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舒语的身体在发抖。
“你还记得我们刚创业的时候吗?公司只有三个人,你、我、还有一个兼职会计。我们连办公室都租不起,就在家里办公。你白天跑客户,晚上做账,凌晨两点还在改方案。”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哽咽。
“那时候你说,等公司做大了,你就给我买一个大房子,请最好的保姆,让我不用再那么辛苦。”
我闭上眼睛。
七年前的画面潮水般涌来。
那时候梁舒语二十六岁,刚从一家外企辞职,跟我说她想创业。
我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又跟爸妈借了二十万,凑了五十万给她当启动资金。
公司刚成立那半年,我们几乎没有收入。
梁舒语每天焦虑得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帮她做方案,周末陪她跑客户。
有一次她发高烧,在医院挂水,我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改合同。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跟我说:“远舟,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后来公司慢慢做起来了。
五十万变成了五百万,五百万变成了五千万。
我们搬了三次办公室,从居民楼到写字楼,从写字楼到CBD。
梁舒语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我从来没有抱怨过。
因为我觉得,这是她的事业,也是我们的事业。
我甘愿做她身后的那个人。
可是现在,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习惯了我站在她身后。
她习惯了,所以不需要回头。
她不需要回头,所以看不到我。
我掰开梁舒语的手,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眼睛红肿着,鼻尖也红红的。
“梁舒语,你还记得去年我生日那天吗?”
她愣了一下。
“记得,那天我有个重要的应酬,没能陪你吃饭。”
“那天晚上,周子涵发了一条朋友圈。”
梁舒语的表情变了。
“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你和他,在一家餐厅里,桌上摆着一个小蛋糕。配文是:感谢梁总陪我过生日。”
梁舒语的脸彻底白了。
“远舟,那天是子涵的生日,他部门的同事给他过生日,我去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你知道那天我等了你多久吗?”
我看着她。
“我做了四个菜,都是你爱吃的。我等你到十一点,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酒味,你说你吃过了,很累,就回房间睡了。”
梁舒语的嘴唇在发抖。
“远舟,我——”
“第二天早上,我刷到了周子涵的朋友圈。你坐在他旁边,笑得很开心。那个笑容,我已经很久没有在你脸上看到过了。”
梁舒语捂住了嘴。
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流下来。
梁美琴站在客厅里,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很复杂。
过了很久,梁美琴开口了。
“远舟,你说了这么多,妈听明白了。舒语她确实对不起你,她忽视了你,她让你受了委屈。但远舟,婚姻不是儿戏,你就算要离婚,也得给舒语一个改的机会。”
梁舒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远舟,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从明天开始,我再也不加班,我每天按时回家,我把公司的事都安排好,我多陪陪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溺水前拼命的挣扎。
我看着她。
七年了。
我从二十七岁到三十四岁,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女人。
我不是没有犹豫过。
但我更清楚,信任这个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就像玻璃杯掉在地上,你可以把碎片捡起来,但那些裂缝,永远都在。
“梁舒语,我累了。”
我说。
“你累了就休息,我陪你休息——”
“我不是身体累。”
我打断她。
“我是心里累了。七年了,我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没有人知道我是你的丈夫,没有人知道这家公司是我帮你建起来的。你越来越耀眼,我越来越透明。”
梁舒语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远舟,你是不是已经在外面有人了?”
她忽然问。
我看着她。
“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别的女人了,所以才想离婚?”
梁舒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尖锐。
“你告诉我,她是谁?是不是你们财务部的那个孙晓雯?”
我盯着她。
“梁舒语,你怀疑我外面有人?”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婚?周子涵已经走了,我都答应你改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梁舒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梁美琴走过来,拉住梁舒语。
“舒语,你冷静点。”
“妈,你让我怎么冷静?他为了一个调薪就要跟我离婚,你说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梁舒语指着我的手指在发抖。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七年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哪怕她半夜十一点还在跟周子涵打电话,我告诉自己那是工作。
哪怕她出差三天和助理一起吃饭,我告诉自己那是应酬。
哪怕她在助理的生日聚会上笑得那么开心,我告诉自己那是同事之间的正常社交。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可是现在,她却怀疑我。
“梁舒语,我们离婚吧。”
我说完,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04
这份离婚协议书,是我自己敲出来的。
在财务这行摸爬滚打了整整十二年。
我审过、拟过的合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唯独眼前这一份,让我觉得无比沉重。
整个人僵在电脑桌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半天过去,连一个字都没能敲下去。
我和梁舒语名下有两套房子。
一套是婚后买的,现在还在按月还房贷。
另一套是公司成立第三年全款拿下的。
房产证上,只写了梁舒语一个人的名字。
公司目前的估值大概在五千万左右。
股份我们俩是一人一半,各占百分之五十。
但工商登记上,只有梁舒语的名字。
当初注册公司那会儿,我还在原单位上班。
因为身份原因,我不方便出面当法人。
梁舒语就说先挂她一个人的名字,等以后再改。
后来公司规模越做越大,变更股权的事就被无限搁置了。
家里的存款加起来有三百多万。
大头基本都在梁舒语的个人账户里。
我的工资卡里,满打满算只剩不到二十万。
我拉了个清单,把所有能分割的财产都盘了一遍。
然后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分。
房子一人一套,她继续住现在这套。
我搬去另一套,重新生活。
公司的股权全部划给她,我净身出户不要了。
存款就按实际出资比例来分,我只拿回属于我的那部分。
正写到一半,卧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梁美琴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
“远舟,还没睡?”
她的目光扫过我的电脑屏幕,沉默了好几秒。
“你在写离婚协议?”
“嗯。”
梁美琴把牛奶轻轻放在桌上。
她拉过一把椅子,挨着我坐了下来。
“远舟,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停下手里的工作,转头看向她。
“你和舒语结婚七年了,妈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
“你脾气好,顾家,对舒语更是没得挑。”
“妈心里清楚,这些年你在公司里受了不少委屈。”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你有没有想过,舒语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静静地注视着她。
“舒语从小就被我惯坏了。”
“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总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她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慢慢就养成了习惯。”
“她觉得别人对她好,全都是理所应当的。”
梁美琴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讲述一件跟她毫无关系的事情。
“她不是不爱你,只是忘了该怎么去爱别人了。”
“她太习惯你站在她身后撑着她了。”
“习惯到觉得,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
我沉默着,没有接话。
“远舟,妈不是在给舒语找借口开脱。”
“她做得不对,她伤透了你的心,妈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妈还是想问你一句,你心里还有她吗?”
我看着梁美琴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温和,和梁舒语简直一模一样。
“妈,我不知道。”
我轻声回答。
“如果你心里还有她,那就给她一个机会。”
“这不是让你原谅她,而是让她重新来追求你。”
“得让她明白,你不是理所当然就该待在那里的。”
“你得让她花心思、花力气,把这七年失去的东西,一点一点补回来。”
梁美琴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要是心里真的没她了,那这协议怎么写,妈都不拦你。”
说完这番话,她带上门走了出去。
我独自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发呆。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赵明远打来的电话。
赵明远是研发部的总监,也是我在公司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老何,听老张说你辞职了?”
电话那头,赵明远的声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
“嗯。”
“为什么?是因为调薪的事吗?”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原委简单跟他讲了一遍。
赵明远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何,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周子涵辞职,不是他自己主动要走。”
我的手指瞬间在鼠标上僵住了。
“什么意思?”
“今天下午梁总把周子涵叫进了办公室。”
“两个人在里面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后来周子涵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眼眶都是红的。”
“他回工位收拾东西,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辞职了。”
“我说你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辞职?他没说话,直接走了。”
赵明远把声音压得极低。
“后来我听到行政部的人在私下传。”
“说梁总给了周子涵两个选择。”
“要么自己体面辞职,要么被公司直接辞退。”
“周子涵选了前者。”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何,你还在听吗?”
“在听。”
“你说,梁总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犹豫。
“你是她丈夫,你比我清楚。”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整个人靠回椅背上。
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
那份离婚协议还在那儿,光标一闪一闪的。
我点开公司内部系统,尝试登录。
提示账号已被停用。
我给梁舒语发了一条微信。
“我的账号被停用了,怎么回事?”
过了一分钟,她回复了。
“远舟,你的账号权限明天就恢复,我马上让人处理。”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远舟,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你失望了。”
我删掉了写了一半的离婚协议。
合上电脑,关了灯。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梁舒语已经去了公司。
餐桌上摆着早餐,和昨天一模一样。
煎蛋、培根、吐司,还有一杯橙汁。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纸条,上面是梁舒语熟悉的字迹。
“远舟,公司系统恢复好了。”
“我让老张暂代财务总监,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个位置永远是你的。”
“爱你的,舒语。”
我把纸条折起来,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钱思琪,市场部总监。
“何总监,听说明天晚上公司聚餐,你来不来?”
我愣了一下。
钱思琪笑了笑。
“看来梁总还没通知你。”
“明天晚上六点,锦绣江南,整个公司都去。”
“梁总说这次聚餐的主题是——感谢你这些年对公司的贡献。”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05
锦绣江南是这座城市里消费最高的餐厅之一。
梁舒语直接包下了整个大厅,足足摆了二十桌。
公司里的一百多号员工,今天全都到场了。
我被特意安排在主桌,紧挨着梁舒语落座。
我的正对面坐着梁美琴,身侧则是赵明远。
梁舒语今天穿了一袭深蓝色的连衣裙。
她的头发被精致地盘起,脸上只化了淡淡的妆容。
她耳朵上戴着的,还是我三年前送她的那对珍珠耳钉。
她今天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一直在跟旁边的人交谈。
偶尔她也会转过头来看我一眼,冲我笑一下,然后再转回去。
但我能从她身上察觉到一种刻意营造的松弛感。
这种松弛显得太过用力,反而暴露出她内心的紧张。
周子涵并没有出现在这场晚宴上。
他原本在主桌旁边的座位已经被撤掉了。
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就像是一个人形的缺口。
老张安静地坐在主桌的角落里喝着茶。
他偶尔会看我一眼,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赵明远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向我打听。
“老何,你今天回来,是不是代表不走了?”
“我没说回来。”
赵明远听完明显愣了一下。
“那梁总搞这么大阵仗,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梁舒语端着酒杯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的麦克风前。
她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个大厅也随着她的动作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晚上好。”
梁舒语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带着一丝微微的回声。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借这个机会,感谢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转向了我。
“何远舟,我的丈夫,我们公司的财务总监,也是我最重要的伙伴。”
梁舒语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七年前,我和远舟一起创办了这家公司。”
“那时候公司只有三个人,我们挤在一个二十平的出租屋里。”
“夏天没有空调,冬天也没有暖气。”
“远舟白天在外面正常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帮我做账。”
“这七年来,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她注视着我,眼眶开始微微泛红。
“后来公司慢慢做起来了,我们搬了更大的办公室。”
“我们招了更多的人,也签了更大的合同。”
“但远舟的位置,却从来没有变过。”
“他一直在财务部,做着最基础的工作。”
“他拿着最低的工资,也从来没有对我提过任何要求。”
大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上周,公司公布了调薪名单。”
“那是我亲自定的方案,但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我没有把远舟的名字写上去。”
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犯的错,不是忘了给他调薪。”
“而是忘了告诉他,我有多需要他。”
她的手紧紧攥着酒杯,指节都已经泛白。
“远舟,对不起。”
梁舒语隔着整个大厅的距离看着我。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落,滑过脸颊,滴在了话筒上。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不够。”
“但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让我重新证明给你看,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她放下酒杯,带头鼓起掌来。
整个大厅的人也跟着鼓掌,掌声变得越来越响。
有人在喊“何总监”,也有人在喊“原谅梁总”。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等着我站起来。
他们等我走到台上去拥抱她,就像电影里的结局一样。
坐在我对面的梁美琴红着眼眶,朝我点了点头。
赵明远也在旁边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
“老何,起来啊。”
我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鼓掌,梁舒语站在麦克风前泪流满面。
她朝我伸出了手。
我往台上走去,掌声越来越响。
有人举起了手机在拍摄这一幕。
我在梁舒语面前站定,她伸出手想握住我的手。
但我没有握。
她的手指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梁舒语,你刚才说,你犯的错误是忘了告诉我,你有多需要我。”
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太安静了。
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列过一个清单。”
梁舒语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什么清单?”
“你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叫公司核心人员评估。”
“里面有一张表,你给公司所有总监级别的人都打了分。”
梁舒语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远舟,你怎么——”
“我上周就看到这个文件了。”
“你给赵明远打了九十分,钱思琪打了八十五分,孙晓雯打了八十分。”
“周子涵,你打了九十五分。”
我静静地看着她。
“你给我打了多少分,你自己说。”
梁舒语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一个字。
台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六十分。”
我说出了那个数字。
“你给财务部打了六十分,给我打了六十分。”
“备注栏里,你写的是——能力有限,安于现状,不适合承担更大责任。”
大厅里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炸弹,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明远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震惊。
“梁总,您真的这么写了?”
老张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六十分,及格线。”
“我们财务部做了六年,在梁总眼里,就是及格。”
梁舒语的脸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
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远舟,那张表只是我的个人评估,不代表什么——”
“你在那张表上写了,建议财务部进行人员优化,引进新鲜血液,提升整体效率。”
我说。
“你所谓的优化,就是先停掉我的调薪。”
“然后逐步替换掉我的团队,最后再替换掉我。”
梁舒语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扶住旁边的麦克风支架才没有摔倒。
“远舟,我没有想替换你,我从来没有想过——”
“那你为什么给周子涵打九十五分?”
我打断了她。
“你给他的备注是——极具潜力,可培养为高层管理人才。”
“高层管理,是哪个位置?”
“你的位置,还是我的位置?”
梁舒语的手从麦克风支架上滑落。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空了,差点摔倒。
梁美琴冲上来扶住她,转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
“远舟,有什么话你们回家说,好不好?”
“妈,我没有家了。”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大厅门口走。
身后传来梁舒语的哭声,很响,很尖锐。
像个失去了所有东西的孩子。
梁美琴的声音夹杂在哭声里,在喊我。
她让我等一下,让我听她说。
赵明远追上来,一把拉住了我。
“老何,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我看着赵明远。
“你帮我跟大家说一声,这顿饭,我不吃了。”
我推开他的手,走出了大厅。
锦绣江南的门口,晚风吹过来。
风里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梁舒语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离婚协议我明天寄给你。”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里。
我叫了一辆网约车,上车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我没有接。
震动停了,又响了,再停了,再响了。
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先生,您的手机一直在响。”
“我知道。”
我说。
“不用管它。”
车子驶过华灯初上的街道。
路边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那些光斑从我脸上滑过。
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不是疼,是空。
像是一栋住了七年的房子,一夜之间被搬空了。
家具还在,墙还在,但你知道,家已经没了。
06
我换了个新住处。
这套房在城东,是公司成立第三年时全款拿下的。
房本上只写了梁舒语一个人的名字。
离婚协议里我提了这套房,她秒回说给我,无需商量。
房子面积不大,两室一厅也就八十多平。
一直闲置着,只有梁舒语偶尔来做个保洁。
搬进去那天,地板蒙着一层薄灰。
墙角还堆着几个装修时剩下的建材纸箱。
我花了一整个周末搞卫生,扔了旧家具。
添置了全新的床铺和沙发。
梁舒语给我打过电话,我拒接了。
公司同事的电话也接连不断。
赵明远打了三次,老张两次,钱思琪一次。
我全都没接。
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疯狂弹窗。
公司群里彻底炸了锅。
有人把聚餐视频传到了网上。
(下文链接在评论区,全文在主页)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