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年间,皖北乡下有个临水小村,村子不大,邻里和睦,平日里极少生出事端。唯独每到深冬,北风呼啸、寒夜漫长,村里总会发生几件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
村里有个更夫,姓周,名老根,年近五十。他打更十几年,为人忠厚老实,胆子也比寻常人大,再冷再黑的夜里,也敢独自走村串巷。
村里人都说,有周老根打更守夜,夜里睡觉都踏实。
这年深冬,天降酷寒,河面结了厚冰,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夜里更是死寂,家家户户早早熄灯关门,缩在屋里避寒。
这天夜里,三更刚过,周老根裹紧厚厚的旧棉袄,提着灯笼和梆子,照常出门巡夜。
寒风卷着碎雪,吹得灯笼火光摇摇欲坠。四下漆黑一片,整条村子静得落雪有声。除了脚下积雪咯吱作响,再无半点动静。
周老根一边走,一边敲着梆子,嗓音沙哑:“天干地寒,熄灯关门,小心火烛!”
他顺着熟悉的村道往前走,刚走到村西的孤寡刘家门前,脚步猛地顿住。
刘家是村里最可怜的人家,户主老刘早年丧妻,独自一人拉扯年幼的闺女过日子,为人老实本分,从不与人结怨。
可此刻,刘家本该漆黑的院门,居然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在寒夜里格外扎眼。
周老根心里咯噔一下。寒冬深夜,风雪刺骨,寻常人家早已熟睡,刘家怎么会亮着灯,还敞着院门?
他心里不安,抬手轻轻推开门,低声喊道:“老刘!睡了没?夜里不关门,小心进冷风!”
院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周老根握紧灯笼,迈步走进院子。院内积雪平整,只有寥寥几道浅印,看着格外诡异。堂屋的油灯忽明忽暗,跳动的火光映得屋里影影绰绰。
他凑近窗边,试探着又叫了两声:“老刘,在家吗?”
依旧无人应答。
周老根心头一紧,干脆推门进屋。这一眼看去,瞬间让他浑身发冷,后背直冒冷汗。
老刘直挺挺躺在地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早已没了气息。屋内桌椅整齐,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无损,看起来根本不像遭人谋害。
唯独桌案上,摆着一杯尚且冒着微凉热气的清茶,像是刚刚有人来过。
周老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蹊跷的事。他不敢乱动屋内物件,转身狂奔而出,连夜叫醒村长和一众村民。
众人赶到刘家,看着地上的尸体,皆是满脸惊疑。
村长蹲下身,仔细查看一番,皱着眉头说道:“老刘身子硬朗,无病无痛,家中钱财物件一件没少,也没有仇家,怎么会突然暴毙?”
村里人议论纷纷,谁也说不出缘由。有人说是冻死的,可屋内燃着炭火,暖意尚存,根本说不通。
天亮之后,村长托人请来镇上的捕快。捕快查遍全屋,勘验良久,依旧找不到半点线索,查不出死因,只能定性为蹊跷暴毙。
就在众人以为这桩案子会就此成谜时,村里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太叹了口气,道出了真相。
“这不是凶杀案,是寒鬼索缘。”
众人闻声全都围了上去,连忙追问缘由。
老太缓缓开口:“深冬寒夜,天地阴盛,世间有漂泊无依的寒鬼,不惧风雪,专找心善独居之人。它们不劫财,不害人命,只为讨一杯热茶、求一丝暖意。”
“老刘心软,昨夜定是见门外有人挨冻,好心开门迎客,还给来人沏了热茶。可寒鬼身带极阴寒气,凡人与之对坐,阳气会被一点点吸干,最终无声无息殒命。”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浑身发凉,瞬间噤声不语。
老太看着众人,再次叮嘱:“不是人心善良有错,只是寒冬阴邪横行。生人善心过剩,不懂自保,反倒容易招惹蹊跷祸事。”
直到此时,周老根才恍然大悟。那杯未凉的清茶,根本不是留给活人,而是留给夜半漂泊的寒鬼的。
后来,这件寒夜奇案就在乡间流传开来。村里人依旧心存良善,乐于助人,却也记住了教训。
世人行善,贵在有度。心软需带锋芒,良善亦要自保。一味愚善,不懂避害,终究只会害人害己,难守平生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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