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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民政局签字,还有尽快搬走!
有些底线,一旦被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不爱了,而是心死了。
第一章 那通电话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酒店马桶上坐着。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老婆”两个字,我盯了整整五秒钟,愣是没接。
烟灰掉在裤子上,我随手拍了拍,脑子里一片空白。昨晚那个画面又蹦出来——苏雅穿着居家睡衣,头发松松垮垮扎着,旁边坐着那个男的,俩人靠在同一张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摆着两瓶开了的啤酒和半盘花生米。
她笑得挺开心的,我进门的时候都没注意到我。
“志鹏你回来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划手机,语气稀松平常得跟问我“今天外面冷不冷”似的,“陈浩今晚住咱家,客卧收拾好了。”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楼下便利店买的牙膏。那男的冲我摆摆手:“哥,打扰了哈,我家那边水管爆了,今晚实在没地儿去。”
苏雅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就一晚上,明天他就走。”
我记得自己当时“嗯”了一声,换了拖鞋,把牙膏放进卫生间,然后进了卧室。关上门那瞬间,我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天花板的灯有点刺眼。
手机又响了。这次我没犹豫,划了接听。
“你什么意思?”苏雅的声音拔得老高,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她在那边炸了,“我一大早去物业,人家说房主已经过户了!陆志鹏你疯了吧?这房子咱俩一起住了三年,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卖了?”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挺平静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婚前财产,我想卖就卖。”
“你——!”她噎了一下,随即冷笑,“行,你卖,你卖了咱俩住哪儿?你跟我商量了吗?你把家当什么了?”
“家?”我把烟掐灭在酒店的烟灰缸里,“那也得像个家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声音软下来一点,带着那种熟悉的、每次吵架最后都会用的语气:“志鹏,你别闹了行不行?陈浩他就是借住一晚,你至于吗?你把房子卖了咱俩怎么过?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我拉开窗帘,外面是灰蒙蒙的早晨,高架桥上堵得水泄不通。
“苏雅,咱俩离婚吧。”我说,“今天十点,民政局,带上身份证户口本。房子我已经处理完了,你的东西尽快搬走。”
“陆志鹏你是不是有病?!”她彻底炸了,“就因为他住了一晚上?你有话不能好好说?我们三年感情你——”
“跟住一晚上没关系。”我打断她,“咱俩的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电话挂断,我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熬夜还是别的什么。
我这人平时不爱发脾气,朋友们都说我好说话。可好说话的人一旦做了决定,那就是真到头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雅发来一条微信:“你在哪个酒店?我去找你,咱俩当面谈。”
我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三年了。我忍了三年了。
第二章 陈浩是谁
陈浩是苏雅的大学同学,比她高一届,俩人认识得比我早。
第一次见他是在我们刚交往那会儿,约好了在学校后门的小馆子吃饭,苏雅说带个朋友一起。那天陈浩穿了件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一看就是那种读书人。席间他不停地给苏雅夹菜,问她工作累不累,房租贵不贵,还特意叮嘱我:“苏雅胃不好,别让她吃太辣的。”
我当时还挺感动,心想这朋友真够意思。
后来慢慢发现不对劲。频率不对。
苏雅跟他聊微信比我多,有时候半夜十二点了手机还亮着,我问跟谁聊呢,她说陈浩,工作上的事。陈浩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苏雅也是相关行业,俩人确实有共同话题。
这我理解。但问题是,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她会在中途接他电话聊二十分钟;我们出去旅游,她每天要给他发定位和照片;就连我俩吵架,她都会第一时间找他吐槽,然后回来告诉我“陈浩说你不对”。
有次我实在没忍住,问她:“你跟陈浩是不是太近了点?”
她正化妆,回头瞥了我一眼:“你想什么呢?我们就是好朋友,认识七八年了,要有什么早有了。”
“那你以后有事能不能先跟我说?别什么事都找他。”
她把眼线笔放下,转过身看着我:“陆志鹏,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我跟陈浩就是纯粹的友谊,你心眼能不能大点?”
我不说话了。
其实我不反对她有异性朋友,我自己也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女性朋友。但凡事有个度吧?你结婚了,你老公在家,你半夜跟另一个男的在客厅喝啤酒聊到两点,然后跟我说他要住下来?我不是心眼小,我是觉得有些边界感你得有。
去年冬天有一回,我出差提前回来,晚上十一点到家。开门一看,陈浩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苏雅裹着毯子坐另一头,俩人中间隔着一个抱枕。她说陈浩来送年货,聊晚了就打算住一晚。
那回我也没说什么,客客气气打了招呼,自己回屋睡了。第二天陈浩走了之后,我跟苏雅谈了一次,我说以后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毕竟家里就两间卧室,你让一个男的住进来,我总得有个心理准备。
她说:“行行行,下次提前告诉你。”
然后上个月又来了。陈浩说他跟女朋友吵架了,出来透透气,苏雅直接让他来家里。这次倒是提前跟我说了,晚上六点发的微信:“陈浩今晚来咱家吃饭,他心情不好,可能住一晚。”
我在公司加班,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回了个“哦”,然后八点半到家的时候,他俩已经吃上了,桌上四个菜一个汤,苏雅特意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那天挺累的,没怎么说话,扒了两口饭就去洗澡了。出来的时候听见客厅里陈浩在笑,苏雅也跟着笑,那笑声听着刺耳。
第三章 那晚的沙发
所以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昨天。
周五,我下班早,寻思着买点菜回去做顿饭。苏雅最近项目忙,老吃外卖,我想给她改善改善。
结果一开门,客厅里摆着两双鞋。一双是苏雅的平底拖鞋,另一双是男人的运动鞋,我认得,陈浩穿过。
客厅里没人,但厨房有动静。我走过去,看见苏雅围着围裙在炒菜,陈浩靠在冰箱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啤酒,俩人正聊着什么。苏雅笑得眼睛弯弯的,用锅铲点了点他:“你就会说好听的,上次那个方案还不是我给你改的。”
陈浩说:“那必须的,我雅姐出马,一个顶俩。”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菜。他们看见我,苏雅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袋子:“哎呀你今天回来这么早?陈浩他女朋友又跟他闹呢,过来吃顿饭。”
陈浩冲我举了举啤酒瓶:“哥,又打扰了。”
我没说话,把外套脱了挂好,去客厅坐下。
吃饭的时候他们聊得热火朝天,什么KPI什么用户画像,我插不上嘴。我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工作内容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以前苏雅还说我们这叫互补,一个理性一个感性,现在看来,那可能是她在安慰我。
吃完饭我去洗碗,苏雅说:“你放着吧,我来。”
“没事,我来。”
她也没坚持,跟陈浩去客厅看电视了。
我洗完碗出来,看见他俩坐在沙发上,苏雅盘着腿,陈浩坐她旁边,俩人对着一个手机屏幕在看什么东西。陈浩的肩膀都快挨着她了,她也没躲。
茶几上摆着两瓶开了的啤酒,一小碟花生米,还有半包瓜子。
我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九点的时候苏雅进来一趟,说:“陈浩今晚住咱家,客卧我收拾好了。”
“他女朋友呢?”
“吵架呢嘛,他说不想回去面对。”苏雅从衣柜里拿出干净床单,“就一晚上,明天他就走。”
我看着她在衣柜前弯腰翻东西的背影,忽然觉得特别陌生。那个背影好像跟三年前结婚时站在我面前的姑娘不是同一个人了。
“苏雅,”我叫她,“你觉不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她直起腰,抱着床单转过身:“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就是我朋友,住一晚上怎么了?你以前不也让你同学来住过吗?”
“那是男的,而且我提前跟你说了。”
“我也提前跟你说了啊!”她皱起眉,“我今天下午就给你发微信了。”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那条消息是下午两点发的,我开会静音没看见。但这根本不是问题的重点。
“我不是说通知不通知的问题,”我试图让自己语气平静一点,“我是说,你让一个男的住咱家,而且你们俩刚才在沙发上挨那么近,你觉得合适吗?”
苏雅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嗤”地笑了一声:“陆志鹏,你这人怎么越来越小心眼了?我跟陈浩认识八年了,要有事早有了。你就是太闲了,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抱着床单出去了,临走回头说了句:“别闹了啊,早点睡。”
我坐在床边,听见客厅里传来她跟陈浩说话的声音,还有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笑声。那笑声特别热闹,衬得卧室里安静得不像话。
十点半的时候我出去倒水,看见陈浩已经靠在客卧门口了,穿着苏雅给他找的一套干净睡衣——那睡衣是我妈去年给我买的,我一次没穿过。苏雅站在客厅收拾茶几,俩人隔着半个客厅还在说话。
“你早点休息啊,明天不是还要开会吗?”苏雅说。
“行,你也别太晚,胃药别忘了吃。”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真啰嗦。”
我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在看别人的生活。我像个局外人,站在这个我自己买的房子里,看着我的妻子跟另一个男人用一种我插不进去的默契在相处。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咔”地响了一声,很轻,但我听见了。
我回卧室,打开行李箱,开始往里面装衣服。
苏雅送完陈浩关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装了小半箱。她愣在门口:“你干嘛?”
“出去住一晚。”
“陆志鹏你疯了?”她几步走过来按住我的手,“就因为陈浩住家里?你至于吗?”
我抬头看她:“苏雅,你还记得咱俩结婚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吗?你说你永远会把我放在第一位。”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觉得你做到了吗?”我拉上行李箱拉链,“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我先出去住,明天再说。”
“你别走——”她拉住我胳膊,“你走了算怎么回事?陈浩还在客卧呢,你让我怎么跟他解释?”
我笑了一下,从她手里抽回胳膊:“你跟他解释什么?他是你朋友,你自己招呼吧。”
我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喊我,我关上了门。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连拖鞋都忘了换。
第四章 最后的早餐
我在酒店睡了一宿,其实根本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地想这三年的日子,像放电影似的,一幕一幕过。
我们是在朋友婚礼上认识的,苏雅是伴娘,我是伴郎。那天她穿一条淡蓝色的裙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敬酒的时候她替我挡了两杯,说“他酒精过敏,我替他喝”。我当时就想,这姑娘真好看,人也好。
追了三个月才追到手,恋爱谈了一年半,求婚的时候我紧张得戒指差点掉进火锅里。她哭着点头,说愿意。
结婚买房首付八十万,我家出了六十万,她家出了二十万,剩下的贷款我俩一起还。虽然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但婚后这三年,贷款卡里她的工资也往里打了不少。我是真心把她当一家人看的,从来没分过什么你的我的。
但这三年里,陈浩像个影子一样贴着我们的生活。他单身的时候来找苏雅,他有女朋友的时候还是来找苏雅。他过生日苏雅会专门挑礼物,他出差回来苏雅会去接机,他工作上受了委屈第一个电话打给苏雅。
我提醒过、聊过、吵过。每次苏雅都说我想多了,说他们就是纯洁的友谊。
我信了。或者说,我逼着自己信了。
但昨天那扇门关上的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信不信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已经累了。
早上六点我就醒了,洗了把脸,给中介打了个电话。
这个房子其实上周就有人看过,出价我嫌低没卖。今天我又打了回去,说按对方的价走,今天就能办手续。中介那边喜出望外,说上午就能安排过户。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抽了根烟,然后给公司人事发了条请假信息。
七点半,我退了房,打车去房产交易中心。路上苏雅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
过户手续办得很快,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看着比我俩还小几岁,女的已经怀孕了,男的全程搀着她,签字的时候还替她垫了个垫子在椅子上。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办完手续已经九点多了,我把钥匙给了中介,让他转交给新房东。然后站在路边抽了第二根烟,给苏雅发了条信息:我今天十点在民政局等你,把证办了吧。
她没有回。过了大概十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
就是开头那通电话。
第五章 民政局门口
我到民政局的时候,苏雅已经到了。
她站在门口台阶上,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披散着,眼睛有点肿。看见我走过来,她几步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情绪很激动:“陆志鹏你玩真的是吧?”
“你看我像在玩吗?”
“房子你真的卖了?”她还是不敢相信似的,“那房子咱俩一起住了三年,你说卖就卖?”
“首付我家出的,贷款我还了大半,婚前财产,我有权处置。”我说得挺平静,这些话我在酒店那晚已经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圈又红了:“志鹏,咱俩非得走到这一步吗?就因为我让陈浩住了一晚上?你要是真在意,我以后不让他来了行不行?”
“苏雅,”我叹了口气,“这不是一晚上的事。”
“那是什么事?”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跟我说清楚。”
我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开门,咱俩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旁边有个小公园,我们坐在长椅上。早晨的阳光挺好的,有老人遛狗,有推着婴儿车的妈妈,看着都挺安详。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我说。
她点点头。
“去年我生日那天,你说公司加班没回来吃饭,其实你是跟陈浩去看电影了对吧?”
她的脸白了一下:“你怎么……”
“你票根忘在牛仔裤兜里了,我洗衣服的时候翻到的。”
她不说话了。
“还有前年冬天,你说回你妈家过周末,其实你俩去了趟秦皇岛,对吧?”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发朋友圈忘了屏蔽我表姐,她截图发给我了。”
“那次是陈浩失恋了,我陪他散散心……”她急急地说,“但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就是陪他走走——”
“我没说你们发生了什么。”我打断她,“但你为什么骗我呢?”
她张了张嘴,眼泪开始往下掉。
“你骗了我太多次了,苏雅。”我说,“每次我问你,你都说我想多了,说我小心眼,说你们就是朋友。但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不就是信任吗?你一次又一次地骗我,你觉得我还怎么信任你?”
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不在乎你跟男闺蜜吃个饭看个电影,我在乎的是你拿我当傻子一样糊弄。”我往后靠了靠,看着头顶的树叶子,“昨晚我看见你们坐在沙发上那个样子,我心里其实挺平静的。我就想,行了吧,就这样吧。”
“志鹏,我错了……”她抬起脸,妆都花了,“你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跟他保持距离,我什么都听你的——”
“晚了。”我说。
她愣了。
“有些事可以原谅,有些事过不去。”我站起来,“走吧,该开门了。”
第六章 签字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象的快。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确认双方自愿,然后递过来几张纸。苏雅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笔在纸上划了两下才写清楚。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三年啊,就这么几张纸就结束了。
出了民政局大门,苏雅站在台阶上没动。我也没急着走,俩人就那么站着,隔了大概两米远。
“房子你卖了,我住哪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
“我给你在小区旁边租了套公寓,付了三个月的租金。”我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你的东西我会帮你搬过去,你列个单子就行。”
她没接钥匙,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像兔子:“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嗯。”
“陆志鹏,”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到底是早就想跟我离婚了,还是因为昨天的事?”
我想了想,说:“可能昨天的事是最后一根稻草吧。但之前那些事,每一件我都记得。”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地上。
“苏雅,”我叫她名字,语气尽量平和,“咱俩好聚好散。你以后跟陈浩怎么样都行,但咱俩这页翻过去了。公寓里家电齐全,拎包就能住,缺什么你再跟我说。”
她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还有,”我补了一句,“你尽快把东西搬走,新房东下个月就要住进来了。”
她猛地抬头看我:“那你呢?你住哪儿?”
“我暂时住公司宿舍,后面再看房子。”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听见她在后面喊了一声:“志鹏!”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对不起。”
我继续往前走,那两个字被风吹散了,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第七章 朋友圈
离婚后的第三天,我搬进了公司宿舍。
宿舍条件还行,两人一间,舍友是个刚毕业的小年轻,叫王浩,每天打游戏到半夜。我睡眠本来就浅,现在更睡不着了,经常躺到凌晨两三点还醒着。
头几天我把自己埋在工作里,主动申请值班、帮同事顶班,怎么忙怎么来。调度中心24小时有人,我就是不想闲下来,一闲脑子里就开始乱转。
第五天晚上,我去便利店买烟,排队结账的时候下意识拿起手机刷朋友圈。划了两下,看见一条新动态,是苏雅发的。
一张照片,茶几上摆着两杯奶茶,配文是:“谢谢某人陪我度过最难的日子。”
我看了一眼那个茶几,是我买的那个。客厅背景是那套住了三年的房子,沙发、地毯、电视柜,每样东西都是我一件一件挑的。
“某人”是谁,我不想知道。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把烟放回货架,没买。
出了便利店,外面下着小雨,我站在屋檐下看了会儿街上的车来车往,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王浩给我发微信:“哥,你晚上回来吃饭不?我点了炸鸡。”
“回。”我回了一个字。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我妈。
“儿子,最近咋样?周末回家吃饭不?妈给你炖排骨。”
我站在雨里愣了半天,眼眶忽然有点热。我给我妈回了电话:“回,周末回去。”
电话那头我妈笑呵呵地说好好好,又问苏雅来不来。
我说:“妈,我跟苏雅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妈说:“行,回来再说,妈给你炖排骨。”
挂完电话我抹了把脸,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
第八章 兄弟的话
周末回了趟老家。
我妈什么都没多问,排骨炖了一大锅,我爸开了一瓶白酒,爷儿俩对坐着喝。我妈在厨房忙活的时候还特意多炒了两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酒过三巡,我爸放下筷子:“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大致讲了一遍,没说太多细节,就说日子过不下去了。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做得对。”
我有点意外。我爸是那种老派人,一辈子觉得婚姻就是凑合,能将就就将就。我以为他会劝我忍忍。
“男人女人都一样,有些东西不能越线。”我爸说,“你妈年轻时有个男同事也老往跟前凑,我直接找那人谈了一次,后来再没来过。”
“爸你还干过这事?”
“废话。”我爸瞪我一眼,“你是我儿子,我能看着你受委屈?当初你结婚的时候我就觉得那姑娘心没定下来,但你喜欢,我没说。”
我妈端着汤出来,瞪了我爸一眼:“你少说两句,孩子心里不好受。”
“没事妈,”我喝了口酒,“我都想开了。”
“想开了就好。”我妈坐下给我盛汤,“你才三十出头,日子长着呢。以后找个踏踏实实的,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我点点头,埋头喝汤。汤很烫,喝到胃里暖洋洋的。
晚上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那张床上,忽然觉得特别踏实。这房子虽然旧,墙皮都起了泡,但那是我家。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
王浩问我回不回宿舍,我说不回了,在老家住一晚。
苏雅发了条微信,显示已读没回。我没点开看,直接删了对话框。
还有一条是高中同学刘磊发的:“听说你离了?出来喝酒啊,哥们陪你。”
我没回,把手机放床头,翻了个身睡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做。
第九章 公寓门口
周一回公司上班,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食堂碰见刘磊。
刘磊是我高中同桌,现在做销售,嘴皮子溜得很。他一屁股坐我对面:“行啊老陆,离个婚悄没声息的,都不跟兄弟说一声?”
“有什么好说的。”
“痛快!”他啃了一口鸡腿,“我跟你说,我上个月也离了。”
我抬头看他:“你也离了?”
“可不是嘛,我那个更绝,把我存款划走一半,还开走了我的车。”刘磊嚼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但我跟你说,离完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以前老觉得自己欠她的,现在想想,谁欠谁啊。”
我笑了笑,没接话。
“哎,你那个房子真卖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可是好地段啊,现在卖亏了。”
“不亏,比买的时候涨了不少。”
“那行,回头有钱了再买一套。”刘磊拍拍我肩膀,“哥儿们我认识几个中介,到时候给你留意着。”
吃完饭回办公室,路过前台的时候看见一个外卖袋子,上面贴着苏雅的名字。我一愣,才想起来这是她以前经常点的轻食店。外卖小哥看见我,还问:“您是苏雅女士的同事吗?能不能帮忙带一下?”
我说我不是这个部门的,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上我坐了会儿,然后把手机里苏雅的微信调出来,点了“加入黑名单”。
做完这件事,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窗外是灰扑扑的城市天际线,远处有几栋楼正在施工,塔吊慢悠悠地转着。
日子还得往下过。
第十章 最后一面
又过了大概半个月,苏雅给我打了个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才知道是她借同事的手机打的。
“志鹏,我东西收拾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有什么你要留的,剩下的我搬走。”
我想了想:“今晚吧,下班后过去。”
“行。”
晚上七点,我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三楼的灯亮着,窗帘还是我挑的那款亚麻色。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我摁了单元门禁。
电梯上行的时候心跳快了两拍,我吸了口气,摁了门铃。
苏雅开的门。
她瘦了一圈,素着脸,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客厅里摆着几个纸箱子,茶几上的杂物已经收干净了,显得空荡荡的。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我换了鞋走进去,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味,是她常用的香薰。
“这几个箱子是我收拾好的,你看看有什么你要的。”她指了指客厅角落,“电器什么的我都留下了,新房东不是下个月就要住吗,这些东西留着他们也能用。”
“你都带走吧,我没什么要的。”
“那这个呢?”她从鞋柜上拿起一个相框,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两个人笑得傻呵呵的,背景是酒店门口的旋转楼梯。
我看了两眼:“你处理吧,不要了。”
她拿着相框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回箱子里。
“志鹏,”她靠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很轻,“我这些天想了很多。”
我没说话,站着等她说。
“你说得对,我骗过你太多次了。”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总觉得你跟陈浩不一样,你是我老公,他是我朋友,我分得清。但我没想过你介不介意,我没站在你的位置上想过。”
我看着她,心里挺平静的。
“陈浩上周来找我了,”她继续说,“他说他其实喜欢我很多年了,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我没接话。
“我没答应。”她抬起头看我,“我跟他说了,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
“那是你的事。”我说。
“我知道。”她的眼圈又开始泛红,“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志鹏。我真的后悔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碰我胳膊,我侧身避开了。
“苏雅,”我说,“房子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住的那个公寓,你要是想续租,我把房东联系方式给你。”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泪慢慢掉下来。
“我走了。”我转身去门口换鞋,“东西你搬完把钥匙给物业就行,我跟他们说过了。”
“志鹏——”
我拉开门,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保重。”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闷闷的,像是隔着什么东西。
我没停,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对着金属面板里倒映出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就这样吧。
第十一章 新的开始
三个月后,我在刘磊介绍的房源里相中了一套小两居。
面积不大,七十来平,比我原来那套小了将近一半。但位置还行,离公司三站地铁,小区旁边有个菜市场,楼下有家早餐铺子,卖豆腐脑和油条,味道不错。
首付加贷款,月供不高,我一个人负担得起。
搬家那天刘磊和王浩都来帮忙,三个人搬了一上午,出了几身汗。中午我请他们吃楼下那家早餐铺子——虽然已经是下午了,老板还是给炸了新油条。
“哥们你这房子不错,有烟火气。”刘磊咬了口油条,含含糊糊地说。
王浩一边往豆腐脑里加辣子一边点头:“就是小了点,哥你这客厅能放得下沙发吗?”
“放个小双人的就行。”我喝着豆浆,觉得这顿午饭吃得特别香。
下午他们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屋里收拾。箱子打开,衣服挂进衣柜,书摆上书架,电脑接好线。
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来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结婚戒指。
我拿起来看了看,银色的圈,内圈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在手里掂了掂,没什么分量。
我拉开书桌抽屉,把戒指放进去,压在一本旧笔记本下面。
然后继续收拾。
晚上八点多,终于把东西都归置得差不多了。客厅虽然小,但沙发、茶几、电视柜一摆,倒也像模像样。沙发是我在网上买的新货,浅灰色,两人座的,一个人躺着正好。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厨房里锅碗瓢盆都齐了,冰箱里有我妈给塞的鸡蛋和腊肉。卧室的床单是新买的,蓝色格子,铺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是刘磊送我的乔迁礼,说这玩意儿好养活,适合我这种糙人。
手机响了,是我妈。
“儿子,搬完家了?”
“搬完了妈。”
“咋样?房子住着舒服不?”
“挺好的。”
“那周末带点好吃的回去,妈给你包饺子。”
“行。”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个七十平的小房子亮堂堂的,比之前那个大房子暖和多了。
窗外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大概都有故事。有的圆满,有的遗憾,有的还在继续写着。
我把灯关了,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明天还得上班。
日子就是这么回事,好坏都得往下过。但至少从现在开始,这盏灯只为我一个人亮着。
挺好的。
第十二章 街头偶遇
又过了一个多月,有天周末我去超市买东西,结账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喊我。
“陆志鹏?”
我回头,看见一个短发女人推着购物车站在后面。想了三秒钟才认出来,是苏雅的同事,叫什么来着……好像姓林。
“林……林琪?”我有点不确定。
“对,是我。”她笑了笑,打量我一眼,“你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你了。”
“还行,换了个地方住。”
“哦,”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那个……苏雅你还有联系吗?”
“没有。”
林琪表情有点复杂,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几秒,最后还是说了:“她辞职了你知道吗?上个月走的。”
“是吗。”我没什么反应。
“去了上海,好像那边有个公司挖她。”林琪说,“我听人说她跟陈浩也闹掰了,陈浩后来谈了个新女朋友,苏雅挺伤心的……她走之前给我打电话,哭了很久。”
我结完账,把购物袋拎在手里。
“志鹏,”林琪看着我,语气认真了些,“以前在公司的时候,苏雅经常跟我们提起你。她说你人好、踏实、对她也好。她其实知道你是对她最好的人,但有些事吧……人总是失去了才明白。”
我笑了笑:“过去的事了。”
“嗯,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林琪冲我摆摆手,“那我先走了,你保重啊。”
“你也是。”
出了超市,外面太阳挺好。我把购物袋换到左手,掏出手机看了看,没什么消息。
把手机揣回兜里,我朝着小区方向慢慢走回去。
路过那家早餐铺子的时候,老板正收摊,看见我招呼了一声:“小陆啊,明天早上有新鲜豆腐脑,给你留一碗?”
“行嘞,谢谢张叔。”
我回了家,把东西放进冰箱,洗了把脸,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盆绿萝上,叶子绿油油的。
手机响了一声,是刘磊发的微信:“哥们,周末喝酒,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我回了个“好”。
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了眼。
阳光暖洋洋的,很安静。
第十三章 很久以后
时间这东西,过起来慢,回头看快。
转眼又是一年。
我换了份工作,工资涨了一些,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周末偶尔回老家陪爸妈吃饭,平时下了班要么跟刘磊他们聚聚,要么自己在家看看书打打游戏。
那套小房子被我慢慢拾掇得越来越有样子了。窗帘换了暖黄色的,茶几上放了个小茶盘,周末早起泡壶茶坐阳台上发呆,挺自在。
刘磊介绍的那个姑娘后来没成,吃了两顿饭,互相觉得不来电,就算了。我对此倒也不急,刘磊老说我心态好,我说不是心态好,是明白了感情这事勉强不来。
有些东西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攥再紧也会从指缝里溜走。
七月份的一天,我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看见一辆搬家公司的车。几个工人正往下搬东西,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旁边指挥。
“那个衣柜小心点啊,别磕了门框!”
声音有点耳熟。我多看了一眼,那女人转过身来,是个长头发的姑娘,看着二十七八岁,戴个棒球帽。
她也看见我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好,我是新搬来的,住三楼。”
“哦,欢迎。”我点点头,“我住二楼,以后是邻居了。”
“太好了。”她伸手过来,“我叫周小雨。”
我握了握她的手:“陆志鹏。”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两个酒窝。
那天晚上我上楼的时候路过三楼,她家门开着,里面叮叮当当还在收拾。我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框。
“需要帮忙吗?”
周小雨从一堆纸箱里探出头,额头上都是汗,冲我咧嘴一笑:“你会装书架吗?我这搞半天没整明白。”
我撸起袖子:“试试吧。”
那天晚上帮她装好书架已经九点多了,她非要请我吃外卖,点了一堆烧烤。两个人盘腿坐在地上吃,聊起来才知道她在附近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刚调过来,一个人住。
“你呢?你一个人住?”她问我。
“嗯,一个人。”
“那你挺厉害的,什么都会弄。”她指了指装好的书架,“换我肯定得找师傅。”
“以前也不会,自己过日子慢慢就学会了。”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后来我俩就成了朋友,有时候下班碰到会聊两句,周末偶尔一起下楼吃个早饭。张叔那家铺子的豆腐脑她特别喜欢,说我推荐得对。
有回刘磊来我家蹭饭,正好在楼梯口碰见她,回去之后刘磊挤眉弄眼地问我:“哎,那个三楼的小姐姐不错啊,你俩有戏没?”
我给他倒了杯茶:“少操闲心。”
“得嘞。”刘磊嘿嘿一笑,但眼睛里闪着那种“兄弟你懂的”的光。
我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戏,但感觉不着急。有些人来了就是来了,有些事到了就到了。
楼下那盆绿萝长得很旺,藤蔓都垂到了花架下面。夏天的时候我剪了几枝插在水里,生根之后送给周小雨一盆。她放在阳台上,说养得比我的还好。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着,不慌不忙的。
有一天傍晚我下班回来,在楼下碰见周小雨,她正蹲在花坛边逗一只流浪猫。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头看见我,笑着招手:“你回来啦?你看这只猫可爱不?”
我走过去蹲下来,那只橘猫警惕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蹭了蹭我的裤脚。
“挺可爱的。”我说。
“我想收养它,你说行不行?”周小雨仰着脸看我,眼睛亮亮的。
“行啊,正好你一个人住,养个猫热闹。”
她笑着点头,又说:“那你帮我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想了想:“叫团团吧。”
“为什么?”
“团圆嘛。”我说。
她看着我,笑得更开心了:“好,就叫团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楼上有轻微的脚步声,还有猫叫——大概是团团在新环境里不太适应。我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挺亮的,银白色的光洒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
我把手枕在脑后,想了想这一年多发生的事,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又好像就是昨天。
但不管怎么说,人得往前看。
我闭上眼,听着楼上偶尔传来的响动,慢慢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挺好,连梦都是暖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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