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战争打到后来,国军在东北、华北、徐州、华中一口气设了四个剿总,唯独和解放军一野隔河对峙的西北,一直空着。不是不想设,1947年南京就定了个缩水版的陕甘宁剿总,还挑好了司令——三马里兵最少的马鸿宾。
按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位子。白崇禧、陈诚把三马请到南京,当面让马步芳、马鸿逵帮衬他,两位实力派相顾愕然,也只能点头。可马鸿宾飞到兰州,磨蹭再三,最后一句话把这顶帽子推了回去。
一个本可上位、勉强能把西北拢成一个拳头的人,为什么宁可不干?后来这盘散沙,又是怎么被自己人活活拖垮的?
剿总这东西,是委员长行辕的压缩版,不管政务党务,专管军事,野战部队和各省地方部队都归它调。放到别的战区,这就是一方军事总揽的位子。可西北一直没有。
名义上管着甘、宁、青、新四省的,是个西北军政长官公署,权力弱得很,根本指挥不动四省的马家军,陕西胡宗南那一摊还独立在外。
西北明明是马家军最能打的地界,偏偏拧不成一股绳。国防部不是没动过心思。1947年5月蟠龙镇一仗,国军栽了个大跟头,彭德怀的西北野战军越打越顺。
陈诚、白崇禧一合计,赶紧向蒋介石建议,在西北设个剿总,把宁夏马鸿逵、青海马步芳还有马鸿宾几股力量捏一块,堵住这个窟窿。
可这个剿总,一开口就矮了半头。它不叫西北剿总,只叫陕甘宁剿总,管的部队也有限,胡宗南的中央军照旧不进这个盘子。跟东北、华北那种大剿总比,这就是个严重缩水的小号。
就这么个小号,国防部还挑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来当家——三马里兵力最弱的马鸿宾。
1947年8月,白崇禧出面,把三马都请到了南京。当着陈诚、邓宝珊这些人的面,摊牌了:马鸿宾当总司令,马步芳、马鸿逵当副的,一块围攻陕甘宁的共军。
两位实力派听完相顾愕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碍着白崇禧、陈诚的身份,脸上还得应承。选马鸿宾的算盘也不难猜——他兵最少、野心最小、脾气最平和,跟两家都不撕破脸,当个居中的盟主,两家为了面子多少得给点薄面。
问题是,马鸿宾自己不接。他飞到兰州后没急着上任,各地转悠磨蹭了好久,又跟邓宝珊反复商量,最后向国防部撂了实话:少云是我兄弟,子香是同乡,团结没问题,可我看总的形势不好,有兰州长官公署管着就行。
我不打算成立总部。白崇禧、陈诚拿他也没辙。天上掉下来的盟主位子,就这么被本人一句话推回去了。
西北唯一一次把力量攥成拳头的机会,还没攥就散了。
马鸿宾为什么不敢接?得从马家军这几股势力的老账说起。这一家子不是一开始就马步芳、马鸿逵两大山头,清末从马兴旺、马千龄这些人起家,到了民国渐渐分成四支,马步芳、马鸿逵、马鸿宾,还有一个横冲直撞的马仲英。
四家各占一摊,谁也不真心服谁。马步芳这一支是硬爬上来的。
他父亲马麒最早抢下青海的军政大权,死后传给了弟弟马麟。马步芳成年后就不服叔父当家,趁马麟出国的空子代理大权,一点点把叔父的亲信排挤干净。
后来南京想往青海插手,派白崇禧去分化,白崇禧图的是拉住青马自固,转头就挑中还没掌权的马步芳一块倒马麟。两下一拍即合,借着南京这面大旗,硬把马麟逼下了野,青海就此姓了马步芳。宁夏那边的疙瘩更死。
马鸿宾、马鸿逵是叔伯兄弟,早年马福祥有意把大权还给哥哥一系,让马鸿宾也握上了一定实力,跟马鸿逵不相上下。
这一下就戳中了马鸿逵的心病,两人从此存了芥蒂。后来蒋介石又借着调防换番号的名义在里头搅,把两家的部队、地盘掰来掰去,马鸿宾被一步步挤到中宁一带,长年被压着,很难再扩。
到解放前夕,这对兄弟基本是各走各的。三家实力差得也悬殊。据自媒体整理的数字,马步芳手里有八十二军、一二九军等五个军,约8.4万人。
马鸿逵有一二八军、十一军等,近7万人。马鸿宾就一个八十一军,约1.2万人,三家合起来16万多。这数字翻成大白话就一句:最弱的马鸿宾当不了真盟主,最强的两家又互相防着,谁也不肯让谁独吞甘肃。
所以南京让马鸿宾去当那个居中的人,说穿了就是找个谁都能勉强给点面子、又谁都压不住的中间人,可这中间人自己心里最清楚,这活儿两头不讨好。蒋介石也乐见他们这么僵着。
他对西北诸马从来没安好心,早在西路军覆灭那阵就惊讶于马家军能打,动过派兵进青海解决马步芳的念头,只是时机不凑手才作罢。
往后的路数一直是能吃则吃、吃不掉就把水搅浑,绝不让这几家变成铁板一块。上头存着这份心思,下头几家又各揣旧账,四马并峙早就缩成了青宁二马竞食,一个统一的西北,从根上就立不起来。
真把西北彻底拖垮的,是1949年那场抢“西北王”的争斗。这一年4月,张治中去了北平谈判,西北军政长官的位子空了出来,甘肃省主席郭寄峤只是暂时代理。这个位子在二马眼里就是梦寐以求的宝座,马步芳、马鸿逵都盯上了。
马鸿逵动手早,借养病住进兰州,天天宴请各路大员替自己造势,摆出一副“西北王”的架势,还请马步芳、马鸿宾来商量大局,结果两家来电直接回绝,根本不买账。马步芳走的是另一条路,青海产黄金,他就靠着手里的黄金打通上层门路,据说很轻易就搭上了广州那边掌权者的关系。
有一种流传的说法,是当时有人这样评价二马:马步芳是野马,马鸿逵是滑马,真打仗滑马靠不住,只能用野马。这话到底原样如何不好坐实,但风向确实倒向了马步芳。
眼看不利,1949年5月上旬,马鸿逵主动约马步芳到享堂会面,讨价还价一番,谈成了协议:马鸿逵保举马步芳当西北军政长官,马步芳回头保举马鸿逵当甘肃省主席,两家合出兵力组成宁青联合兵团一块挡解放军。
马鸿逵为表诚意,把第十一军、一二八军调出来编进宁夏兵团,跟青海兵团合到一处,还推马步芳的长子马继援当总指挥,甚至把孙女许配给马步青的儿子来联姻。这一步走完,西北好歹拼出了一条能挡一野的联合防线。
坏就坏在马步芳上位后翻脸。他一到兰州,把原来的班底几乎换光,偏偏留着郭寄峤这个甘肃省主席去膈应马鸿逵。答应给马鸿逵的甘肃省主席迟迟不兑现,答应的二百匹军马也只送来五十匹。马鸿逵在兰州翘首等了半天,等来的就是被撂在一边。
论辈分他还是马步芳的长辈,被这么阴一把,气得当场翻脸,转身回银川,一道电令就把正在陕西进攻的宁马部队全撤了回来。这一撤,等于亲手把防线拆了个大口子。
宁马一走,正向咸阳进攻的马继援侧翼大开,硬着头皮打上去,在咸阳城外被一野的部队一顿猛揍,青马损失惨重退回陇东。
之后一野连破青马防线,大军压到兰州城下。马继援一边死守一边呼救,可马鸿逵还记着被骗那口气,援兵迟迟不发,就这么看着兰州被一野拿下,青马精锐在城里覆灭。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西北明明是最能打的地界,本可上位、勉强能把它拢成一个拳头的马鸿宾,偏偏在1947年把帽子推了回去。等到1949年真拼出一条防线,又被两家为一口气、一批军马的赌气亲手拆散。
后世有人推演,若当年真让马鸿宾把西北攥住,一野兴许还得多费些周折——这终究只是没发生的假设。真发生的是,这盘本可一战的散沙,谁也没等敌人动手,就先被自己人活活拖垮了。
参考资料:
西北军政长官公署.百度百科
马鸿宾(第一届中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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