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热情感谢团队，他们的才华和奉献让这一切成为可能。”育碧CEO Yves Guillemot在财报里写这句话的时候，可能忘了一件事——被感谢的那些人，有不少已经被优化出公司了。
这事说起来真挺荒诞的。《刺客信条黑旗重制版》（Resynced）上线两周卖了350万份，直接干翻了育碧内部的全年销售预期。CEO在财报会议上说，这是公司新组织结构的“令人鼓舞的证明点”。但证明什么呢？证明你们裁掉做游戏的人，剩下的人照常把游戏做好了，所以证明你裁得对？
咱捋一下这件事的几个事实，每一条单独看都没毛病，合在一起味道就怪了。
第一，销量确实炸了。350万份是什么概念？游戏7月才上线，育碧第二财季刚开始几天，这数据还没计入当季财报。第一季度净预订额2.56亿欧元，同比下降9%，靠的还是手游《无敌少侠：守护全球》撑场面。等于说整个第一季度育碧没啥大动静，结果《黑旗重制版》一出来，两周就把全年的活儿干完了。CEO自己原话：“发售两周，这款作品已经超出了我们对其的全年预期。”
第二，Steam成绩被官方盖章为“历史级别”。《黑旗重制版》是刺客信条系列第一部在Steam上同时在线突破10万的作品。育碧明确说，这“转化成了该系列在PC平台上的历史性销售占比，由美国和中国市场引领”。注意这句话的分量，这不是玩家瞎吹的，是育碧自己写在财报里的。中国玩家这次是真金白银地把销量顶了上去。
第三，游戏口碑没翻车。Guillemot说，这是自原版《黑旗》以来评分最高的一作刺客信条，“我们对来自玩家的赞誉感到非常满意”。玩家想要什么其实一直挺明确的——经典刺客体验，不是RPG数值压级，不是满地图问号，不是硬塞的服务型游戏内容。原版黑旗是2013年的游戏，13年后重制，还是这个老配方，销量和口碑双丰收。玩家不是不喜欢刺客信条了，是不喜欢那些年乱七八糟的方向。
第四，也是最抽象的一条：做游戏的人被裁了。原文里有一句特别冷静的陈述：“同样的重组方式也让许多开发者失去了工作，包括那些把《黑旗重制版》带到玩家面前的人。”你没有看错，游戏两周卖350万份，超出全年预期，评分是系列最佳之一，但制作它的团队里有不少人正在经历离职。这就像是考试拿了年级第一回家，发现爹妈把你房间租出去了。
我不是说商业决策没有合理性，公司重组、降本增效、优化架构，这些词哪个社畜没听过几次。但问题在于——如果你嘴上说着“向团队的才华和奉献热情致谢”，然后那些团队里的人正拿着N+1吃散伙饭，这话听着就不像感谢，像年终总结PPT里的吉祥话。
育碧这几年日子不算好过，大家都知道。内部重组、项目延期、股价波动，能说的剧情基本都说过了。拉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没问题，问题是你拿“他们的才华和奉献”产出的成果去说服投资人“我们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转头却让才华和奉献本人去找下一份工作。这不叫转型，这叫——借用一句游戏圈的词——吃书。故事逻辑不通了。
第五，PC平台这次是真的被重视了。另外一个值得说的事情是，Guillemot在同期一个采访里提到，放弃实体游戏“帮助了”PC游戏的发展，而PlayStation未来如果停止生产光驱，对整个行业也“不会造成太大扰动”。这话背后是什么意思？育碧在押注数字发行和PC市场，而且这次《黑旗重制版》的数据确实证明了PC平台的购买力。Steam同时在线10万加、中美市场引领销售、历史性PC占比——这些数字摆在那，比任何战略PPT都有说服力。
但咱又得绕回那个扎心的问题：PC平台给力了，玩家买单了，产品口碑和销量双丰收了，按理说这时候应该给团队加鸡腿吧？可现实是“重组”两个字比鸡腿先到。
说真的，我作为一个普通玩家，看到《黑旗重制版》的成绩是高兴的。原版黑旗是很多人的入坑作，寒鸦号的海风、爱德华的旅程、船歌响起来的那一刻，放到现在也不过时。重制版能卖这么好，说明老玩家没走，新玩家也愿意回头补票。这是玩家在用钱包投票，告诉厂商：我们想要这种体验，少搞那些有的没的。
但高兴之余看到这条消息又有点不是滋味。350万份的庆祝会和裁员通知单同时出现在一家公司的同一个季度里，这事本身就挺赛博朋克的。CEO说这是公司“持续转型的早期收益”，可转型的代价却落在一线开发者头上。收益归公司，代价归个人，这个公式不管在哪个行业都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普通打工人的处境大概就是这样：你负责创造价值，别人负责评估你是否属于“可优化的成本”。哪怕你做的游戏两周赚回了全年的目标，你的名字也不在“保留名单”上，而在“感谢名单”里——如果那个名单还存在的话。
最后说一句不那么中听的话。育碧这次数据很好，说明产品方向对了，经典刺客的做法被市场验证了。但如果每次成绩越好就越觉得“团队可以再缩一点人”，那总有一天会缩到肌肉上，而不只是脂肪。游戏是给人玩的，也是人做的。把做游戏的人当一次性道具，玩家迟早能感觉到——因为后续做出来的东西，真的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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