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南京人,一天的生活是从街头开始的。买两块热乎乎的蒸儿糕当早点,拎着空酒壶去打二两散酒,找代书先生给远方的亲人写一封家书……这些今天听起来有些遥远的场景,在八十多年前,就是这座城市最寻常的早晨。这组老照片,记录的正是这样的日常。
1940年,南京京街头,一位售卖“蒸儿糕”(或称蒸糕)的小商贩,她衣着朴素,头发简单地梳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坚韧的神情,目光望向镜头。
她身前最显眼的是一个大型的陶制(俗称“驼子炉”或“骆驼担”的一部分),炉身上有一个宽大的圆口,上面倒扣着一个半球形的盖子,这正是用来蒸制糕点的器具。旁边还有一个较小的带盖陶罐以及一个小瓷杯,这些都是制作和售卖蒸儿糕的标配。
蒸儿糕(甑儿糕)是南京极具代表性的传统平民美食。它以大米粉为主要原料,中间夹着芝麻糖或豆沙,口感软糯香甜。那时物资匮乏,但街头总有热气腾腾的蒸儿糕,香甜软糯,是大人小孩都爱的点心。她用一锅蒸汽,温暖着那个寒冷的年代。
1940年,南京,一间传统竹编老店,店内堆满长短竹料,墙上挂满大小竹篮、竹筐、竹簸箕,匠人戴着宽檐草帽坐在门前,指尖穿梭编织竹篾,满屋竹器满目皆是江南老手艺的模样。
竹编是旧时金陵家家户户离不开的日用行当,淘米箩、菜篮、收纳筐、农用器具全靠竹篾手工编织。南京周边山林盛产毛竹,城南聚集大量篾匠铺,前店做活、门口售卖,一把篾刀、数根竹篾,就能编出百姓日常所需的全部器物。
1940年,南京城南,老酒馆里的打酒师傅,瓜皮小帽配青布围裙,正端着酒提往陶坛里注酒,堂前大小酒坛错落铺陈,后墙木架摆满玻璃瓶装酒。
南京酿酒史可追溯千年,城南自古便是酒坊聚集地,明清时酒肆林立,素有“金陵佳酿出城南”的说法。旧时酒铺多是前店后坊模式,自家发酵、蒸粮、陈酿,零打零卖。街坊邻里提着空酒壶上门,按两计价、现打现提。
1940年,南京城南,一间老牌油纸伞作坊。店内梁柱挂满成品油伞,竹骨伞面层层叠叠,老师傅低头细细修整撑开的大黑伞,左侧木牌写着“真不二价”。
油纸伞是江南延续千年的刚需器物,竹骨、棉纸、桐油全靠手工打造,工序繁复耗时,从劈竹、糊纸到反复上油,一把伞要十余道工序才能完工。南京多雨,城内伞铺遍布街巷,前店后坊自产自销,雨天出行、婚嫁嫁娶都离不开油纸伞。
1940年,南京郊外,赶驴卖炭的老者。
一身长布长衫、头顶小帽,毛驴两侧的大竹筐满满装载木柴炭块,他手里还扛着砍柴的木架工具,依靠驴驮重物走街串巷,给城里人家送取暖烧火的炭柴。
在没有燃气、煤炭运输不便的民国,木柴木炭是全城百姓做饭过冬的刚需。这类贩炭人大多住在城郊山林附近,凌晨进山砍柴烧炭,再靠驴驮运进城售卖,山路难行、负重辛苦,全凭体力换取微薄收入
1940年,南京城南街头,葱油饼小摊。
一张木桌,几块石头压着,摊主戴着草帽,低头揉面。桌上摆着刚烙好的饼、一个花纹瓷盘和一只白瓷壶。门口站着几个戴帽子的路人,眼巴巴地望着。
葱油饼是老南京流传百年的平民吃食,成本低廉、饱腹耐饿,街边流动小摊是旧时城南随处可见的营生。这类小商贩没有固定铺面,一张木板桌就能开张,起早揉面、现煎现卖,靠薄利维持全家生计。
1940年,南京街头的代写信小摊。戴瓜皮帽的老先生架着老花镜,端坐在折桌后,面前的妇人正托请代笔。顾客站在桌前,低声诉说;先生戴着眼镜,伏案疾书。在那个电话和互联网都不存在的年代,这封手写的信,可能就是远方亲人收到的唯一消息。
旧时中国平民文盲率很高,寻常百姓大多不识笔墨,给远方亲人寄家书、托人办事写便条、立契约写诉状,都得找这类代书先生。他们不单是写字,更懂市井人情,会帮人斟酌措辞,把家常牵挂、生计难处妥帖地落进纸里,靠着一手好字在街头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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