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晚晴,今年三十五岁,在县城一家药房做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三千出头。老公陈建国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一个月能挣七八千。我们结婚十年,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叫念念,在县城上小学二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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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还算安稳。可再安稳的日子,也架不住娘家那些破事。

我娘家在县城下面的一个镇子上,我爸走得早,是我妈一个人把我跟弟弟拉扯大的。我妈今年六十三了,身体一直不太好,高血压、糖尿病,常年吃药。我弟弟叫苏景川,比我小五岁,今年三十一了,没结婚,没对象,没工作,像个无根的浮萍一样,漂到哪里算哪里。

这个弟弟,从小就是我妈的心头肉,也是我妈的心病。

他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可不管去哪儿,都干不长。在工厂里干,嫌太累;在工地上干,嫌太苦;在饭店里干,嫌太杂。每份工作,干不了三个月就要换,换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了。

我妈催他结婚,催了好几年。他每次都说:“妈,你别急,等我赚了钱,自然就娶了。”可他的钱,从来没赚够过,他的婚事,也从来没着落过。

去年,我妈实在忍不住了,托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姑娘,是我们镇上另一个村的,叫林晓燕,今年也三十了,在县城一家超市做收银员,长得不算漂亮,但看起来很老实,是个过日子的人。两个人见了一面,苏景川说还行,能处。我妈高兴坏了,以为这次终于有希望了。

可处了不到两个月,人家姑娘就不愿意了,说苏景川太散漫了,没什么上进心,跟他在一起,看不到未来。我妈听了,气得在床上躺了三天,饭都吃不下。

从那以后,苏景川就更不愿意回家了。他怕我妈催他,怕我妈念叨他,怕我妈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他。他一年到头就回来一两次,每次都待不了几天就走了,说是去外面找工作,其实就是去躲清静。

我妈嘴上不说,可心里比谁都急。她今年六十三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怕自己哪天走了,儿子还没成家,没人照顾他,没人给他做饭,没人给他洗衣。她每次给我打电话,说着说着就会说起弟弟的事,说着说着就会哭起来,说:“晚晴,你说妈要是走了,你弟弟可怎么办啊?”

我听着,心里也难受,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劝过弟弟,骂过弟弟,也求过弟弟,可他就是油盐不进,你说你的,他过他的,好像这个家,跟他没什么关系一样。

昨天,我忽然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声音很急,带着哭腔:“晚晴,你赶紧回来一趟,你弟弟回来了,带了个人回来,说要结婚,可那个女的……那个女的比你妈还大两岁!”

我拿着手机,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妈,你说什么?景川带了个女的回来?比你还大两岁?”我问,声音有些发抖。

“是啊,我亲眼看见的,那女的,比我老多了,脸上的粉糊得跟墙一样厚,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我妈哭着说,“你弟弟说,他是回来拿户口本的,要跟那个女的去领证。晚晴,你赶紧回来,妈都快急死了。”

我挂了电话,跟陈建国说了一声,就赶紧骑着电动车,往娘家赶去。

到了娘家,我推开门,就看见我妈坐在客厅里,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刚哭过。苏景川坐在她对面,低着头,一言不发。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头发烫得卷卷的,脸上抹得很白,嘴唇涂得很红,看起来确实比我妈老了不少。

我走进门,看见那女人,心里也咯噔了一下。我弟弟今年三十一,那女人看起来至少五十了,这哪里是找对象,这分明是找了个妈啊。

“姐,你回来了?”苏景川看见我,站起来,叫我一声。

“景川,这是怎么回事?”我看着那个女人,问苏景川。

“姐,这是我女朋友,叫王秀兰,我们认识半年了,打算结婚。”苏景川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结婚?”我看着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景川,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多大年纪了?比你妈还大,你跟她结婚,你让妈怎么想?你让村里人怎么看?”

“姐,你管我多大年纪?我跟她在一起,觉得开心,觉得舒服,这就够了。”苏景川看着我,语气有些不耐烦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你们就别管了。”

“不管你?我是你姐,我能不管你吗?”我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妈为了你的事,操了多少心?你知不知道妈为了你,哭了多少回?你现在倒好,一声不吭地带了个比你妈还大的女人回来,你说要结婚,你有没有考虑过妈的感受?”

“我就是考虑妈的感受,才回来的。”苏景川看着我,声音也提高了,“你们天天催我结婚,催我找对象,我现在找了,你们又不满意,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我们想让你找个正经姑娘,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不是让你找个这样的!”我指着那个女人,声音发抖。

那个女人坐在旁边,听着我们姐弟俩吵架,面无表情,像是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一样。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翘起二郎腿,看着我们,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我心里那个气,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景川,你听姐说,你还年轻,不着急,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我压住心里的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你把这个女的……”

“姐,你别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苏景川打断我,看着我,眼神很坚定,“我活了三十一年,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一次主。小时候听妈的,长大了听你的,我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牵着走。可这一次,我想自己做一回主。我跟王秀兰在一起,我觉得开心,我觉得踏实,这就够了。你们同不同意,我都会跟她结婚。”

我看着他,看着他倔强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心酸。我忽然觉得,他不是在找对象,他是在反抗,反抗我们这个家,反抗我妈,反抗我,反抗这些年压在他身上的所有期望和压力。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觉得自己辜负了妈的期望,觉得自己让家里人丢脸了。所以,他找了这么一个女人,一个比他妈还老的女人,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们,也报复他自己。

“妈,你看看你儿子,你管管他。”我转过头,看着我妈,声音带着哭腔。

我妈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她听见我喊她,抬起头,看着我,然后又看了看苏景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算了,随他去吧,妈管不了了。”

“妈,你……”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难过。

“晚晴,妈老了,管不了了。”我妈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妈不想再操心了,妈也操不动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那双满是疲惫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酸楚。我忽然觉得,我妈真的老了,她再也没有力气去管弟弟了,再也没有力气去跟命运抗争了。她累了,她真的累了。

我转过头,看着苏景川,说:“景川,你走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姐也不管了。”

苏景川看着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转过头,对那个女人说:“秀兰,我们走。”

那个女人站起来,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跟着苏景川,走了出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苏景川和那个女人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我忽然想起,我弟小时候,很可爱,很听话,每次我放学回家,他都会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喊我“姐姐”,喊得我心里甜甜的。那时候,我总以为,我们姐弟俩会一直这么好,他会长大,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自己的家庭,我们会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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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我转过身,走进屋里,我妈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粗糙,像是一块老树皮。

“妈,你别难过,景川他只是一时冲动,等他想明白了,就会回来的。”我安慰她,可我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晚晴,妈是不是做错了?”我妈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妈是不是逼他逼得太紧了?妈是不是不该催他结婚?妈是不是不该给他那么大压力?”

“妈,你没有做错,你都是为了他好。”我握着她的手,说,“是他自己不懂事,是他自己不争气,跟你没关系。”

“可妈心里难受啊。”她哭着说,“妈把他养这么大,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看着他一天天变成这样,妈心里难受啊。妈怕他以后一个人,没人照顾他,没人给他做饭,没人给他洗衣,妈怕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老去,妈怕啊。”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妈,你别怕,还有我呢,我会照顾他的,我会看着他的,你别担心。”

我妈靠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我抱着她,心里也酸酸的。我忽然想起,我弟弟小时候,我妈也是这样抱着他,哄着他,给他唱儿歌,给他讲故事。那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那么幸福。可现在,她脸上的笑容,早就被岁月磨平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担忧。

我坐在那里,陪着我妈,一直到天黑。她哭累了,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轻轻地把她扶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脸,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我掏出手机,给苏景川发了一条消息:“景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姐都支持你。但你要记住,妈永远是你妈,姐永远是你姐,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他没有回我。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孤独。我忽然觉得,我们一家人,就像是在一条河里漂泊的船,我妈是船头,我是船尾,我弟弟是船身,我们本来应该一起往前划,一起渡过那些风浪的。可现在,船头累了,船尾也累了,船身却自己漂走了,不知道漂到了哪里去。

我坐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站起来,轻轻地走出了房间。

我走到院子里,看见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还站在那里,枝丫在夜风中轻轻地摇晃着,像是在跟我打招呼。我忽然想起,我小时候,每年秋天,都会跟弟弟一起,拿着竹竿,打枣子吃。弟弟爬树,我站在树下接,他打下来的枣子,掉在我头上,硌得生疼,可我们俩都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

可现在,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枣树,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我擦了擦眼泪,转身,走进了屋里。我妈还在睡,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紧锁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景川的名字。我走过去,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一直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我走出了院子,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还是热的。塑料袋上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得很快。

“姐,对不起,我走了。包子是妈爱吃的,豆浆是给你买的,你们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我拿着那张纸条,看着那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我拿着早餐,走进屋,我妈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着我,问:“怎么了?谁来了?”

“没人来,是景川,他走了,买了早餐放在门口。”我说,把早餐放在桌上,把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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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给她。

我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拿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枕头底下,像是珍藏一件宝贝一样。

“晚晴,你说,他还会回来吗?”她看着我,问。

“会,他一定会回来的。”我说,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妈,你放心,他是我弟弟,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只是一时糊涂,等他想明白了,就一定会回来的。”

我妈看着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我也会走掉一样。

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心里默默地祈祷:弟弟,你快回来吧,妈在等你,我在等你,这个家,也在等你。

我们一家人,虽然吵过,闹过,伤心过,难过过,但我们的心,始终是连在一起的。不管你走多远,不管你去了哪里,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妈,永远是你妈,我,永远是你姐。

你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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