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六月六日,戴笠的儿子还在山里。

南京、上海已经不是旧日模样,江山县保安镇的戴府却还没有完全散场。戴藏宜没有登船远去,戴春榜也没有早早抽身,他们一个躲进仙霞岭一带,一个还守着闽浙赣边的旧关系。

这事最反常。

戴笠活着时,军统耳目遍布各地,消息向来跑在别人前头。可等到戴家该走的时候,留下来的偏偏是他的胞弟和独子。

保安镇,老街中段的戴家宅院。高墙、暗门、窄巷,屋里屋外都带着旧式大户人家的痕迹。戴笠一九四三年在老家营造故居,图纸由他审定,工程由弟弟戴春榜督造。

那时的戴家,还以为这座宅子能压住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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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三年后,戴笠自己先没了。一九四六年三月十七日,他乘坐的飞机在南京附近岱山失事,军统头子从此成了灵堂里的名字。

第一根柱子塌了。

戴春榜是戴笠的胞弟,靠着哥哥的势力起身,曾任过军统系统职务,也在地方上有过权势。戴藏宜又名戴善武,是戴笠独子,早年在上海读书,后来回到江山一带活动,挂过参议员、军统专员等头衔。

他们最大的错觉,是把戴笠留下的人脉,当成了自己的命。

一九四九年,解放军进至浙江、闽赣边境。保安镇不再是戴家说了算的地方,山路、关隘、熟人、旧部,都开始变成危险。

戴藏宜本有机会走。

可那年五月,他因给母亲办丧事留在江,未能及时脱身。六月六日,部队接到任务时,判断很清楚:戴藏宜仍和部分敌特人员在闽浙赣边境仙霞岭山区一带活动。

他不是单纯舍不得家。

他还在等。

等局势变化,等旧部重新聚拢,等海峡那边的风吹回大陆。对戴家这种靠特务系统和地方势力起家的人来说,最难承认的不是失败,而是自己已经没有牌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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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桌被掀了。

保安镇附近的山村里,曾有戴藏宜的联络人员柴春林。解放军没有一味硬搜,而是带着柴春林回村,向其家属说明政策,要求其立功赎罪。

戴藏宜最怕的,不只是被抓。

他怕被当地人认出来。

旧日横行乡里的账,一笔一笔都有人记着。华春荣烈士的名字,在江山一带尤其沉重。华春荣,浙江江山人,长期以乡长身份掩护革命活动,一九四一年六月遇害,后来列入浙江革命烈士英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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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藏宜被控的重要罪行,就与残害革命人员有关。

这不是家族败落的闲话,是命案,是民愤,是新政权必须清算的旧账。

有人劝戴藏宜投降时,把话说得很直:“只有人民政府才能保护他的安全。”

这句话刺耳,却是真相。

他若继续藏在山里,旧部未必保他,仇家不会放他,地方群众也不会替他守秘密。那个曾借父亲名号横行的人,忽然发现自己连“自由逃亡”都成了奢望。

戴藏宜最终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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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抓时,他已不是戴笠身边那个有名号、有靠山的少将专员。他面对的是审讯、罪证、指认,以及江山当地长期积压的怒火。

戴春榜的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戴笠死后,他还能仗着旧关系在地方盘踞。到一九四九年前后,国民党方面大势已去,他没有及时远走,而是把希望押在闽浙赣边的山岭上。

山高林密,确实适合躲人。

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局势。解放后地方剿匪和肃清敌特武装推进,旧式乡绅、特务、地方武装互相依靠的链条被一段段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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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春榜起初想等“变天”。

等来的却是围剿、瓦解和审判。

戴家最讽刺的地方就在这里:戴笠一生做情报,最会判断人心和风向;他的胞弟和儿子,却在最要命的关口误判了天下。

他们以为故乡是退路。

故乡成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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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一年一月三十日,江山县保安乡举行公审大会,戴藏宜被判处死刑。这个从戴府高墙里走出来的军统人物,最后还是回到保安乡,接受了他无法逃开的结局。

戴春榜也在新中国成立后的清剿和镇压中走到末路。戴笠坠机,戴春榜伏法,戴藏宜被处决,旧日江山保安戴家的声势,到这里彻底散尽。

戴府的大门关上时,门楣还在,墙也还在。

只是门里再没有那个能调动军统、压住乡里的戴家了。保安老街的风吹过高墙,落在石阶上,旧宅沉着脸,一声不响!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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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浙江大学出版社:马振犊、邢烨《戴笠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