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郑创奇
编辑丨齐夏
7月23日,贵州省纪委监委官网通报,贵州习酒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酒旅融合发展部部长谢远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动投案,目前正接受贵州省纪委监委派驻习酒集团纪检监察组纪律审查和汇川区监委监察调查。
公开履历显示,谢远东1976年2月出生,2007年进入习酒公司,在习酒体系内工作近20年。
就在一个月前的6月26日,他还在出席习酒集团2026年“理论宣传二人讲”宣讲技能比赛决赛。
更早的6月8日,习酒集团与贵旅集团举行战略合作座谈会,商讨酒旅融合新路径,谢远东当时还是这项业务的负责人,而目前其介绍已从习酒官网“领导介绍”一栏撤下。
谢远东不是习酒近两年来第一位出事的高管。
2024年11月,时任习酒集团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杨凤祥停止一切公开活动,习酒官网随后撤下了他的信息,该职务后由林昌富接任,但官方始终未披露杨凤祥离岗的具体原因。
按照习酒此前公布的高管排位,杨凤祥仅次于董事长和总经理,是习酒集团的三号人物。
2025年10月,习酒前董事长钟方达在一场会议上被带走,此后再无公开消息。
2022年7月,习酒从茅台集团剥离独立,成立习酒集团,贵州省国资委100%持股。
独立的初衷是解决和茅台之间的同业竞争问题,为上市扫清障碍。
四年时间过去,上市没有落地。
据联合资信发布的跟踪评级报告,2025年习酒集团营业总收入150.12亿元,同比下降30.27%,净利润17.99亿元,同比下滑67.66%。
经营承压的同时,内部治理的问题也在陆续暴露。
丨三位高管
谢远东在习酒的履历覆盖了这家企业最重要的一段转型期。
2007年进入习酒后,他先后在规划建设部、公司办公室、集中采购管理办公室等部门任职。
2020年6月升任习酒公司总经理助理,当时习酒还隶属于茅台集团。
2022年7月习酒脱茅独立后,谢远东继续以总经理助理身份留任,先后兼任党委办公室主任、营销服务中心主任。
后期他专职分管新设立的酒旅融合发展部,全面负责习酒酒旅融合项目开发、习酒宾馆分公司、文化城运营和文旅项目合作等业务。
“酒旅融合”是白酒行业近年来普遍在尝试的方向。
白酒的酿造过程本身具有观赏性,酱香型白酒尤其如此,从制曲、下沙、蒸煮到取酒,工艺流程复杂且具有强烈的地域文化色彩。
不少酒企开始把酿造车间、窖藏库、原料基地等生产设施改造成旅游体验项目,通过沉浸式的品牌体验带动终端销售。
习酒地处赤水河中游,坐拥大规模的酿造基地和自然景观资源,发展酒旅融合的条件得天独厚。
谢远东的另一段任职经历同样值得关注,他长期在集中采购管理办公室工作,2020年升任总经理助理后仍兼任该办公室主任。
在白酒企业中,集中采购是资金流量最大、利益关联最密集的环节之一。
白酒酿造需要大量的高粱、小麦等原辅材料,酱香型白酒的粮耗尤其高,酿造一斤酱酒大约需要五斤粮食(行业通称“五斤粮食一斤酒”)。
除了粮食采购,还有瓶身、瓶盖、纸箱等包装材料的大宗采购,以及酿造设备引进和厂区基建工程,每年经过集中采购办公室的资金规模相当可观。
近年来白酒行业多起反腐案件的问题线索都指向了采购和基建领域,谢远东在这个岗位上工作多年后转任酒旅融合,两个岗位都涉及大额资金调配。
据澎湃新闻报道,谢远东在习酒近20年,先后历经了张德芹、钟方达、汪地强三任掌门人。
三任掌门人中,钟方达的经历最引人关注。
2018年到2021年,习酒营收从56亿元做到155亿元,年均增速接近40%,钟方达正是这段高速增长期的董事长。
2022年习酒脱茅时,钟方达卸任习酒董事长,调任茅台集团总经理助理。
2025年10月,钟方达在一场公开会议现场被带走,此后所有公开履职记录终止,官方信息同步删除。
杨凤祥的情况更加不透明。
2022年习酒集团成立时,杨凤祥被任命为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是新集团核心管理层成员。
2024年11月他突然消失,习酒至今没有给出任何公开说明,外界也无法确认他目前的状态。
据21世纪经济报道,在习酒官网的领导名单中,贵州省纪委监委派驻习酒集团的纪检监察组组长依然在列,纪检监察工作仍在继续。
三位高管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都横跨了习酒从茅台子公司到独立集团的过渡期。
在茅台体系内时,习酒的财务、人事、采购等重大事项受茅台集团统一管控,审批链条长,独立决策空间有限。
脱茅之后,习酒在这些领域获得了更大的自主权,2024年还进一步升格为省管大一型国有企业。
对任何一家企业来说,权力结构的变化往往伴随着更高的内部治理要求,监督机制如果没有同步跟上,就容易出现管理漏洞。
习酒脱茅之后,原有的茅台集团层面的审计和管控退出,新的省管企业监督体系需要时间磨合,这段过渡期的治理风险是客观存在的。
白酒行业近年来的反腐力度持续加大。
白酒企业的特点是现金流充沛、资源调配能力强,头部酒企长期处于地方经济、产业投资和消费市场的交汇处,基建项目、集中采购、广告投放、经销商管理、市场费用等环节都存在较大的利益空间。
茅台系此前已有袁仁国(2018年被免,2019年被查,2021年病亡)、高卫东(2021年被查,2022年一审被判无期)等多位高管落马。
2026年初原茅台集团董事长丁雄军接受了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五粮液原董事长曾从钦今年1月被查。
习酒出现高管问题并非孤例,贵州酱酒行业的反腐仍在深入推进。
丨脱茅之后
习酒和茅台的渊源可以追溯到1998年。
那一年习酒经营困难濒临破产,茅台集团完成兼并,将习酒纳入旗下。
习酒的历史其实比这段隶属关系要长得多,公司前身是明代万历年间的殷姓白酒作坊,1952年通过收购组建为国营企业,地处贵州省遵义市习水县赤水河畔,和茅台酒厂隔河相望,同处赤水河流域,共享这一区域独特的适宜酿造酱香型白酒的微生物环境。
加入茅台集团之后的24年里,习酒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地方酒厂成长为年营收超过150亿元的全国性白酒品牌,在酱香型白酒市场中仅次于茅台,据习酒官网信息,公司具备7万余吨优质基酒年产能、6万余吨年包装能力和35万余吨基酒贮存能力。
但习酒和茅台存在同业竞争,两家都做酱酒,只要还在一个集团里,习酒就无法独立上市。
早在2012年,茅台集团就提出让习酒登陆港交所。
2014年贵州省国资委明确表态争取当年上市,但始终未能成行。
直到2022年7月,茅台集团将习酒82%股权无偿划转给贵州省国资委,习酒正式“单飞”。
新成立的习酒集团由贵州省国资委100%持股,注册资本37.5亿元,首任董事长张德芹和总经理汪地强均由贵州省政府推荐。
市场普遍将这一动作解读为习酒上市的前奏。
独立之初,习酒的势头很猛。
2022年上半年销售突破100亿元,创下同期历史新高。
2024年习酒集团进一步升格为省管大一型国有企业,在贵州省属国企中的地位明显提升。
但从2023年开始,白酒行业整体进入深度调整期,高端消费需求疲软,渠道库存高企,习酒的业绩也掉头向下。
据联合资信2026年6月发布的跟踪评级报告,2025年习酒集团营业总收入150.12亿元,较2024年下降30.27%;净利润17.99亿元,较2024年的55.63亿元下滑67.66%。
一年之内营收缩减超过65亿元,习酒暂时退出了200亿营收阵营,盈利水平回落到2021年之前的区间。
联合资信在报告中还指出,2025年习酒产量约4.46万吨,同比增长,但销量约4万吨,同比下降。
产量增而销量降,酒厂仍在按产能生产,但渠道端已经消化不了这么多货,库存在向上游堆积。
报告提到,外部高端消费需求疲软及政务消费的限制,是习酒业绩承压的重要原因。
习酒的困境在白酒行业并非个案。
据天风证券数据,2025年白酒板块16家上市公司营收和归母净利润分别同比下降18%和24%。
高端酱酒尤其受到冲击,茅台以外的酱酒品牌普遍面临渠道库存高企和终端价格倒挂的问题。
习酒目前仍是非上市企业,财务信息不对外定期披露,外界能看到的经营数据主要来自控股股东黔晟国资的信用评级报告。
脱茅的核心目的之一是扫清上市障碍,但四年过去,白酒行业整体进入深度调整期,IPO窗口收紧,近年来多家酒企的上市计划搁浅。
在营收下滑三成、净利润缩水近七成、管理层接连出事的背景下,习酒的上市时间表变得更加不确定。
对习酒来说,上市不仅关系到融资和品牌形象,也意味着更严格的信息披露和公司治理要求,这对当前正在经历反腐清理的习酒来说,既是挑战也是外部约束。
谢远东主动投案当天,习酒官网撤下了他的全部信息。
在他之前,杨凤祥和钟方达先后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两人目前的状态均未有公开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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