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上的新婚贺喜,五代最荒唐的一幕

公元942年,后晋开国皇帝石敬瑭驾崩。

灵堂之上,白幡低垂,棺椁未冷。二十九岁的养子石重贵刚刚登基,成为后晋第二任皇帝。按照礼制,他应在灵前守孝,为先帝举哀。可这位新皇帝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了一个跪在灵前的白衣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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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冯氏,石敬瑭幼弟石重胤的遗孀,按辈分是石重贵的婶母。

石重贵做出了一个让满朝文武目瞪口呆的举动——他直接把这位婶母纳入了后宫。棺材还在大殿里摆着,尸骨未寒,新皇帝已经搂着叔母进了洞房。群臣非但没有劝阻,反而纷纷前来道贺。石重贵对宰相冯道等人说:“皇太后之命,与卿等不任大庆”——意思是奉皇太后之命,就不跟你们办大宴庆贺了。

等群臣退出后,石重贵与冯夫人酣饮作乐。喝到高兴处,他端着酒杯走到石敬瑭的灵柩前,用酒酹地祷告:“皇太后之命,与先帝不任大庆”——皇太后之命,也不和先帝一起庆祝了。左右侍从听了忍不住失笑,石重贵自己也笑了,回头问左右:“我今日作新婿,何如?”——我今天当新女婿,怎么样?

冯夫人与左右皆大笑。笑声穿透灵堂,传到了殿外。

一场丧礼,硬生生被办成了婚礼。五代十国纲常失纪,可荒唐到这种程度的,也是独一份。

一个“备胎”皇帝的意外上位

石重贵能坐上皇位,本身就是个小概率事件。

他的生父石敬儒是石敬瑭的兄长,死得早,石重贵从小就被叔父石敬瑭收为养子。石敬瑭自己有六个亲生儿子,可五个都早早死了。到了晚年,只剩下一个年幼的石重睿。石敬瑭临终前把幼子石重睿托付给宰相冯道,意思是让冯道拥立石重睿为帝。

可冯道有自己的算盘。乱世靠长君,石重睿年纪太小,登基之后必然需要大臣辅政。而二十九岁的石重贵年富力强,已经封了齐王,在军中也有一定根基。冯道思来想去,最终和同僚一起把石重贵推上了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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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石重贵从一个“备胎”养子,摇身一变成了后晋皇帝。

可这个皇位来得太容易,也太心虚。他不是石敬瑭的亲儿子,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权。他坐上龙椅,靠的是冯道等人的“拥立”,不是先帝的“遗命”。这种心虚,让他在登基之后做出了一系列荒唐的举动——仿佛在向所有人证明:我是皇帝,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纳婶母为妃,就是他向权力宣誓主权的第一件事

冯氏:从王妃到皇后的三级跳

冯氏出身定州,父亲冯濛是邺都副留守。石敬瑭还在邺都留守的时候,跟冯濛关系很好,就做主把冯濛的女儿许配给了自己的幼弟石重胤。冯氏嫁入石家后,被封为吴国夫人。

可石重胤命不好,娶了冯氏没多久就死了。冯氏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资治通鉴》记载她“有美色”,长得异常美艳。一个年轻貌美的寡妇,在五代那个礼崩乐坏的年代,注定会成为权力场上的猎物。

石重贵早在还是齐王的时候,就已经垂涎冯氏的美色。可那时候石敬瑭还活着,他不敢动。叔叔一死,皇位一到手,他再也没有顾忌了。石敬瑭“梓宫在殡”,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冯氏纳入了后宫。

从寡居的叔母,到新皇帝的妃子,再到吴国夫人,最后到皇后——冯氏用了不到一年半,完成了身份的三级跳。天福八年(943年)十月,石重贵正式册立冯氏为皇后。一个本应是皇帝长辈的女人,成了皇帝的正宫皇后。

“我今日作新婿,何如?”——荒唐背后的权力逻辑

石重贵在灵堂上那句“我今日作新婿,何如”,看似荒唐到了极点,可荒唐背后藏着一条清晰的权力逻辑。

他在向所有人宣告:我不在乎你们的规矩

五代十国是什么时代?是“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的时代。礼法?纲常?那些东西在刀兵面前一文不值。石重贵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他太清楚权力的本质了——谁握住了刀把子,谁就能制定规则

他纳婶母为妃,就是在告诉满朝文武:你们以为我是靠你们拥立才坐上皇位的?错。我是皇帝,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敢反对?你们有兵吗?你们有刀吗?

群臣的反应印证了他的判断。满朝文武非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劝阻,反而纷纷前来道贺。连他的养母李太后虽然生气,也无可奈何。一个连太后都管不了的皇帝,还有谁能约束他?

可权力的逻辑是一把双刃剑。石重贵能用权力打破规矩,别人也能用权力打破他的规矩。他今天可以纳婶母为后,明天契丹人就可以用“乱人伦”为借口来打他。你打破规矩的时候有多爽,别人用规矩收拾你的时候就有多狠

冯皇后用事,外戚专权

冯氏正位中宫之后,并不满足于当一个花瓶皇后。

《新五代史》记载,冯皇后“专内宠”,大肆封拜宫官,连尚宫、知客等女官都被封为郡夫人。她甚至破格任用男子李彦弼为皇后宫都押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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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致命的是她对朝政的干预。冯皇后的哥哥冯玉本来不识字,可因为是皇后的哥哥,被石重贵一路提拔,先拜中书舍人,又升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冯玉掌权后,军国大事几乎都由他一人决断。有一次冯玉生病告假,从刺史以上的官员任命,宰相们都不敢做主,要等冯玉病好之后才能决定。

一个不识字的人,掌握了整个帝国的军政大权。这就是石重贵用人的水平。

《新五代史》对这段时期的评价极其辛辣:“是时,出帝童昏,冯皇后用事,军国大务,一决于玉”。“童昏”两个字,把石重贵骂得透透的——心智像小孩一样糊涂。一个“童昏”的皇帝,加上一个干政的皇后,再加上一个不识字的国舅——后晋不亡,天理难容

契丹的借口:“纳叔母于宫中,乱人伦之大典”

石重贵纳婶母为后这件事,不仅是内政问题,还直接变成了外交灾难。

石敬瑭当年为了当皇帝,向契丹称臣,自称“儿皇帝”,把燕云十六州割给了契丹。可石重贵登基之后,对契丹的态度很硬——他肯称孙,不肯称臣。意思是:我可以管你叫爷爷,但我不能当你的臣子。这已经是石敬瑭时代前所未有的“强硬”了。

可契丹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耶律德光早就想南下吞并中原,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石重贵纳婶母为后这件事,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把柄。

契丹灭后晋的时候,公开打出的旗号就是“纳叔母于宫中,乱人伦之大典”——把叔母纳进后宫,败坏纲常人伦。耶律德光“暴帝之恶于天下”,把石重贵的丑事公告天下,然后名正言顺地举兵南下。

一个私德问题,变成了亡国的导火索。石重贵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当年在灵堂上的那声“我今日作新婿”,会变成契丹铁骑踏碎后晋的号角。

开运三年(946年),契丹大军攻入开封,后晋灭亡。石重贵在位仅仅四年。

从皇帝到农夫:亡国后的凄惨余生

石重贵投降后,被契丹降为“负义侯”。在三百铁骑押解下,他与冯皇后、李太后、安太妃以及众皇室成员一起,冒着严寒开始了北上的辛酸旅程。

到了塞北之后,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契丹贵族经常抢夺他的宠姬、子女和随从。连冯皇后也差点被掳走。每每在这种时刻,石重贵只会暗中流泪,窝囊至极。

后来契丹人把石重贵一家迁往建州(今辽宁朝阳一带),随便甩给他们几件农具,让他们自己耕种,自生自灭。一个曾经君临天下的皇帝,从此沦为了农夫。

冯氏一代美女,也从此沦为农妇,天天烧火做饭。她不堪凌辱,加之恼恨石重贵是个懦夫,便想和丈夫一起服毒自尽,可终因找不到毒药而作罢。北宋乾德二年(964年),石重贵病死,终年五十一岁。冯皇后此后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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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常尽碎之后,还剩什么?

回看石重贵纳婶母为后这件事,你会发现一个令人唏嘘的因果链条。

他因为“乱伦”被后世唾骂,可他的“乱伦”恰恰是五代那个时代的缩影。五代十国,礼崩乐坏,纲常失纪。从朱温到石敬瑭,从郭威到赵匡胤,谁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爬上龙椅的?谁不是用刀兵代替礼法、用拳头代替规矩的?石重贵纳婶母为后,不过是把这个时代的荒唐集中爆发了一次。

可石重贵的悲剧在于:他既没有守住底线,也没有守住江山。他打破了规矩,却没有能力建立新的规矩。他纳了婶母为后,却让冯皇后和外戚把朝政搞得一塌糊涂。他挑衅了契丹,却没有能力打赢契丹。他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把能犯的错都犯了,然后拍拍屁股当了亡国之君

契丹灭后晋的时候,打出的旗号是“乱人伦之大典”。可契丹人自己又好到哪去?耶律德光入主中原之后,照样在中原烧杀抢掠。他骂石重贵“乱人伦”,可他自己的刀下,死的人比石重贵睡的人多得多。

可历史就是这么讽刺——坏人骂坏人,往往骂得最准。因为只有同类,才知道同类的命门在哪里。耶律德光知道石重贵最怕什么——怕别人说他“不配当皇帝”。而“纳叔母于宫中”这件事,恰恰是石重贵“不配”的最好证据。

石重贵用四年时间,把石敬瑭用了七年才攒起来的家底败了个精光。一个“儿皇帝”建立的王朝,被一个“乱伦皇帝”彻底葬送。后晋从建国到灭亡,总共十二年。而石重贵一个人的荒唐,就占去了其中四年。

纲常尽碎之后,一个王朝还剩下什么? 石重贵的答案是:什么都不剩。连他自己,最后也只剩下一把锄头和几亩荒地。一个曾经君临天下的人,最后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不住。这大概就是“纲常尽碎”最残酷的报应——你不在乎规矩,规矩就用最惨烈的方式,让你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