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小孩子,追着我们姐妹唱,“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一朵花,啦啦啦啦……叮叮当当,葫芦娃……”

我淡定从容,二妹翻小白眼,三妹举起板砖,四妹破口大骂,六妹气得哭鼻子。

对了,我还有个五妹妹,被我的地主婆奶奶悄悄送人了,我妈差点气疯了。

三妹性如烈火,张牙舞爪,吓唬小孩,“小兔崽子,再乱起外号,看我不打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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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孩子吓得吱哇乱叫,作鸟兽散。

小孩子不懂事,给我们姐妹6个起了一个绰号,叫做“叮当女葫芦娃”。

小孩子懂什么呀?说不准,就是幸灾乐祸的大人教的。

尤其是南邻居胖婶,一口气生了仨儿子,自觉高人一等,压了我妈一头。

暖阳高照,我妈从她门前路过,胖婶撇撇嘴,冲着我妈的背影,“呸”地一下,吐了一口唾沫。

她跟二愣子媳妇咬耳朵,“ 哼!她就是一个不下蛋的母鸡,一天天地,神气什么?”

二愣子媳妇附和着说,“就是就是,她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还整天牛气拉哄。”

哪有热闹,哪里就有女人。

一堆女人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眉飞色舞,她们纳着鞋底子,用嘴抿一口线绳,再把针尖在头上蹭蹭头油。

本家三大娘看不过眼,“你们就爱背地里嚼舌根!不就是看着兰香能干,日子过得红火,男人偏疼她吗?你们纯粹就是嫉妒!”

胖婶斜乜着眼,吐出一口瓜子皮,“切!我嫉妒她个鬼,就是一个绝户头,将来,她死了,灵前摔盆的人都没有!”

二愣子媳妇嗤嗤地笑,“兰香婆婆气得头疼,骂她断了老杨家的香火,三天两头,给她找茬。”

胖婶眨巴着小眼说,“嘿嘿,兰香婆婆真有意思,把五孙女送了人,不知道送到哪个村了,还抱养了一个孙子!”

一个瘦高挑的女人插话,“啧啧啧,这个奶奶也是的,亲孙女送给别人,却要养别人家的孙子。不管怎样,也不是亲的呀!”

一个纳鞋底子的女人挤眉弄眼,“你们说,万一把这个男孩养大了,人家找到了亲妈。兰香还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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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娘听她们嚼舌根,故意在上风头颠簸箕,簸箕里有米有糠,米糠顺风飘扬,迷了一堆女人的眼。

这些女人跳脚,“李老婆子,你这是干嘛呢?故意的吧?”

三大娘冷笑说,“你们有说嘴的功夫,不如去干点活!再说了,30年河东,30年河西,将来谁享福,还说不准呢!”

这些话传到我爸耳朵里,他气得七窍生烟,起身就去找邻居王二哥,也就是胖婶的男人。

我爸沉着脸说,“你管不管你家的婆娘?你不管,我替你管!她说道我可以,不能说道我媳妇,信不信我把她舌头割下来?”

我爸在村里,也算1号人物,曾是村里的会计,自己拉起了一个盖房班,是一个小包工头。

王二哥有三个儿子,向我家借过好几次钱,他还指望着跟着我爸,走南闯北挣钱呢!

王二哥没想到,自己老婆不但不维护邻里关系,还把我爸妈得罪一个彻彻底底!

当晚,王二哥家里就传出杀猪一样的嚎叫,胖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打死人了,你为了兰香,竟然打我?我不活了!”

王二哥恶狠狠地骂,“你个蠢女人,胡说八道什么?你干啥啥不行,吃饭第1名,专门嚼舌根,给老子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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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胖婶觉得自己生了三个儿子,鼻孔朝天,好吃懒做,没少挨男人的鞋底子。

这一次,她狠狠挨了一顿打,越发恨我妈了。

她恨我妈的原因,让二大娘说对了,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她生了三个儿子,却没有男人疼,我妈生了6个女儿,被男人疼到了骨子里。

我爸对我妈那叫一个温柔体贴,我妈让我爸往东,他不敢往西,我妈让我爸打狗,他不敢撵鸡。

我爸是地主家的儿子,家大业大,后来,家道中落。他上面有5个姐姐,他是“千顷地,一棵苗”,三代单传。

所以,我奶奶才总是盼孙子。

无奈,天不随人愿,我爸被我妈迷住了,一连串生了6个女儿。

地主婆奶奶总骂我妈是“狐媚子”,专门勾引她儿子,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妈长得高高挑挑,柳叶眉,丹凤眼,美丽动人,泼辣能干,还会一些拳脚功夫。

我妈在家里排行第二,上面有个大姐,下面有两个妹妹,三个弟弟。明月的妈妈就是我大姨,她是我表姐。

大姨一直在外面上学,我妈就是姥姥的得力助手,只能耽误了学业,专门带两个双胞胎小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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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的初次会面,特别具有戏剧性。

那年月,家家户户没有余钱,自家的母鸡就是“鸡屁股银行”,母鸡下了蛋,也不舍得吃,要卖掉换钱。

姥姥让我妈提着一篮子鸡蛋,去8里地之外的集市上卖,我妈一点不怯场,找了个地方,就开始吆喝。

有几个二溜子上来调戏,“这是谁家姑娘?长得怪俊,卖什么鸡蛋呀?跟哥哥走吧!”

我妈起初不理他们,谁知道,这帮歪毛淘气越来越放肆,还要抢鸡蛋,这下子可惹恼了我妈。

我妈杏眼圆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们找死!”

她拎起旁边菜摊挑菜的扁担,轮得虎虎生风,把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我爸正在集市上晃悠,看了个正着,嘴巴张得老大,对我妈一见钟情。

奶奶原本不同意,但是架不住我爸的生磨硬泡,还是把我妈娶进了门,奶奶没少给我妈立规矩。

但是,我妈见招拆招,奶奶奈何不了儿媳。最主要的是,有我爸护着。

70年代,农村重男轻女非常严重,谁家要是没有儿子顶门立户,就容易被欺负。

其实,爸妈也想要个儿子,不然,就不会东躲西藏,化身“超生游击队”了。

我爸最初有工作,就因为不停生孩子,工作也丢了,没少被罚款,才拉起了一个建筑队。

我妈第1胎就生了个女儿,奶奶不屑一顾,随便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做“春花”。

当时,农村叫春花的小女孩,没有1000也有800。可见,奶奶有多么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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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做春花,我奶奶不屑一顾。

我妈生了二妹春草,我奶奶气得跳脚。

我妈生了三妹春杏,我奶奶气得直蹦。

我妈生了四妹春兰,我奶奶气得肝颤。

我妈生了五妹春梅,我奶奶把她送人。

我妈生了六妹春英,我奶奶直接气晕。

我妈一辈子不能原谅我奶奶!就因为她把五妹妹送人了,后来,五妹妹跟我们当了亲戚走动。

奶奶盼孙子盼疯了,送走了五妹妹,偷偷抱来一个大胖小子,让我妈养,孩子饿得哇哇直哭。

我妈一时心疼,就给孩子喂奶了。

她看着这个小生命,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这个抱来的孩子就是小弟春琪。

我们都知道小琪是爸妈的养子,但是,他不知道呀,在家里无法无天,没少惹祸。

我妈悄悄说,“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不能欺负小琪!”

四妹最犟了,“凭什么呀?谁才是你们亲生的呀?”

我妈的脾气比较暴,揪着四妹的耳朵说,“就凭我是你妈!”

不用我妈说,我们也知道让着弟弟,六妹比弟弟小两岁,也总是让着哥哥。

我爸的脾气很好,对每一个孩子都爱到了骨头里,我妈打我们,我们就躲在我爸身后,冲我妈吐舌头。

我家的家教很严,行立坐卧,都有规矩。吃饭时,父母不动筷子,孩子不能动筷子。

虽然我们几个都比较淘气,但是,我们几棵小树都没有长歪,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孝顺父母,姐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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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婶很坏,为了挑拨离间,对弟弟说,“傻孩子,你不是亲生的,你是抱养的。”

那一年,弟弟15岁,胖婶这番话,让他如雷轰顶,背着全家,悄悄去找他的亲生爹娘。

我妈差点急疯了,到处去找。10天之后,小琪穿着破衣烂衫,像叫花子一样回来了。

原来,他亲爸是个烂酒鬼,每天喝得烂醉如泥,就对他亲妈拳打脚踢,他亲妈生下小琪,就跑了。

他亲爸根本不在乎这个儿子,只想着要钱,去喝酒,去赌钱,把小琪身上的钱搜刮一空。

小琪要着饭,回了我们家。

回到家,“扑通”一下,就给爸妈跪下了,泪流满面,“爸妈,我错了,你们就是我的亲生爹娘。”

说实话,爸妈待小琪,比亲生儿子还亲。我们姐妹对小琪,也像亲生兄弟一样。

从那以后,小琪才真正属于我们家。

后来,小琪上了大学,找了工作,娶妻生子,每月非要塞给我妈1000块钱,不要都不行。

再说说我们姐妹,不算很聪明,学习刻苦努力,但是,学习讲究天分,除了六妹,我们姊妹5个都没有上大学。

我是大姐,进了药厂,当了车间主任。然而,我的婚事,让我爸恼了我,因为我嫁给了一个二婚男人。

我老公姓穆,是个能工巧匠,木工手艺一流,他跟前妻有一个儿子,他前妻水性杨花,跟人跑了。

我爸觉得我丢了老杨家的人,声称不认我这个女儿。不过,我爸得了一场重病,我们日夜伺候在床前,他只能默认了。

我们生下了儿子,取名叫“杨穆”,随了我家的姓,我把儿子抱给我爸看,我爸抱着大胖孙子,老泪纵横……

二妹有经商的头脑,二妹夫是某局局长。二妹在市里、县城开了几个连锁妇婴店,她是我们姐妹之中的小富婆!

三妹最像我妈,做事干净利落,风风火火。三妹嫁到本村,连续几届,当选为我们村的村支部书记!胖婶见了她,都唯唯诺诺。

四妹也不含糊,四妹夫家有5个商铺,四妹当着包租婆,自己还开了一个美容美发店,靠手艺吃饭,每天也是日进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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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妹的养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养女,把她当做掌上明珠,家里是养鸡养猪专业户,根本不差钱,五妹嫁给了一个中学老师。

六妹考上了大学,跟妹夫一起在南京创业,开办一个公司,雇了上百人,小日子如火如荼,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每逢我妈生日,我家上演“六女拜寿”,一大家子,热闹非凡!

这个送花,那个送酒。这个买衣服,那个买镯子。这个帮着揉肩,那个帮着捶腿。

一大堆小孩子满地跑,这个喊“姥姥”,那个喊“奶奶”,我妈乐得合不拢嘴。

弟媳也很孝顺,主动下厨,做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一口一个“妈”,叫得亲亲热热。

平时,我们兄弟姐妹争着给爸妈生活费,我妈的衣服一天穿一件,360天,也穿不清!

我妈今年74岁,弟弟很早给她办了养老保险,每月能拿2600元退休金,吃喝不愁。每天不是这个女儿陪着,就是那个女儿哄着。

我妈打一个喷嚏,儿女们都很关心。

我妈让全村人很羡慕,“看看人家兰香,太有福气了,是咱们村最有福气的老太太!”

对了,我们家已经盖起了3层小楼,阔气敞亮,而邻居胖婶家还是破平房,低矮潮湿。

人在做,天在看。胖婶混得有点惨,为了给三个儿子娶媳妇,倾家荡产,儿子都没上大学,还一个比一个不孝顺。

胖婶没有退休金,日子过得苦哈哈的,见到我妈,再也没有底气,总是溜边走。我三妹是村支书,胖婶也得罪不起呀!

三大娘说的话应验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最后,谁享福,还说不准呢?”

大家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