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上海,城市发展飞快,到处都在盖新楼。大批崭新的职工新工房拔地而起,无数双职工家庭终于分到了新房,搬离老旧棚户,日子眼看着越来越好。
但那时候的新小区,有个很大的短板。大家都是刚搬进来的新住户,邻里之间互不相识,谁家来人、谁是陌生人,根本没人分得清。再加上双职工白天全都上班、孩子上学,大白天整栋楼基本是空的,也没有门禁、监控这些安防设备。
这份安居乐业的祥和,偏偏被一个屡教不改、三次越狱的亡命之徒盯上了。他借着新小区的治安漏洞,拉上一帮有前科的狐朋狗友,在上海六个区、宝山县疯狂撬门盗窃。短短三个多月,连续作案22起,偷遍全城新工房,搞得老百姓人心惶惶,是当年轰动上海的特大团伙盗窃案。这个带头作乱的主犯,名叫黄文宏。
说出来很多人不敢信,黄文宏根本不是什么穷苦走投无路的人。他出身不错,父亲是上海大厂的工程师,家境体面。可就是因为家里太溺爱,从小没人严加管教,把他彻底养歪了。
他的人生,基本就是犯错、劳改、越狱、再犯罪的恶性循环,劣迹一抓一大把。1977年,因为赌博被强制劳动两年;服刑期间还不安分,又偷又销赃,被追加劳教一年。1980年,他更是胆大妄为,又是抢劫又是盗窃,数罪并罚被判了八年,押去了白茅岭劳改农场。
按理说蹲大牢该好好悔过,可黄文宏满心都是怨恨,一门心思就想逃跑。1981年6月,他第一次越狱,没跑多远就被抓回来,加刑一年半。同年11月9日,他二次逃跑,第二天又落网,再被加刑半年。
接连加刑不仅没让他收敛,反而让他彻底破罐子破摔。1981年11月24日,他故意割脉自残,假装自杀,骗得管教送医救治。伤口刚缝合,他就趁着夜里看管松懈,翻厕所气窗第三次成功越狱,一路逃回了上海市区。也就是这次逃跑,给上海百姓惹出了天大的麻烦。
逃回上海的黄文宏,压根没想过安分过日子。他先是躲在女友顾某某家里藏身,平时还和顾某某的表妹徐某某厮混在一起,整日游手好闲、胡作非为。
孤身一人成不了气候,他就靠着自己“多次越狱、多次加刑”的狠人名头,四处拉拢人手。聚集在他身边的,全是清一色有前科的人:要么偷东西被拘留过,要么劳教、强劳刚放出来。七八个人凑成了一个完整的盗窃团伙,个个身经“偷场”、反侦察经验十足。
这群人心态极度扭曲,觉得自己在牢里吃了亏、受了罪,就要在外面找补回来,还公然喊出“狱中损失狱外补”的歪口号,打定主意靠疯狂盗窃捞钱挥霍。
为了保证偷得稳、不被抓,这帮人摸透了新工房的特点,摸索出了一套极其老练的作案套路,几乎从不失手。
踩点的时候,他们分得特别细。冬天天冷,家家户户会拉窗帘、窗户容易起雾,他们就专门挑窗帘拉紧、窗上没水汽的住户,这种屋子百分百没人;夏天天热,人家在家基本会开窗通风,关得严严实实的,大概率全家外出。
锁定目标后,他们不会直接撬门,先轻轻敲门试探,没人应答就隔几分钟再敲一遍。万一有人开门,或者邻居探头,就随口说找错人家,淡定脱身,根本不会引人怀疑。确认屋里彻底没人,就用硬塑料垫板撬老式司必灵锁,实在撬不开就直接蹬门。
全程戴着手套,不留下半个指纹,进屋搜刮绝不拖沓,15分钟内必须撤离,动作干净利落。偷来的电视机、录音机、手表、羊毛衫、呢子衣服,还有现金、粮票、布票这些值钱物件,不会集中销赃,而是拆分打散,偷偷卖给花园路、许昌路、香港路一带的小商贩和旧货店。换来的钱,全员一起去西餐厅、饭馆吃喝玩乐,挥霍一空。
从1981年11月底开始,这个团伙开始疯狂作案。最开始只在杨浦、闸北两区活动,后来胆子越来越大,慢慢扩散到虹口、黄浦、长宁,一路蔓延到宝山县,越偷越嚣张。
1981年11月28日,杨浦区控江四村一户人家房门被撬,一台电视机被盗,拉开了连环盗窃案的序幕。12月上旬到下旬,闸北、杨浦接连出事,老百姓家里的录音机、相机、羊毛衫、上海牌手表、现金、缎面被面接连失窃。
进入1982年,团伙愈发猖獗,从1月到3月,短短两个多月又连续作案17起。三个多月时间,足足22户新工房双职工家庭遭殃,总涉案价值将近7000元。在八十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那段时间,上海好几区的居民人心惶惶。只要是新搬的工房,大白天家家户户都提心吊胆,生怕出门上班一天,家里就被洗劫一空。恶劣的社会影响,直接惊动了上海市委、市政府。
时任市委书记彭冲、市长汪道涵专门对此案作出指示,要求公安局务必抓紧时间、抽调精兵强将,尽快破案,还老百姓安稳日子。当时市公安局局长杨堤刚上任三个月,压力巨大,第一时间请到了有着“江南神探”美誉的刑侦大佬端木宏峪出山。
端木宏峪接手案子后,不敢耽搁,立刻召集张声华、裘礼亭、谷在坤等一众得力干将,联合杨浦、闸北、虹口、黄浦、长宁、宝山六个区县的刑侦警力,成立专项专案组,全力攻坚。
通过对比22起案子的现场痕迹、撬锁手法、作案习惯,警方笃定:这不是零散小偷的随机作案,是同一伙惯犯、有组织、有预谋的连环作案,完全符合串并案条件。
结合现场情况,警方也摸透了这帮贼的底细:专挑白天没人的双职工新工房下手,利用邻里不熟的漏洞隐蔽行踪,作案老练、反侦察极强、销赃隐蔽,很难追踪。
针对这些特点,专案组定了四个侦查方向:排查所有有盗窃前科、劳改释放的劣迹人员;对接劳改农场,重点核查在逃人员;布控全市旧货黑市,从赃物追嫌疑人;比对现场指纹档案,精准找人。
就在警方大范围摸排的同时,一个关键突破口意外出现了。1982年2月22日,卢湾分局收到线报,淮海路国营旧货店附近,有几个陌生人鬼鬼祟祟兜售来路不明的东西。
警方立刻布控蹲守,当场抓住一男一女两人,其余同伙察觉不对劲,提前跑路逃走了。被抓的两人身上有一件呢子大衣,经查实,正是当天上午虹桥路某新工房被盗的赃物。
为了撬开嫌疑人口供,专案组派经验老道的谷在坤负责突审。整整一天一夜的攻心审讯下来,男嫌疑人彻底扛不住了,坦白自己根本不叫程伟勇,真名吕雷中,是白茅岭劳改农场的脱逃人员。
他如实交代,1981年11月到1982年3月的22起连环盗窃案,他全程参与,同时一口气供出了整个团伙的全部人员:主犯黄文宏,还有傅绿地、张慈勇、殷国巨、蒋德忠、杨飞雷、肖庆祥等人。他还透露,当天销赃跑路的,就是主犯黄文宏等人。
随着团伙成员名单全部曝光,警方彻底摸清了这帮人的藏身地点和活动轨迹。1982年3月4日,专案组统一行动、精准收网,一举将黄文宏在内的所有团伙骨干全部抓获,这个横行上海多区的盗窃团伙彻底覆灭。
抓捕过后,警方顺着线索深挖,把背后的包庇链条也一并揪了出来。原来黄文宏第三次越狱逃回上海后,没多久就在五角场饭店被群众举报,警方当场将他抓获。可他耍小聪明,冒用亲哥哥的名字蒙混过关。他的父亲黄某某明明知道儿子是越狱逃犯,却因为溺爱孩子,刻意包庇、帮忙撒谎,硬生生把黄文宏从派出所保了出来。
就是这次包庇,让黄文宏得以继续藏在暗处,纠集团伙疯狂作案,害得二十多户人家蒙受损失。除此之外,一直窝藏黄文宏的女友顾某某、参与混迹其间的徐某某,也一并被警方抓捕归案。
这起惊动全城的连环大案,在老一辈刑警的全力攻坚下,仅仅用了三天就彻底告破,所有涉案人员无一漏网。
最终法院完成终审判决:傅绿地、张慈勇等七名团伙成员,根据各自作案次数和涉案金额,分别判处三年至十年有期徒刑;包庇逃犯的黄某某,因包庇罪被判二年有期徒刑、缓刑二年;窝藏罪犯的顾某某被判二年、徐某某被判一年六个月。
而主犯黄文宏,屡教不改、三次越狱、主导二十多起重大盗窃案,主观恶性极大。在原本八年刑期的基础上,叠加越狱、连环盗窃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最终被判无期徒刑,关进提篮桥监狱,为自己的贪念和疯狂付出了终身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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