开始冒汗。

他一直以为赵淑英只是个会踩缝纫机、管工人的老太太。

却没想到,她根本不跟他争吵。

她只让专业的人,把一张张单据摆到桌上。

“罗明洲呢?”

赵淑英问。

“让他进来。”

罗明洲站在门外,没有像周凯那样叫嚷。

他看上去一夜没睡。

“妈,供应商都是我维护的。”

“您一上来就暂停付款,他们当然慌。”

“正常供应商的款,没有停。”

赵淑英说。

“停的是金辉。”

周凯立刻看向妹夫。

“明洲,你跟她说,金辉的货都订了。”

罗明洲张了张嘴。

“哥,上游仓储证明呢?”

周凯一愣。

“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剩下的一百多吨货,到底有没有?”

“当然有!”

“在哪儿?”

周凯答不上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罗明洲的脸慢慢灰了。

他直到这一刻,或许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以为周凯只是临时占用资金。

以为只要增资完成,钱就能补回去。

可审计把账翻开后,周凯根本拿不出货。

“买房首付款那两百万,是怎么回事?”

罗明洲问。

周凯猛地站起来。

“那房子不是你们夫妻自己住?”

“现在出事了,你装不知道?”

周曼从门外冲进来。

“哥,你别胡说!”

“钱是你说借我们周转的。”

“我借你们?”

周凯气红了眼。

“金辉那五百万增资款,原本就包括你们那套房的抵押融资。”

“咱们说好的,拿到公司控制权以后,用公司利润慢慢填。”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罗明洲盯着妻子。

“你知道?”

周曼嘴唇发白。

“我只是想让你真正当家。”

“你妈一直握着百分之八十股权,你哪天惹她不高兴,她随时能换掉你。”

“所以你和你哥,拿一航骗我妈签字?”

“你也同意了!”

周曼哭着喊。

这一句话,把罗明洲最后一点辩解堵死。

不是谁逼他。

每一步,他都参与了。

每个字,他都知道。

华茂的抽检在同一天完成。

永盛供应的布料合格。

金辉送来的四批布,有三批不符合合同约定等级。

检测人员当场封存样品,并出具受理记录,正式报告按流程后续送达。

王经理看完仓库和生产线,对赵淑英说:“赵总,我们暂停的不是合作,是问题批次。”

“只要整改完成,订单可以继续。”

车间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赵淑英却没有松懈。

“抽检合格前,问题布一米都不能上生产线。”

“已经做成半成品的,全部隔离复检。”

高志成点头。

“明白。”

下午,公司向金辉正式发出解除相关未履行合同、返还预付款并赔偿损失的通知。

同时,律师开始整理起诉材料。

周凯收到通知,立刻急了。

“都是亲戚,非要打官司?”

“做生意时,你说按市场规矩。”

赵淑英看着他。

“现在该还钱了,又来谈亲戚?”

“我没钱!”

“金辉账户没钱,车和其他资产呢?”

“别逼我。”

周凯咬着牙。

“真闹上法院,明洲也脱不了关系。”

“他签的字,他批的款。”

罗明洲站在旁边,脸色惨白。

赵淑英没有替他求情。

“谁的责任,谁承担。”

这句话,她第二次说。

周曼突然冲过来。

“妈,您真要毁了明洲吗?”

“他是您亲儿子!”

“毁他的不是审计。”

赵淑英回答。

“是他自己签过的字,批过的款,撒过的谎。”

周曼还要争,罗明洲却拉住了她。

“别说了。”

他声音发哑。

“妈不会停手的。”

当天傍晚,工人们拿到了补发的年终奖差额。

钱来自暂停的非必要装修尾款和追回的一笔错误付款,并未挪用贷款。

老周拿着工资条,眼圈红了。

“赵厂长,大家让我问一句。”

“您还走吗?”

赵淑英看着重新亮起的车间灯。

“事情没查清前,我不走。”

话音刚落,何志远打来电话。

“淑英,法院材料递交前,发现一个新情况。”

“金辉账上最后一笔大额资金,三天前转走了。”

“收款人不是周凯。”

“是周曼。”

第9章

周曼收到的那笔钱,一共八十六万元。

转账备注写着“借款归还”。

可审计人员翻遍往来记录,也没找到周曼曾借钱给金辉的凭据。

何志远说得很谨慎。

“现有材料只能说明资金流向异常。”

“是否属于应追回款项,需要结合完整证据判断。”

“不要私下扣人,也不要堵门要钱。”

赵淑英点头。

“按程序来。”

她已经吃够了“家里人随便处理”的亏。

这一次,她不会用另一种不守规矩,去纠正前一种不守规矩。

周曼当晚回了娘家。

罗明洲追过去,两人在楼道里吵了起来。

“八十六万在哪儿?”

“我存着。”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周曼红着眼。

“你妈一查账,你就先怪我哥,再怪我。”

“那笔钱本来是我哥答应给我的保障。”

“什么保障?”

“真出了事,我总不能一分钱都没有。”

罗明洲看着妻子,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厂子发不出奖金的时候,你给自己留保障?”

“房子首付款是厂里的钱,你也知道。”

“现在你还从金辉拿八十六万?”

“我为了谁?”

周曼声音尖利。

“我嫁给你十几年,别人一直说我靠婆婆。”

“你妹结婚时,你妈给了她一套小房子。”

“我们替她管厂,手里却只有百分之二十股权。”

“凭什么?”

这就是周曼所有算计的根。

她不觉得自己在侵占。

她觉得自己只是在提前拿走“应得的”。

罗明洲慢慢靠到墙上。

“可那不是我们的钱。”

周曼愣住。

这句话,她以前不是没听过。

只是从未从丈夫嘴里听见。

第二天,罗明洲独自来到厂里。

保安没有让他进入财务和仓库区域,只把他带到接待室。

赵淑英进门时,他面前的水一口没动。

“妈,我想和您谈。”

“说吧。”

“金辉愿意先还一百二十万。”

“剩下的钱分两年。”

“拿什么保证?”

“周凯的车,还有他公司的一套设备。”

“设备有没有抵押?车值多少钱?”

罗明洲被问住。

“我会去核实。”

“不是你去。”

赵淑英说。

“由律师核实。”

罗明洲低下头。

“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的百分之二十股权,您是不是也要拿走?”

“我不能随便拿走你的股权。”

赵淑英看着他。

“公司会依法向相关责任方追偿。”

“你的责任有多大,由证据和处理结果决定。”

“如果你愿意协商,可以在评估基础上用部分股权抵偿。”

“如果不愿意,就走法律程序。”

“我愿意。”

他回答得很快。

赵淑英却没有立刻接受。

“先评估。”

“别再签自己没看懂的东西。”

罗明洲苦笑。

三年前,他签管理责任书时,觉得那些条款只是何律师多事。

十八个月里,他批采购款时,也觉得签字不过是流程。

如今,每一个他不曾认真看过的字,都回来找他算账。

“妈,我能不能再问一句?”

“问。”

“如果我把钱补上,您会让我回来吗?”

赵淑英沉默很久。

窗外机器声不断。

那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

也是他曾发誓要守住的东西。

“现在不能。”

罗明洲眼圈红了。

“您不肯原谅我?”

“原谅和让你重新掌权,是两回事。”

赵淑英说。

“你是我儿子,这个事实不会变。”

“可公司不是我拿来证明母爱的东西。”

“八十多个家庭,不能陪着我赌你会不会改。”

罗明洲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他没有再求。

下午,周曼带着父母来了。

周母一进门就哭。

“亲家母,夫妻过日子,谁没犯过错?”

“你把明洲赶下来,又逼我儿子还钱,是要把两家都逼散吗?”

孙秀兰冷着脸端来三杯水。

“先喝口水。”

“哭解决不了账。”

周父强压着火气。

“那套房可以卖。”

“但房子还在按揭,卖了也不一定够。”

“能不能把八十六万留下,给一航上学?”

赵淑英看向周曼。

“那笔钱现在在哪儿?”

“理财账户里。”

“能不能随时赎回?”

周曼不情愿地点头。

“可以。”

“那就先退回金辉,再由金辉用于偿还公司。”

“凭什么全退?”

周母急了。

“我女儿嫁进罗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赵淑英没有争辩。

她把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推过去。

“这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怎么分的问题。”

“这是公司预付款转出去后,又流到个人账户的问题。”

“你们如果认为是合法借款,就拿借款合同、资金来源和还款记录。”

周曼脸色变了几次。

最后,她哭着看向罗明洲。

“你说句话。”

罗明洲坐在角落里。

许久,他抬起头。

“把钱退回去。”

周曼不敢相信。

“你帮你妈?”

“我不是帮她。”

罗明洲声音沙哑。

“我是在把不属于我们的钱还回去。”

周曼捂着脸,哭出了声。

当晚,八十六万元退回金辉账户,并在律师见证的协商安排下,用于归还明英服饰部分款项。

周凯也同意出售车辆,并提交设备清单。

可就在各方准备进入正式调解时,杜梅拿着最后一份核查报告赶来。

“赵总,损失不只三百六十万。”

“问题布导致的返工、客户扣款、检测和仓储费用,加在一起,还有九十七万。”

“而且,银行贷款续贷材料里,有一份经营情况说明。”

说明最后写着:

公司不存在重大关联交易及未披露资金占用。

签字人,仍是罗明洲。

如果银行因此重新评估授信,厂子的资金链还要再过一关。

第10章

赵淑英没有瞒着银行。

她带着审计报告、整改方案和现有订单,主动约见客户经理。

“问题是前任经营负责人违规关联交易。”

“公司已经完成治理调整,并启动追偿。”

“这是库存复核,这是华茂恢复订单的确认函。”

银行客户经理一页页核对。

“续贷不是看一句解释。”

“我们还要重新审查现金流、订单和担保条件。”

“我明白。”

赵淑英说。

“该补什么材料,我们补。”

“该承担什么后果,我们承担。”

她没有求人网开一面。

也没有拿几十年的交情说事。

十个工作日后,银行完成重新评估。

授信额度有所下调,但没有抽贷。

厂子必须压缩非必要支出,同时加快应收账款回收。

高志成拿着结果,长长松了口气。

“最难的一关过了。”

“还没过完。”

赵淑英说。

“先把欠款追回来。”

公司起诉材料已经准备齐全。

正式立案前,各方在律师参与下进行调解。

金辉先返还一百二十万元。

周曼退回的八十六万元计入还款。

周凯出售车辆,又筹得四十余万元。

剩余款项及损失,由金辉按约分期偿还,并以核实后无抵押的设备提供保障。

协议经合法程序确认后,任何一期违约,公司都可以依法申请执行。

罗明洲承担的部分,则通过评估协商处理。

他将自己持有的百分之十五股权,以评估确认的价值抵偿相关损失。

他保留百分之五。

赵淑英没有把他赶尽杀绝。

可她也没有因为他哭过、认错过,就把代价一笔勾销。

股权变更完成后,公司结构变成:

赵淑英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罗清禾持股百分之二十九。

罗明洲持股百分之五。

其余百分之十五,由赵淑英依法转让给新设立的员工持股平台。

员工持股平台的设立、出资和登记,都由专业机构按程序完成,不是她在饭桌上一句话就凭空变出来的。

老周、高志成和几名核心技术骨干,成为首批参与者。

孙秀兰看着新股东名册,鼻子发酸,嘴上却还不饶人。

“早这么干不就行了?”

“非得让人把心捅个窟窿,才知道穿护心甲。”

赵淑英笑了笑。

“以前舍不得。”

“现在舍得了?”

“不是舍得儿子。”

赵淑英把名册合上。

“是舍得放下我对儿子的幻想。”

罗清禾没有进入管理层。

她仍在医院上班,只按股东权利参与重大决策。

“妈,我不懂服装生产。”

“您别因为信我,就让我管不懂的事。”

赵淑英听见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同样是孩子。

一个拿“不懂”当借口,拒绝监督。

一个承认“不懂”,主动守住边界。

她终于明白,值得托付的人,不是最会表忠心的人。

而是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的人。

厂里的办公楼装修停了。

那套二十八万元的沙发退不了,就搬进客户接待区继续用。

每次有人问起,孙秀兰都要撇嘴。

“坐吧。”

“这可是咱们厂最贵的一堂课。”

问题布料按检测和合同结果处理。

能退的退。

不能退且符合低等级用途的,在客户知情并重新议价后处理,没有偷偷改标签流入原订单。

华茂的新订单恢复了七成。

老员工奖金制度也重新制定。

不再由总经理一句话决定,而是按利润、质量和交付指标核算,并向员工说明计算方式。

年后的第一场职工会上,赵淑英站在台上。

下面有人问:“赵厂长,您是不是又回来接班了?”

她摇头。

“我回来,不是为了重新当一辈子厂长。”

“我是回来把规矩立好。”

“将来谁接班,不看他是不是我儿子,也不看他会不会说漂亮话。”

“要看他能不能对账本负责,对签过的字负责,对厂里每一个靠工资吃饭的人负责。”

掌声响了很久。

散会后,罗明洲站在厂门外。

他没有进去。

保安问赵淑英:“要不要请罗先生进来?”

赵淑英看了儿子一眼。

“让他到接待室吧。”

罗明洲瘦了很多。

西装换成了普通夹克。

那套按揭别墅已经挂牌出售。

周曼和他暂时分居,两人没有在最混乱的时候仓促决定婚姻去留,而是各自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妈,我在一家设备公司找到工作了。”

罗明洲说。

“做销售主管。”

“从头做?”

“嗯。”

“挺好。”

母子之间没有抱头痛哭。

也没有一句“过去的都过去了”。

有些裂缝可以慢慢修。

有些权力却不能因为血缘,再交回去一次。

“我想把剩下的百分之五股权也转了。”

罗明洲说。

“为什么?”

“我怕您看见我,就想起那些事。”

赵淑英摇头。

“该留就留。”

“你是股东,就按股东规矩来。”

“分红该拿的拿,责任该担的担。”

“别用逃走代替改错。”

罗明洲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说:“妈,对不起。”

赵淑英眼眶热了。

可她没有说“没关系”。

“这句话,我听见了。”

“至于值不值,要看你以后怎么做。”

罗明洲点头。

他离开时,在门口停了一下。

“妈,陈皮老鸭汤,我那天没喝。”

“助理放坏了。”

赵淑英的手指轻轻蜷起。

“以后胃不舒服,自己学着炖。”

罗明洲红着眼笑了一下。

“好。”

春天来时,厂门口那块用了十几年的旧招牌重新刷了漆。

赵淑英没有换掉“明英”两个字。

那里面有罗建国,也有她自己。

管理责任书、关联方申报表、审计报告、股权变更材料,一份不少。

锁柜子时,孙秀兰端着两碗酒酿圆子走来。

“别看了,凉了。”

赵淑英接过碗。

“你不是说我糟蹋东西吗?”

“你现在知道好歹了,给你吃不算糟蹋。”

两个人坐在车间门口。

机器声从里面传出来。

一针一线,稳稳当当。

赵淑英曾以为,养老就是把钥匙交给儿子,自己退到门外。

吃过这场亏,她才懂得:

真正的放手,不是把一切无条件交给至亲。

真正的养老,也不是拿半生心血去换一句孝顺。

亲情可以心软,账本不能。

一个人守住边界,不是无情。

是终于明白,爱谁,都不能先把自己和无辜的人赔进去。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