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封锁”效果显现:多艘船舶掉头,沙特红海出口遭反向挤压

胡塞武装宣布对沙特实施对沙特海上禁运后不到24小时,我们看到一些油轮、VLCC和汽车运输船已相继改变航向。霍尔木兹海峡的大型能源运输接近冻结之际,沙特赖以维持原油出口的红海备用通道也开始失去商业确定性。

胡塞武装针对沙特阿拉伯的海上禁运,已经从电视讲话和警告邮件进入真实航线决策。

路透社、TradeWinds、《劳氏日报》以及MarineTraffic、Kpler等船舶追踪信息显示,至少两艘已经装载沙特原油的油轮在红海掉头,一艘原计划前往延布装货的VLCC在阿曼外海折返,另外一艘大型汽车运输船也在驶向红海途中改变航向。

胡塞武装尚未全面关闭曼德海峡,但所有参与沙特港口贸易的国际商船,都可能被纳入其禁运威胁范围。在保证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船旗、船东国籍以及与伊朗的政治关系,暂时无法构成可靠的安全豁免。

胡塞向航运公司发出正式警告

7月20日,胡塞武装宣布立即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

随后,胡塞控制的“人道主义行动协调中心”(Humanitarian Operations Coordination Center,HOCC)向多家航运公司发送邮件,明确禁止船舶在任何沙特港口装载或卸载货物。相关限制自7月20日12时01分GMT起生效。

据路透社报道,邮件称,违反禁运规定的船舶可能受到所谓“制裁”,并可能在“也门武装力量作战能力覆盖的任何地点”遭到打击。HOCC正是胡塞武装在2023年至2025年红海商船袭击期间向船东、船管公司和运营商发出警告的主要机构,因此这份通知被航运市场视为具有现实执行风险的正式警告。

胡塞当前划定禁运对象的标准,已超出沙特旗船、沙特船东和沙特阿美控制船队。

按照邮件内容,任何在沙特港口装卸货物的船舶,都可能面临威胁。这意味着禁运范围可以覆盖油轮、集装箱船、汽车运输船、散货船、杂货船以及其他参与沙特进出口贸易的第三国商船。(Reuters)

两艘沙特原油船在红海掉头

最先出现明显改航的是两艘装载沙特原油、分别驶往中国和印度的油轮。

首先是一艘308,400载重吨VLCC于延布装载约200万桶沙特原油,原计划驶往中国。该轮在红海南下途中掉头,目前转向苏伊士运河方向。

MarineTraffic公开航迹显示,该轮申报目的港为中国钦州。

不过根据船视宝显示的该轮的最新AIS轨迹信息显示,该轮在折返北上并在红海中等待一段时间后,目前又已经开始折返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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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艘船为希腊Dynacom Tankers Management管理的115,069载重吨油轮“Rodos”轮。该轮在沙特红海沿岸的Al Muajjiz港装载约70万桶原油,原计划驶往印度新芒格洛尔,随后改变航向并将申报目的地更新为苏伊士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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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据路透社报道成,另外一艘名为Amazon的Suezmax型油轮原本计划装在完毕后前往印度,目前也将目的地改为了苏伊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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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安保公司Vanguard认为,这是胡塞宣布海上禁运后,商业油轮航线首次出现经确认的调整,预示沙特原油出口和红海区域航运格局将受到进一步扰动。

相比油轮基于整体风险调整航向,另外一艘7500车位汽车运输船则提供了胡塞禁运进入具体船舶执行层面的直接证据。

《劳氏日报》披露,这艘2025年建造的汽车运输船原本正从亚丁湾驶向红海,计划前往沙特港口,但在吉布提附近掉头。

报道称,该轮此前于7月18日获得胡塞方面签发的通航许可。然而,运营方随后收到HOCC于7月21日发出的邮件,被告知所有驶往沙特港口船舶此前获得的通航许可均已取消,并被要求“立即停止驶向沙特港口”。

邮件进一步警告,继续执行航次将构成违反禁运决定,船舶可能在胡塞军事能力覆盖范围内遭到打击。

《劳氏日报》将其称为首艘经追踪确认、在收到胡塞禁运警告后掉头的商船。

报道称,这艘汽车运输船被取消通航许可,说明胡塞目前可能按照船舶是否驶往沙特港口执行禁运,对船旗、所有权和运营方国籍不作自动豁免。

更多VLCC开始重新评估红海航次

除已经装货的油轮轮外,另一艘311,000载重吨VLCC“New Prime”轮原定于本周抵达延布装载原油,也已在阿曼外海掉头,尚未进入红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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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氏日报》的后续船舶追踪分析显示,至少三艘正驶向红海的VLCC已经掉头或停留在亚丁湾附近,另有不少于两艘近期在延布装货的油轮改变航向。

沙特阿美目前仍在延布维持装船作业,主要服务已经位于红海、或由苏伊士运河进入红海的船舶。部分油轮仍继续前往延布,包括已经从苏伊士方向南下的船舶。

因此,虽然延布港目前没有停止运营,曼德海峡也没有全面封航。市场正在出现明显的航线分化:

从苏伊士运河进入红海、在沙特港口装货后返回北方的船舶,仍可能继续执行航次;需要在装货后南下穿越曼德海峡、驶往亚洲的船舶,则面临更高风险和更复杂的改航选择。

延布成为沙特的“泄压阀”

胡塞此时将禁运目标指向沙特红海港口,影响格外重大,因为霍尔木兹海峡的大型能源运输已经接近停滞。

Kpler数据显示,7月20日仅有4艘大宗商品运输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低于前一日的7艘。其中两艘驶出、两艘驶入,当天没有公开观察到VLCC或LNG运输船正常过航。

霍尔木兹通航受到严重限制后,沙特将更多原油通过东西输油管道输送至红海沿岸的延布和Al Muajjiz码头,再由油轮运往欧洲和亚洲。

Kpler此前指出,沙特东西输油管道理论输送能力最高可达约700万桶/日,但延布及相关红海码头可持续出口能力约为450万至500万桶/日。其中,Yanbu North Crude Terminal约可承担150万桶/日,Muajjiz码头约可承担300万桶/日。

这套体系承担着沙特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维持国际原油出口的核心功能。

如今,胡塞将所有参与沙特港口贸易的船舶列入禁运威胁范围,意味着沙特用于回避霍尔木兹风险的主要备用路线,开始受到来自红海南端的反向挤压。

满载VLCC无法直接北上苏伊士

对于已经在延布或Al Muajjiz装货、原计划驶往亚洲的油轮,向北掉头并不意味着问题已经解决。

满载VLCC通常无法直接通过苏伊士运河。以装载约200万桶原油的VLCC为例,若选择北上苏伊士,该轮可能需要先在埃及艾因苏赫纳卸下部分货物,使船舶吃水满足运河要求。

卸下的原油可通过SUMED输油管道输送至地中海一侧的西迪克里尔。VLCC通过苏伊士运河后,再重新装回原油,随后由地中海经直布罗陀海峡绕行好望角驶往亚洲。

这种运输方式将增加减载、管道转输、再次装船和港口等待等环节,同时推高滞期费、港口费、燃油消耗和货物操作风险。

另一个可能的方案,是在延布减少VLCC装载量,或者改用可满载通过苏伊士运河的Suezmax油轮,将原油运输至地中海,再转装至等待中的VLCC。

若这一模式扩大,沙特红海原油运输的船队结构可能发生明显变化:VLCC直航亚洲的比例下降,Suezmax及较小型穿梭油轮的需求上升,地中海船对船过驳和转装业务增加。

吨海里需求可能接近原路线三倍

Kpler首席运费分析师Matt Wright指出,若沙特红海原油无法经曼德海峡直接运往中国、印度和其他亚洲市场,船舶需要北上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后再绕行非洲南端,航次效率将明显下降。

Kpler此前测算,从延布驶往韩国的原油航次,正常经曼德海峡航行约需24天;若改为北上苏伊士、再经好望角驶往亚洲,航程可能延长至约54天,吨海里需求接近原路线的三倍。

更长的航程将占用更多船舶,减少市场即时可用运力,并可能支撑Suezmax和大西洋区域VLCC运价。

亚洲炼厂将面对更高的到岸运输成本和更长的交付周期。欧洲炼厂则因距离红海出口港更近,可能在采购沙特原油时获得相对优势。

Clarksons认为,若胡塞持续影响曼德海峡通航,部分延布原油可能重新分配给欧洲买家,而原本供应欧洲的大西洋盆地原油则更多流向亚洲。

这意味着,胡塞禁运可能同时重塑沙特原油流向、油轮船型需求以及东西方炼厂之间的采购竞争。

风险已经扩展至沙特整体贸易

汽车运输船掉头还表明,当前影响已经超出原油运输。

汽车运输船、集装箱船、散货船和一般杂货船,只要计划挂靠吉达、延布或其他沙特港口,都需要重新评估:

胡塞是否会追踪船舶历史挂港记录;

船舶在驶离沙特港口后是否继续被认定为目标;

禁运是否适用于沙特进口货物和出口货物;

已经签发的通航许可是否仍然有效;

船舶进入红海后能否安全退出。

对于中国汽车出口企业而言,汽车运输船调头事件尤其具有现实意义。

沙特是中国汽车和新能源汽车出口的重要增长市场。汽车运输船若无法经曼德海峡直接挂靠沙特红海港口,运营商可能需要取消挂港、调整卸货港、转用地中海或阿拉伯半岛其他港口,再通过陆路或支线运输完成交付。

这些调整将增加运输时间、港口转换成本和车辆中转风险,也可能打乱汽车制造商的销售、库存与交付安排。

曼德海峡尚未全面关闭

截至发稿,仍需严格区分“针对沙特的海上禁运”与“全面关闭曼德海峡”。

JMIC表示,截至7月21日发布通报前的48小时,红海和曼德海峡没有确认新的商船遇袭事件。商业船舶仍在正常通过该区域,胡塞也尚未宣布禁止所有国际商船穿越曼德海峡。

当前更准确的判断是:

胡塞正在对所有参与沙特港口贸易的船舶实施定向禁运威胁,相关船舶已经收到直接警告并开始改航;曼德海峡仍保持一般商业通航。

不过,一条航道无需在军事或法律意义上被完全关闭,也可能迅速失去商业可用性。

船东需要获得战争险、船壳险、保赔险、租家、融资银行和船员的共同支持。只要袭击风险、误判风险或通航规则的不确定性超过可接受范围,更多运营商就可能在第一枚导弹发射前主动撤离。

上述船舶的航线变化表明,市场已经开始把胡塞威胁计入真实运营决策,风险定价正在从保险附加费向船舶部署、装港选择和贸易流向扩散。

沙特备用航道正遭遇第二道封锁压力

霍尔木兹海峡大型能源运输接近冻结后,延布和沙特红海港口成为全球能源市场的重要泄压通道。

胡塞的定向禁运正在削弱这条通道。

目前尚未发生曼德海峡全面封航,也没有确认新的红海商船袭击。但多艘船舶已经掉头,通航许可已经被取消,中国背景船舶也未获得自动豁免。

局势由此进入一个更危险的阶段:

霍尔木兹海峡限制波斯湾原油和LNG外运,曼德海峡风险则压缩沙特通过红海出口原油和一般货物的空间。两条海峡正在对中东能源与贸易运输形成前后夹击。

未来几天,市场需要重点观察胡塞是否公布船舶制裁名单、是否通过VHF直接警告过往船舶、是否对驶往沙特港口的商船采取拦截或军事行动,以及更多船东是否暂停沙特红海航次。

胡塞目前尚未封锁整个曼德海峡,但对沙特港口贸易的禁运已经开始“咬住”真实航线。

对于全球航运市场而言,第一批掉头的船舶数量仍然有限;它们所揭示的风险,却可能远远超出这几艘船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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