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打更人遇无头鬼问时辰,慌张答错,鬼突然安上头,竟是失踪的亲生父亲!
霜降夜,云遮月,青牛镇的打更人陈守夜刚敲过二更三点,梆声飘到镇西老槐树底下,就撞着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雾里立着个穿靛蓝打更短褂的身影,脖颈上空空的,没有头。
冷风吹得褂子边角直晃,一个闷沉沉的声音从腔子位置飘出来:“小兄弟,现下几更天了?”
陈守夜今年二十一岁,接爹的打更差事刚满三个月。
他爹陈老更是青牛镇做了三十年的老打更,敲梆的节奏全镇人都熟:一慢三敲是定更,两快一轻是二更,到了桥边要多停半刻,给晚归的纤夫照路,手上的老茧在枣木梆柄上磨出三道深印,闭着眼摸都不会拿错。
三个月前陈老更离奇失踪,镇上开粮铺的王善人最先领着伙计找了三天,河沟摸遍,山林寻尽,末了红着眼睛给陈守夜送了五两碎银,说老更哥是个实诚人,这定是遇上山精野怪了,以后你接你爹的班,月钱我跟乡绅们凑,给你涨双份。
全镇人都念王善人的好。
这人穿半旧藏青长衫,袖口磨得起毛,见了挑粪的农夫都侧身让道,灾年施粥亲自拿勺往锅底捞,粥稠得插得住筷子,谁家死了人买不起棺材,他二话不说就送薄板钱。
陈守夜接差那天,王善人还特意送来两副新梆槌,说你爹一辈子给大家守夜,这差事不能断。
陈守夜头天接差回家,翻出爹留下的旧梆子,梆柄上沾着块暗褐色的印子,闻着不是常蹭的桐油味,倒像粮库封门用的朱红漆,他拿布擦了两下没擦掉,只当是爹之前帮王善人看粮库蹭上的,便挂在了腰上。
那几夜他总做个模糊的梦,梦里爹站在雾里,脖颈处模模糊糊看不清脸,手直直往镇西粮库的方向指,嘴里呜呜啦啦听不清说啥,他醒了摸着眼角的泪,只当是自己想爹,没往心里去。
头七那天他去王善人家磕头谢抚恤,王善人拉着他的手叹气,说你爹走的那天晚上,穿了双露脚趾的破布鞋,我还说要给他做双新的,谁知道就没了。
陈守夜当时垂着手没接话——他记得清楚,爹失踪前一天,他刚给爹的布鞋钉了新掌,露脚趾的地方用黑布补得严实,那双鞋现在还在爹的床底下摆着,那天爹出门穿的是娘生前做的新布鞋,说来吃王善人的酒,不能穿得太寒酸。
他指尖捏着袖口的补丁,只当王善人管着大粮铺事多,记混了也正常。
此刻雾越来越重,陈守夜手里的灯笼光缩成豆大一点,照不出三步远。
那穿靛蓝短褂的身影就站在两步外,肘弯上的补丁他认得,是娘生前用藏青线绣的小月牙,说绣个月亮,晚上走夜路照得亮。
他后脊梁的汗瞬间透了棉袄,枣木梆槌“当啷”掉在地上,老辈人说的话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横死的人问时辰,是找替死的,答准了他死的时刻,就要被勾走。
他舌头根子直打硬,弯着腰摸地上的石头,张嘴就喊:“五、五更了!天快亮了!”
话音刚落,就听对面传来“哗啦”一声扯布的响。
他眯着眼缝看去,那身影抬着手,把蒙在脖颈以上的黑布袋子一把扯下来,一颗花白头发的脑袋稳稳落在脖子上——鬓角全白,眼角一道浅浅的疤,是陈老更。
老人脸色泛着青白,嘴唇冻得乌紫,也不迈步,就站在雾里,抬手指了指镇西王家粮库的方向,又抬手在脖颈处比了个扯布袋的手势,再抬起脚,露出脚上穿的黑布鞋,鞋面上用红丝线绣着个端端正正的“王”字,那是每年年节王善人给粮库伙计发的新鞋。
一阵风卷着槐树叶扫过,雾瞬间散得干净,老槐树下空落落的,只有他掉在地上的梆槌,旁边搁着半块缺了角的铜哨,铜皮凉得冰手。
陈守夜蹲在地上,手指抠进湿冷的泥土里,指节泛白,半天喘匀了气。
他认得这铜哨,是王善人账房周算盘常年挂在腰上的,去年周算盘从更房门口过,哨绳磨断了铜哨掉在地上,还是他捡起来递回去的,哨口那半块缺口,是前年搬粮袋被砸的,全镇再找不出第二个。
他把铜哨揣进怀里,捡起梆子和槌,没接着往后街走,转身回了更房,把油灯挑得亮亮的,坐到大天亮。
天刚蒙蒙亮,他揣着铜哨先去了巷口张阿婆家。
张阿婆正坐在门槛上摘白菜,见他进来就往他手里塞热红薯,听他问起三个月前陈老更失踪那夜的动静,老人手里的菜叶子顿了顿,回头瞅了瞅街上没人,才压着声音说,那夜我闹肚子起了三回,就听见三更天的时候,粮库方向有闷响,像有人被捂住嘴喊,还有王善人的声音,压得极低,说“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我以为是伙计偷粮被抓,没敢多管,第二日就听说你爹丢了。
从张阿婆家出来,他又去了早前在王家粮库扛活的大刘家。
大刘上个月被王善人打发回家养腰伤,还送了两升白米,正躺在炕上养着,听陈守夜问起旧粮库的事,赶紧爬起来关了门,声音压得更低:我之前就觉得不对,西跨院那旧粮库封了快半年,说里面的米发了霉,不让人靠近。
上月我爬梯子修房顶,看见那粮库门缝露着半片花红袄角,刚要细看,周算盘就过来了,塞给我两百钱,说我腰不好不用来上工了,我当时还念他体恤人,现在想来,是怕我看见不该看的。
陈守夜摸了摸腰里挂的旧梆子,梆柄上那块暗褐色的朱红印子被手磨得发亮——大刘说过,旧粮库封门的时候,刷了三遍朱红漆,那漆味半个月都散不去。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半块铜哨,铜哨的棱角硌得胸口发疼,转身就往保长家走。
保长起初还不信,说王善人是全镇公认的活菩萨,怎么可能干歪事,直到张阿婆和大刘都跟着过来,把听见看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才赶紧喊了七八个壮实后生,拿了锄头镐头,往西跨院旧粮库去。
铜锁被砸开的时候,一股混着霉味的土气扑面而来。
门槛下的土比旁边松得多,挖下去三尺,镐头碰到了靛蓝布的角。
陈老更的遗体就埋在门槛底下,身上还穿着那天去吃酒的新短褂,一只脚穿着娘做的布鞋,另一只脚套着绣“王”字的伙计鞋,手里紧紧攥着半张按了红手印的卖身契,身边的土里埋着另一半铜哨,跟陈守夜怀里的半块严丝合缝,拼在一起就是个完整的哨子。
粮库的夹墙里还绑着邻村失踪三个月的张丫头,嘴里塞着布团,人还活着,就是瘦得脱了形。
王善人是带着周算盘过来的,本来还皱着眉头,说哪个天杀的害了老更哥,我王某人定要凑钱给他修个好坟,话没说完,一眼看见土里挖出来的铜哨,又瞥见周算盘腰上只剩半截磨断的哨绳,脚上因为三个月前埋人时丢了鞋,这会还穿着露脚后跟的旧单鞋,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周算盘先扛不住,趴在地上把事全招了。
这几年王善人借着施粥周济的名义,四处打听哪个村有穷人家的俊俏姑娘,假意招去家里做针线,实则绑了卖到外地换银子,修桥补路的钱不过是他赚的零头,施的粥也多是发了霉的陈米,只是煮得稠,没人看得出来。
三个月前他绑了张丫头关在旧粮库,准备三更天用驴车拉走,刚好被打更路过的陈老更撞破。
他掏了十两银子塞过去,被陈老更一把推开,扯着他就要去见官,他便笑着把人请到家里吃酒,灌醉了之后和周算盘一起,拿装粮的黑布袋蒙了陈老更的头,扛到旧粮库埋了。
本以为事情做得严实,他还领头找了三天,给陈家送抚恤,就想把这事遮过去,等着风平浪静。
街坊们听着供词,再想起往日王善人拱手让路、亲自盛粥的模样,没人再说话。
两个差人上来捆人的时候,王善人没挣扎,只是盯着陈守夜腰里的旧梆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案子审了半个月,前后被拐的七个姑娘都顺着供词找了回来,王善人和周算盘判了斩,抄出来的三百多两银子,全部分给了受害的人家和镇上的穷苦户。
陈守夜把爹安葬在镇南的坡上,跟娘的坟挨着。
收敛遗体的时候,他从爹的短褂兜里摸出半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是爹歪歪扭扭的字:做人要正,打更要准。
他把这张纸压在更房的木桌上,桌边刻上一行字,是后来全镇人都能背下来的话:
蒙头纵能遮千日恶,打锣终会唤五更明。
从那以后,陈守夜接着在青牛镇打更。
他左手拿的还是爹留下的旧梆子,梆柄上的朱红印子他没擦,磨得油亮,右手的枣木槌敲下去,节奏跟他爹当年一模一样:一慢三敲定更,两快一轻二更,到桥边多停半刻,给晚归的人照路。
每到五更天,他就把铜锣敲得格外响,铜锣声顺着青石板路飘出去,传进每一户人家的窗缝里,大家听见这声锣,就知道天快亮了,可以放心睡。
每年霜降那天,他就揣两个刚出炉的热烧饼,到老槐树底下放一个,自己靠在树干上吃一个。
有年冬天下大雪,他敲到三更,靠在树上歇脚,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灯笼纸上,发出沙沙的响。
他抬眼看见树边站着个穿靛蓝短褂的老人,肘弯上露着月牙形的补丁,冲他点了点头,他揉了揉眼睛,那影子已经不见了,只有脚边的烧饼没了,雪地上留着两道脚印,一道是他的,一道往镇南坡上的坟地方向去,慢慢被落雪盖得严实。
梆子声又响起来的时候,雪下得更密了,灯笼的光裹在雪粒里,暖融融的,把整条街的夜路都照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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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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