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五十四回,元宵佳节,贾府上下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听书。
说书的女先生讲了一个叫《凤求鸾》的故事,才开了个头,贾母便打断了她,说这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全是“诌掉了下巴的话”,然后洋洋洒洒发表了一通长篇大论。
王熙凤给老太太这番言论起了个名字,叫 “掰谎记” 。
那么问题来了:贾母这出“掰谎记”,到底是在说谁?
有人说是在敲打黛玉。因为就在此前,黛玉当众把自己的酒杯递到宝玉唇边,让宝玉替她喝了那杯酒。
这个举动确实有些出格,而贾母紧接着就“掰谎”,似乎顺理成章。
可仔细一琢磨,贾母字字句句,说的根本就不是黛玉,而是薛宝钗。
下面我们就来逐句的拆解一下。
一、“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个绝代佳人”
贾母开口就说,这小姐必然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的“绝代佳人”。
“无所不晓”这四个字,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像不像一个人?
第二十二回,宝钗过生日点戏,宝玉嫌戏文热闹,宝钗便给他讲《寄生草》的好处,宝玉听了“喜的拍膝画圈,称赏不已,又赞宝钗无书不知”。
第四十二回,宝钗教育黛玉不要看杂书,自己却承认从小“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
诗词曲赋、琴棋书画、佛学百家,就没有宝钗不知道的。
黛玉从不人前卖弄,但宝钗却处处展现她的“无所不知”。
所以贾母这句“通文知礼,无所不晓”,说的正是宝钗。
二、“只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
这句话指向谁?更明显了。
薛家进京,本说是为了宝钗“待选”入宫。
可一进贾府,金玉良缘的说法就传开了。甚至一见宝玉,薛家便直接住下不走了。
试问谁家亲戚一住就是好几年的?
黛玉无父无母,住在外祖母家是天经地义。
可宝钗呢?母亲薛姨妈尚在,京城有房有产,却赖在亲戚家不走。
你就说这不是为了宝玉,还能是为什么?
三、“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
这话更是直指宝钗。
黛玉父母双亡,谈不上“忘了父母”,贾母也不会拿自己已故的女儿开刷。
第三十六回,宝玉在午睡,宝钗一个人进了他的房间。
袭人正在给宝玉绣肚兜,宝钗竟然坐下来,接过针线接着绣。
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守着熟睡的表弟绣贴身肚兜——连大喇喇的湘云见了都不好意思声张。
更离谱的是,宝钗还经常大半夜往宝玉房里跑。
晴雯亲口抱怨:“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叫我们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觉”。
深夜跑到一个年轻男子的房间赖着不走,这和说书先生口中的“崔莺莺夜会张生”有什么区别啊?
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把闺阁清誉都丢到了哪里?
四、“就只小姐和紧跟的一个丫鬟”
贾母还指出,这些才子佳人故事里,小姐身边永远只跟着一个丫鬟。
大家想想,黛玉和三春出门是什么排场?奶母、两个贴身丫鬟、四个教养嬷嬷、小丫鬟、粗使婆子,十几个人跟着。
黛玉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根本没有机会做任何出格的事。
宝钗呢?她是客居,出入常常只带一个莺儿。而莺儿这个丫鬟,恰好扮演了“红娘”的角色。
第八回,宝钗要看宝玉的通灵玉,看了便念上面的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莺儿立刻接话:“我听这两句话,倒像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
宝玉要看金锁,宝钗便从大红袄里掏了出来——上面果然刻着“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若没有宝钗授意,莺儿一个丫鬟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第三十五回,莺儿又对宝玉说:“你还不知道我们姑娘有几样世人都没有的好处呢”。
在宝玉面前,莺儿总是不忘推销自家小姐——这就是宝钗调教出来的“红娘”。
宝钗和莺儿,活脱脱就是崔莺莺和红娘的翻版。
贾母骂的“只小姐和紧跟的一个丫鬟”,骂的就是这对主仆。
五、贾母的一箭三雕
有人会说,贾母骂宝钗,不等于打自己的脸吗?宝钗毕竟住在贾府。
可贾母这番话,恰恰就高明在这里——她既维护了黛玉,又敲打了宝钗,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黛玉喂酒确实不妥,贾母需要“灭火”。
但她没有直接批评黛玉,而是通过“掰谎”把矛头转向了真正“鬼不成鬼、贼不成贼”的那个人。
这样既保全了外孙女的面子,又狠狠敲打了薛家母女。
更重要的是,贾母借此表明了立场:她反对的是那种“见了一个清俊男人便想起终身大事”的做派。
宝钗为了嫁给宝玉,又是编造金玉良缘,又是深夜造访,又是绣肚兜——把大家闺秀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反观黛玉,虽然和宝玉情投意合,却始终守着男女大防。
宝玉稍有逾矩,黛玉便会说“你要死了,动手动脚的”。她知礼守礼,从不肯越雷池半步。
谁是真佳人,谁是假佳人,贾母心里清清楚楚。
六、结语
“心较比干多一窍”的贾母,一辈子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
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在元宵家宴上发这通议论。
“掰谎记”三个字,掰的是才子佳人的谎,揭的是薛宝钗的底。
贾母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我们贾家的女孩儿,绝不会做那种“鬼不成鬼、贼不成贼”的事。
至于薛宝钗能不能听懂贾母的话,不用怀疑,她绝对比谁都懂。
只是,她装糊涂的本事,也比任何人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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