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秋,今年三十四岁,在县城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两千八。老公陈建国在建筑工地做水电工,活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七八千,活少的时候也就三四千。我们结婚十年,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叫陈小宝,在县城上小学二年级。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好歹也算安稳。可这份安稳,在今年秋天,被一群专门骗乡下人钱财的骗子,搅得天翻地覆。
事情要从上个月说起。
那天是周六,我休息,带着小宝回娘家看我妈。我妈住在县城下面的一个镇子上,离县城大概二十里路,骑电动车半个小时就到了。我娘家在镇子东头,一个很普通的农家小院,院子里种了一棵老枣树,秋天的时候,枣子挂满了枝头,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我妈今年六十三了,身体不太好,高血压、糖尿病,常年吃药。我跟我弟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住在那个院子里,养了几只鸡,种了一点菜,日子过得冷清清的。我每次回去,她都要拉着我,说很久很久的话,像是要把攒了一个月的话,都一次性说完一样。
“晚晴,你知不知道,咱们镇上最近来了一帮人,专门骗老年人的钱,你可要小心点,别让你婆婆也上当。”我妈一边择菜,一边跟我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什么人?骗什么的?”我问,心里有些好奇。
“说是收什么旧铜钱、旧纸币的,说那些东西值大钱,一个能卖好几万。”我妈说,摇了摇头,“我前天去赶集,看见他们在集上摆了个摊,围了好多人,都是些老头老太太,一个个听得眼睛都直了,恨不得把家里的老底都翻出来卖给他们。”
“那肯定是骗子,您可别信。”我说,“那些东西,哪能值那么多钱?他们就是骗人的,想骗您们的钱。”
“我晓得,我晓得,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能被他们骗了?”我妈笑着说,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像是觉得那些骗子,骗不了她。
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我妈也就是随口一说,不会真的上当。可我还是低估了那些骗子的手段,高估了我妈的警惕性。
一个星期后,我下班回到家,发现我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到。我赶紧回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妈,你咋了?打那么多电话?”我问,心里有些不安。
“晚晴,妈……妈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生气。”我妈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一丝愧疚,一丝害怕,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什么事?你说。”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预感有些不妙。
“妈……妈被骗了。”我妈说,声音带着哭腔,“妈被那帮收旧铜钱的人骗了,骗了八千块钱。”
“什么?”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愣住了,“八千块钱?妈,你怎么会被骗那么多钱?”
“他们说,他们收一种旧铜钱,一个能卖一万块,说我家里有,让我找找。”我妈哭着说,“我找了半天,没找到,他们说,他们可以帮我找,但要先交八千块钱的押金,说找到之后,用铜钱的钱抵押金,多退少补。我就……我就信了,把钱给他们了。”
“妈,你糊涂啊!”我急得直跺脚,“那些人明显就是骗子,你怎么能信他们呢?”
“妈知道错了,妈知道错了,可钱已经给他们了,他们人也跑了。”我妈哭得更厉害了,“晚晴,你说妈该怎么办啊?那八千块钱,是妈攒了好几年的,是留着给你弟弟结婚用的,现在全没了,全没了……”
我听着我妈的哭声,心里又气又急,又心疼。我气的是她不该轻信那些骗子,急的是那八千块钱追不回来了,心疼的是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攒点钱不容易,却被那些人骗得精光。
“妈,你别急,我现在就回去,咱们一起想办法。”我说,挂了电话,跟陈建国说了一声,就骑着电动车,往娘家赶去。
到了娘家,我推开门,看见我妈坐在客厅里,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刚哭过。她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拉着我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晚晴,妈对不起你,妈不该不听你的话,妈不该信那些人的话。”
“妈,钱没了就没了,你别太难过,身体要紧。”我安慰她,可我自己心里,也难受得要命。
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听她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那帮骗子在镇上待了好几天,专门找那些独居的老人下手,用各种花言巧语骗他们的钱。我妈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是最后一个。
“妈,你报警了没有?”我问。
“报了,报了,派出所的人来看了,做了笔录,说会调查,可我看他们那样子,怕是也查不出什么来。”我妈说,叹了口气,“那帮人,都是外地来的,开着一辆面包车,车牌号都没记住,上哪儿找去?”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说,拿出手机,想再打电话问问派出所那边的情况,可我刚拿起手机,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喊声。
“有人在家吗?收旧铜钱、旧纸币的,高价回收,一个能卖好几万!”
我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一看,看见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我家院子门口,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提包,另一个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单,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敢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问。
“大姐,我们是收旧铜钱的,高价回收,一个能卖好几万,你们家有没有老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保证给你个好价钱。”那个拎着包的男人笑着说,露出一口大黄牙,看着就让人恶心。
“我们家没有,你们走吧。”我说,语气很冷。
“大姐,你别急着拒绝啊,你家里肯定有,你再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呢。”他笑着说,还往院子里走了几步,伸长脖子,往屋里看。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愤怒。就是这些人,骗了我妈,骗了那些老人,现在还敢来我家门口,还敢这么嚣张。
“我说了,我们家没有,你们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我说,声音提高了八度。
“报警?大姐,你报什么警啊?我们可是正经做生意的,有营业执照的,你报警也没用。”他笑着说,一脸的无所谓。
“正经做生意?你们骗我妈八千块钱,还敢说自己是正经做生意?”我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些骗子,专门骗乡下人的钱,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他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然后他笑着说:“大姐,你这话说的,我们可没骗你妈,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你妈是自愿跟我们交易的,我们可没强迫她。”
“自愿?你们用花言巧语骗她,让她交押金,这还不算骗?”我看着他,恨不得冲上去打他两巴掌。
“大姐,你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们骗你妈,你有证据吗?你妈给我们钱了?我们给她打收条了?你拿出来看看?”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像是吃定了我拿不出证据一样。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因为我确实没有证据。我妈把钱给他们的,是现金,没有收条,没有转账记录,什么都没有。就算报警,也拿他们没办法。
“大姐,没证据就别乱说话,小心我告你诽谤。”他笑着说,然后转过身,跟他同伴一起,往下一个目标走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我忽然觉得,这些人,太可恶了,太无耻了,太不要脸了。他们就像是一群苍蝇,专门盯着那些老人,那些心地善良、容易轻信的人,嗡嗡地围着他们转,找到机会,就吸一口血,然后扬长而去。
我回到屋里,把这件事跟我妈说了。我妈听了,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说:“算了,晚晴,别跟他们计较了,就当是妈花钱买了个教训,以后再也不信这些人的话了。”
“妈,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想办法,让这些人付出代价。”我说,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县城,住在了娘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抓住那帮骗子,让他们把钱吐出来,让他们再也不能骗人。
第二天早上,我给我陈建国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查查,那帮人到底是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陈建国在县城待了十几年,认识的人多,应该能帮上忙。
可陈建国那边,还没回话,就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去镇上买菜,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哭得很伤心,旁边的几个老太太围着她,都在安慰她,可看起来,谁也帮不上忙。
我走过去,问怎么回事。一个老太太告诉我,那个哭的老太太,也被那帮收旧铜钱的人骗了,被骗了一万二,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养老钱,准备给孙子交学费的,现在全没了。
“我那孙子,等着这笔钱交学费呢,他爸妈都在外面打工,我一个人带着他,好不容易攒了这点钱,全没了,全没了……”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的,听得我心里一阵阵发酸。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愤怒。那帮人,他们骗的不是钱,是这些老人的希望,是这些老人的未来,是这些老人对生活的信任。
我蹲下来,握着老太太的手,说:“大娘,你别哭,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把钱要回来。”
“姑娘,你帮不了我的,那帮人,都是骗子,他们早就跑了,上哪儿找去?”老太太哭着说,摇了摇头,满脸的绝望。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的。”我说,站起来,转身,往家里走去。
我回到家,把这件事又跟我妈说了。我妈听了,叹了口气,说:“晚晴,你别管了,管不了的,那些骗子,都精得很,你抓不住他们的。”
“妈,我不信,我一定能抓住他们。”我说,心里有一股劲,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拿起手机,给陈建国打了个电话,问他查得怎么样了。他说,他问了几个朋友,都说不认识那帮人,可能是外地流窜过来的,不好找。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我说,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
“你别急,我再想想办法。”他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晚晴,你记不记得,上次咱们看的那个新闻,说有个老大爷,被骗了之后,自己跟踪骗子,最后把骗子抓住了?”
“记得,怎么了?”我问。
“要不,你也试试?”他说,语气有些犹豫,“你每天去镇上转转,看看他们还在不在,要是看见他们,就跟着他们,看看他们住在哪儿,然后报警。”
“我?”我愣住了,“我一个人,怎么跟踪他们?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你小心点,别让他们发现。”他说,“你要是怕,就算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想了想,咬了咬牙,说:“行,我试试。”
于是,我从那天开始,每天去镇上转悠,看看那帮人还在不在。可他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着好几天,都没出现。我有些泄气,觉得他们可能真的跑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他们又出现了。
那天是周五,我像往常一样,去镇上买菜。走到镇中心的时候,我忽然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中间有两个人,正是那天来我家门口的那两个骗子。他们又在摆摊,又在用那套花言巧语,骗那些老人。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愤怒。我掏出手机,想报警,可我又犹豫了。报警,警察来了,他们肯定会跑,到时候还是抓不到他们。我该怎么办?
我正想着,忽然看见,那两个骗子,收摊了,拎着包,往镇东头走去。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我跟着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来到镇子边上的一栋老房子前。那栋房子,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住的样子,墙皮都脱落了,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可那两个人,却熟门熟路地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我站在远处,看着那栋房子,心里暗暗记下了位置。然后我转身,快步往家跑去。
回到家,我拿起手机,给陈建国打了个电话,说:“老公,我找到他们住的地方了,在镇东头那栋老房子里,你快来,咱们报警抓他们。”
“你确定?”他问,语气有些紧张。
“我确定,我亲眼看见他们走进去的。”我说,声音有些发抖。
“好,你等着,我马上来,你别一个人去,危险。”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院子里,心里又紧张又兴奋。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陈建国骑着摩托车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警察。
“晚晴,就是那栋房子吗?”陈建国问我。
“就是那栋,镇东头,那个院墙都塌了的老房子。”我说,指着那个方向。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们过去看看。”
他们说完,就朝那栋房子走去。我和陈建国站在远处,紧张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那两个警察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正是那两个骗子。他们被警察铐着手,低着头,一脸沮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找到了,他们正在屋里数钱呢,被我们抓了个正着。”一个警察笑着说,“你们放心,这人,我们带回去,好好审问,一定能帮你们把钱要回来。”
我看着那两个骗子被警察带走,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畅快。我转过头,看着陈建国,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开心,很灿烂。
“老公,我们成功了。”我说,眼眶有些湿润。
“嗯,成功了。”他看着我,笑了笑,伸手,帮我擦掉脸上的泪水,“你真是个好样的。”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后来,警察从那两个骗子住的地方,搜出了好几万块钱,还有一堆他们骗来的东西。我妈的八千块钱,那个老太太的一万二,还有其他老人的钱,大部分都追回来了。
我妈拿到钱的那天,拉着我的手,哭了很久,说:“晚晴,妈谢谢你,妈真的谢谢你。”
“妈,你跟我说什么谢谢,你是我妈,我不帮你谁帮你?”我说,看着她,笑了笑。
“晚晴,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一丝骄傲。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那帮骗子,最后被判了刑,关进了监狱。他们骗的那些钱,也大部分都还给了那些老人。我听说,那些老人拿到钱的时候,都哭了,哭得很伤心,也很开心。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枣树,上面的枣子已经熟透了,红彤彤的,挂满了枝头,像是挂了一树的红灯笼。我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很甜,很甜,一直甜到了心里。
我忽然想起,那天,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骗子远去的背影,心里涌上的愤怒和无力感。我那时候觉得,他们太可恶了,太无耻了,太不要脸了,我恨不得把他们撕碎,可我又拿他们没办法。
可后来,我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那些专门骗乡下人钱财的骗子,那些净说晦气话咒自家孩子的人,那些进门关院门的时候,心里打着鬼主意的人,他们终究,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而我们,只需要相信,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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