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两白银、三千常胜军、数万太平军死散。常州城破那天,陈坤书没有从护王府后门逃走。
同治三年四月,常州府城墙下,炮烟贴着城砖往上卷。戈登的炮队对着南门打,刘铭传的人马压向北门,郭松林、王永胜、刘士奇等部从东南角扑上去。
缺口开了。
可缺口后面,不是空城。
陈坤书把人压在那里,一批倒下,一批又补上。炮子、火枪、石块、火药,从城头往下砸。淮军和常胜军一再登城,一再被顶下来。
这不是一场“洋枪洋炮一到就结束”的仗。
常州真正可怕的地方,正在这里。
陈坤书是广西桂平人,早年随太平军起事,后来跟着李秀成转战江南。咸丰十年,他随军攻破江南大营;后来据守常州,成为太平天国后期东线一颗硬钉子。
钉在李鸿章眼前。
同治二年年底,苏州已经失守。对太平军来说,常州一丢,天京东南屏障就塌了一大块;对李鸿章来说,常州不下,淮军就没法痛快地向天京方向收口。
陈坤书心里清楚。
他守的不是一座孤城,是天京旁边最后几道门闩之一。
李鸿章先让刘铭传等部压上去。常州城外,清军一步一步毁壕垒、筑长墙、移炮位。城里太平军也不躲,白天堵缺口,夜里冒雨搬土袋、石块、破船,把炸开的地方重新填住。
打到这个份上,常州已经不是攻城,是磨肉。
李鸿章久攻不下,只能把戈登请来。
这一下,很多人以为局面该变了。
戈登手里有常胜军,有外籍军官,有开花炮,还有训练过的洋枪队。可常州城下,陈坤书没有被吓散。
戈登先绕着常州外围打宜兴、溧阳、金坛一线,想断太平军后路。宜兴、溧阳相继失守,金坛却打得很硬。常胜军和淮军把重炮推近城墙,轰出缺口,步兵往里冲。
太平军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从工事里冲出来,砖石、长矛一齐压下去。攻城队伍挤在缺口前,退也退不开,进也进不去。
戈登也吃了亏。
常胜军不是没有败过,常州外围这一串仗,就让它伤了筋骨。金坛受挫,常熟又遭重创,外籍军官伤亡不少,枪械也有损失。
陈坤书没有只守城。
他还分兵袭扰清军后方,杨舍、福山、常熟一带一度震动。苏州、太仓、无锡都跟着紧张。李鸿章不得不让攻常州的人马抽调出去救援。
这一手,差点把围城节奏打乱。
可常州毕竟越来越孤。
到了同治三年三月,李鸿章亲临常州督战。大南门、小南门、北门、东南角,几面同时开火。城墙被轰出数十丈缺口,城内屋瓦乱飞,守军站不住脚,只能用人命去补。
缺口又开了。
陈坤书仍然不退。
护王府里,他把能调的人压上去。陈志书战死,费天将等人还在巷内厮杀。城头失守后,太平军没有立刻散尽,而是退入街巷,靠屋角、院墙、门洞继续抵抗。
巷战开始了。
淮军从城头压进街心,常胜军跟着推进。小巷里烟火呛人,地上是倒下的人和丢弃的兵器。清军奏报里说,追到护王府时,陈坤书还带着死党据守,用枪炮对击。
他没有说话。
直到被生擒。
李鸿章讯问他时,陈坤书承认大势已去,却把话撂得很硬:“我欲保守常州以为金陵犄角,事不成祗有尽忠。”
这句话,把常州之战的根子说透了。
他不是不知道苏州已失,不是不知道戈登来了,也不是不知道天京危在旦夕。可常州一旦放开,天京东面就更难支撑。
他只能守。
守到城破,守到巷战,守到被捆在清军面前。
常州陷落后,清军奏报中写到,城中跪降者有七万余人;此前攻围、截杀、溃散者又以万计。另一面,战斗和追剿极其惨烈,太平军残部遭到大规模清剿,具体死伤数字在不同记载中并不完全一致。
但有一点很清楚:常州不是轻取。
李鸿章付出了淮军大量伤亡,戈登的常胜军也折损不小。陈坤书被处以寸磔酷刑,随后枭示东门外。
城破后的常州,留下的不是一场漂亮胜仗。
是满城死伤。
几个月后,天京也陷落。太平天国东线最后的支撑,一段一段被拔掉。常州城里的陈坤书,成了最后阶段中最硬的一块城砖。
同治三年四月,常州东门外,木牌立起,刑具收走。陈坤书的身体倒下了,那座他守到最后的城,也终于安静下来!
参考资料:
四、罗尔纲:《太平天国史》,中华书局,一九九一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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